“大佐阁下……正门，正门快顶不住了。”
“突击队已经突进城门洞，城北的粮仓也烧了，预备队全填上去了，还是压不住！”
“我们现在怎么办？”
高桥一郎扶着桌沿，盯着那幅已经被火光映得发烫的城防图，喉结上下滚动。
半晌，他才嘶哑地开口：“我们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北平方面回电，最快……最快明天下午。”
“明天下午？”高桥一郎的拳头猛地砸在桌上：“明天下午，黄花菜都凉了！”
“等增援赶到，这座城市早就不是皇军的了！”
副官低着头，声音发虚：“那……那怎么办？”
高桥一郎沉默了很久。
窗外，枪炮声一阵紧过一阵，正门方向喊杀声震天。
他闭上眼，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头一次浮起一丝近乎认命的神色。
“撤。”他吐出一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撤出张家口，保存实力。”
“等援军到了，再反攻夺回这座城市。”
“可是大佐……”
“我说撤！”高桥一郎猛地睁开眼：“留着这座城，就是留着这群八路做靶子。”
“可皇军要是把有生力量都拼光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传令，全军有序后撤，带走所有能带走的装备，烧不掉的重装备就地炸毁，绝不给八路留下一件能用的东西！”
“哈衣！”
命令一下，鬼子的撤退立刻慌乱起来。
可高桥一郎到底是老行伍，败了，也没忘布置后手。
他把精锐的卫队和机枪手留在最后，用火力死死压住正门方向，掩护大部队和辎重往北门方向撤。
于是，城里的鬼子像一群被惊散的蚂蚁，拖着伤兵、抬着箱子，挤在北门那条窄街上，乱糟糟地往城外涌。
有人丢了军鞋，有人把步枪也扔了。
军官用军刀砍着乱兵的脊背，嘶吼着“有序撤退、不得慌乱”。
可那声音，很快就被身后越来越近的枪声和爆炸声淹没了。
护城河上的桥被炸断了半边，辎重车歪歪斜斜地卡在桥头，士兵们把成箱的弹药、成捆的军毯丢进河里，火光里。
那一条长龙般溃退的队伍，狼狈得连头都不敢回。
高桥一郎骑在马上，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火光中的张家口。
那杆烧焦的膏药旗还在城头上耷拉着，可这座城市，已经不再属于他了。
他咬了咬牙，一夹马腹：“走！留着这条命，明天再回来算这笔账！”
……
城外的土坡上，刘三正举着望远镜盯着南门。
“团长，鬼子……鬼子好像撤了？”侦察员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什么？”刘三猛地放下望远镜，眉头一拧：“鬼子这就撤了？”
他盯着南门看了好一会儿。
果然，城楼上的枪声在减弱，本来还在拼死反击的机枪火力点，一个接一个哑了火。
门洞里，隐约能看见有鬼子兵在往北跑，乱糟糟的，一点章法都没有。
“团长，会不会有阴谋？”
“高桥一郎那老狐狸，前面还说要跟我们死磕到底，这说撤就撤，别是给咱们设了个套？”
“套？”刘三的目光在硝烟里扫了一圈：“你瞧那些鬼子的跑法……军装也不整了，装备也不要了。”
“真要设套，用得着把自家打扮成这幅败兵相？”
“看这逃跑的样子，应该不是。”
“高桥一郎这是被打疼了，要跑回去等援军。”
“可他跑，咱们可不能等。”
“这城，是老子拿炮火和弟兄们的命换来的，绝不能再让鬼子缓过劲来拿回去。”
“通知所有人……”刘三回头，目光如铁：“进城！快速接管防城！”
“抢占城楼、制高点、粮仓、军火库，把所有工事都给我攥到手里！”
“城防一日不定，鬼子一日就可能反扑，咱要赶在北平那帮增援到之前，把这城焊成一座铁桶，绝不给鬼子留一丝反攻的机会！”
“是，团长！”
一声接一声的命令传下去，土坡上的队伍像一台终于上满发条的机器，动了起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三团的先头部队踏着焦黑的瓦砾，从南门开进了张家口。
城里的火还没完全灭，残余的鬼子躲在街角、地道里打冷枪。
可三团的战士丝毫不乱，三三制的队形散成一条条线，贴着墙根、翻过断壁，逐街逐巷地向前推进。
打头的战士一脚踹开半掩的院门，黑洞洞的枪口压住躲在屋角发抖的伪军：“放下枪，缴枪不杀！”
伪军吓得当场跪了一地，把枪举过头顶。
街上，散落的鬼子尸体横七竖八，被炸塌的屋梁还在冒着青烟。
有战士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把丢落的三八式步枪，在手里掂了掂，咧嘴一笑：“团长，这城，是咱的了！”
刘三走在队伍中间，军装上也落满了灰。
他一路走，一路看。
粮仓的火还在烧，他立刻派人去扑灭抢救。
被炸塌的城门楼，他命令工兵连抢修加固。
残留的街垒、炮台、机枪阵地，他一个不落，全让部队接管布防。
“一营，接管南门城防，重机枪架上城楼！”
“二营，控制城内各要点，布设街垒！”
“三营，把粮仓的火彻底扑灭，清点缴获！”
刘三：“从今天起，这座城姓八路了。”
“鬼子想拿回去，就先踏着老子们的尸体再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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