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爬过头顶的时候，张家口街面上的硝烟基本散尽了。
刘三站在南城门楼上，脚下是被火箭弹犁过的城墙缺口，工兵连正扛着沙袋、抬着木料，一层层地往上垒。
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内，断壁残垣间，三团的战士正逐街逐巷地布防。
刘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营长！”刘三喊了一声。
“到！”一营长快步上来，脸上还带着灰。
“南门、西门，是我军重机枪和迫击炮的重点覆盖方向，各给我架足三个火力点，交叉封锁城门洞和护城河桥面。”
刘三指着城外：“城外三里内的制高点、路口，全部布上潜伏哨和游动哨。”
“高桥一郎那老狐狸没跑远，北平的增援也没到，这两道防线，就是咱们的命根子。”
“是！”
“还有……”刘三：“东城墙临铁路那一段，派人日夜盯死。”
“张家口是京包铁路上的咽喉，鬼子要是反扑，八成走铁路线来。”
“铁路口子上，多埋几道雷。”
“团长放心。”一营长一敬礼，转身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中年汉子挤开人群，跌跌撞撞地走上城楼。
刘三一看，正是城破之夜冒死送情报的老周。
他一身灰布褂子，沾着泥，腿肚子还在抖，可眼睛亮得吓人。
“周同志！”刘三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你可立了大功了！”
“城能破得这么快，多亏了你那一封情报。”
“团长……”老周摆了摆手：“功劳算啥，城是咱的了，比啥都强。”
“我寻思着，给你领个路……这座城里，有几处地方，可不能马虎。”
“说。”
“南关那边，有鬼子留下的卷烟厂和面粉厂，机器都是现成的，鬼子撤得急，连锅炉都还热着。”
“西街的皮革厂，能从皮子里熬胶、鞣革，做军鞋、做马鞍都在行。”
“还有铁路边上那个机务段修理厂，车床、刨床、钻床一应俱全，连几台缴获的日本机床都没来得及拆走。”
刘三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这些，可都是咱们根据地最缺的家当啊！”
“可不是。”老周：“鬼子在张家口经营了好些年，这里不光有京包铁路当枢纽。”
“还有铁矿、煤炭往北平运。”
“城北烟筒山那边有煤，宣化方向还有铁。”
“机器、原料、铁路，都在城里，就看咱护不护得住了。”
“护……当然护！”刘三：“传我的令……”
“以最快的速度，接管南关卷烟厂、面粉厂，西街皮革厂，还有机务段修理厂！”
“厂里的工人、技师，一个都别动，全给我护住！”
“机器一台不许坏，原料一袋不许丢！”
“这些，是咱们今后跟鬼子、跟果党掰手腕子的家底子！”
“是！”
“同时……”刘三嘱咐道：“铁路、电厂、电话局、粮库，这几处要害，全部派兵进驻、上双岗。”
“张家口从现在起，是咱们的抗战基地了，城里每一样能造东西、能养兵的产业，都要护得死死的！”
一声令下。
老周领着一队战士，直奔南关的卷烟厂。
推开厂门，工人们正忐忑地蹲在墙根，见是八路，先是愣了愣，随即有人试探着喊了一声：“是……是八路同志？”
“是！”老周高声道：“兄弟们，鬼子跑了，张家口是咱们的了！”
“从今往后，这厂子归咱们自己管，机器照开，工钱照发！”
厂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出一片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
张家口司令部。
通信班的战士正架着从鬼子手里缴来的电台，嘀嘀嗒嗒地调试频段。
刘三亲自蹲在一边，等着发报员调好，才把电报稿递过去。
“发给林天司令员。”他一字一句说道：“张家口已于今日凌晨攻克，歼敌、缴获甚多。”
“现已全面接管城防及南关卷烟厂、面粉厂、西街皮革厂、机务段修理厂，护住铁路、电厂、粮库等要害。”
“全城秩序初定，请司令员示下。”
“是，团长！”发报员头也不抬地应道：“我马上处理……”
……
与此同时。
西边几百里外的绥远城，枪声也刚刚沉寂下去。
绥远，是华北通往西北的又一道重镇，也是京包铁路西端的终点。
这里地处塞上，牧区辽阔，出产的是根据地最紧缺的东西。
成山的羊毛、驼毛，可以絮军衣、做毛毯；大量的皮革、裘皮，能制军鞋、做马鞍。
还有驼队、马帮常年贩运的盐和皮货。鬼子在这儿经营多年，堆起了一座座羊毛栈、皮革行。
还修了一座不小的毛纺织厂和铁路机务段修理厂，机器比张家口的还新。
拿下绥远城后。
葛十三带着二团正大步流星地走进城门，军靴踩在被炮火熏黑的青石板上。
“进城！”葛十三中气十足地喝道，声音在门洞里嗡嗡回响：“二营接管四面城墙，轻重机枪全部上城，重点封锁北门和西门。”
“鬼子的残部可能从那个方向往草原上窜！”
“是！”
“三营，把城里的粮食、弹药、军火库全部清点造册，搬不走的就地封存，加双岗看守！”
“是！”
“还有……”葛十三顿了顿，目光扫过满街的断壁：“立即清剿日谍！”
“鬼子撤得急，保不齐在城里埋了暗桩、藏了电台。”
“凡是可疑的商号、客栈、教堂，挨个查，查到电台、密报，一网打尽，绝不能让鬼子的眼睛留在咱们刚拿下的城里！”
“是，团长！”
一声令下，二团的战士立刻散进绥远城的街巷。
葛十三却没歇，他带着几个参谋和当地的几个老工人，径直走进了城南那座毛纺织厂。
推开铁门，里面一股浓重的羊毛味扑面而来。
成捆的毛、成锭的纱，还有一排排织机，都还保持着鬼子撤离前的样子。
一个老师傅蹲在墙根，看见穿军装的人进来，先是一哆嗦，等看清是八路军，浑浊的眼睛里慢慢亮了起来。
“老师傅……”葛十三走过去，放轻了声音：“这厂子，从今往后归咱们了。”
“你们还愿意接着干不？”
“干！”老师傅猛地直起腰，嘴唇抖着：“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这羊毛、这机器，本来就是咱国人的东西！”
葛十三点点头，回头对参谋道：“记下来……这座毛纺织厂，连同城里的羊毛栈、皮革行、铁路修理厂，全部接管保护。”
“机器不许拆、原料不许动、工人不许散。”
“绥远是咱们西北的门户，这些产业，是咱们今后打仗养兵的底气。”
“得嘞！”
葛十三走到厂门口，望着满城扬起的尘土和那一面面重新支起来的红旗，深吸一口气，对通信班道：“立即给司令员发电。”
“绥远城已攻克，歼敌一部，缴获还在统计中……”
“现接管全城防务及毛纺织厂、皮革行、铁路修理厂等产业，正清剿日谍、稳定秩序。”
“请司令员示下！”
“是，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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