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入城风雨
歇马驿的夜晚,并不如想象中宁静。前院的喧嚣直到下半夜才渐渐平息,偶尔还能听到醉汉的胡话、夜归旅人的脚步声,以及远处马厩传来的响鼻和蹄声。邱彪躺在厢房简陋的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并非因为外界的嘈杂,而是心中那根弦,绷得太紧。
葛老那看似浑浊实则锐利的目光,那句句机锋的试探,还有对锈剑、对琉璃灯那若有若无的“兴趣”,都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头。这老者绝非常人,其修为、见识、目的,皆深不可测。与之同行,如同在万丈悬崖边缘行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但他别无选择。荒野独行的凶险,他已有体会。泗水城近在咫尺,那是他暂时能想到的、唯一可以稍作喘息、获取信息甚至资源的地方。而葛老,至少目前看来,是“善意”的,或者说,至少没有立刻露出獠牙。
他只能将警惕提到最高,将所有的疑惑和不安深深压下,专注于眼前——恢复伤势,提升那点微末的修为,以及……如何应对葛老下一步可能的试探。
他尝试着运转那套无名法门,让自己沉入那种玄妙的“呼吸”状态。比起荒野中随时可能遭遇危险的紧绷,在这相对安全的驿站房间里,他更能静下心来,去细细体会。他不再仅仅追求“契合”外界那模糊的韵律,而是开始尝试引导丹田内那微弱的气旋,按照某种更有序、更“主动”的方式,在体内特定的路径流转。
这并非邱燕云所授,也不是云游门“青木诀”的路子,更像是他在多日跋涉和实战中,结合无名法门的“呼吸”真意,自行摸索出的一种粗浅的灵力运用法门。他将其称为“行脉”。
“行脉”极为粗糙,效率低下,且时有滞涩。但每完成一次微小的循环,邱彪都能感觉到,那微弱的气旋似乎凝实了一丝丝,对身体的掌控,尤其是对伤痛处的感知和修复,也似乎加强了一点点。更重要的是,在这专注的修炼中,他能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获得一种内心短暂的平静。
琉璃灯被他贴身放置,灯身温热,光华内敛。他能感觉到,当自己心神沉入“行脉”状态时,琉璃灯内部那片游弋的暗影,流转的速度似乎会微微加快,并散发出一缕极其淡薄的、清凉宁静的气息,悄然融入他的灵力流转之中,帮助抚平因强行摸索“行脉”而可能产生的细微紊乱。这盏灯,仿佛一位沉默的守护者,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予最恰当的辅助。
至于那柄锈剑,他暂时不敢再去尝试“共振”。昨夜那一声轻微剑鸣带来的心悸,以及狼尸瞬间的“定格”,都让他对这柄看似废铁的兵刃充满了敬畏。他将其用麻布仔细缠裹,放在床边,既是防身,也是一种无言的提醒——力量,需慎用。
时间在修炼与警惕中悄然流逝。窗外天色渐亮,驿站里开始响起早起旅人收拾行装、小二洒扫庭除的声响。
笃、笃、笃。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邱彪的“行脉”。
“小友,起身了。准备进城。”葛老那干涩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邱彪立刻收敛气息,翻身下床,快速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的粗布衣服,又将锈剑和琉璃灯(依旧贴身藏好)检查一遍,这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葛老已经站在院中,依旧是那身灰色麻衣,背着手,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晨光给他花白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淡金,却衬得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更加深邃莫测。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目光在邱彪脸上扫过,微微点了点头。
“气色好了些。走吧,吃点东西,赶早进城,免得日头大了,人多眼杂。”
驿站前堂已经有不少人在用早饭。简单的清粥小菜,窝头咸菜,却也让邱彪吃得十分满足。葛老吃得很少,只喝了一碗粥,便放下筷子,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大堂内形形洋洋的食客,仿佛在观察,又仿佛只是单纯地等待。
邱彪注意到,当葛老的目光偶尔掠过某几个气息隐晦、看似寻常旅人实则可能是修士的食客时,那几位都会不自觉地微微低头,或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这更印证了邱彪的猜测——葛老在泗水城附近,恐怕绝非无名之辈。
饭后,两人也未耽搁,结算了房钱(葛老付的,邱彪身无分文),便离开了歇马驿,汇入官道上逐渐增多的人流,向着泗水城方向走去。
越靠近泗水城,官道越发宽阔平整,路边的茶寮、货栈、简易的集市也越来越多。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喧嚣鼎沸。挑着担子叫卖的货郎,赶着驴车运送货物的农夫,骑着高头大马、鲜衣怒马的公子哥,风尘仆仆的商队,神色警惕的江湖客,甚至偶尔还能看到身着统一服饰、押运着明显是修行物资(如封灵木箱、贴着符箓的马车)的队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泗水城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庞大城池,城墙高耸,目测不下十丈,以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而成,历经风雨,表面布满斑驳的痕迹和暗绿色的苔藓,透着一股沉重沧桑的气息。城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仿佛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城楼巍峨,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甲士巡逻的身影。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城池的上空,并非晴空万里,而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五色流转的透明光罩。那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泗水城笼罩在内,在阳光下折射出瑰丽而微弱的虹彩。光罩之上,偶尔有细小的符文一闪而逝,散发着隐晦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护城大阵。”葛老似乎察觉到了邱彪的目光,淡淡地解释道,“泗水城立城数百年,靠的就是这座‘五行混元阵’。等闲金丹修士,也休想轻易攻破。平日里只开启最基本的防护和预警,若是战时,威力全开,那才叫壮观。”
邱彪心中凛然。这还只是最基本的防护,便有如此气象,真正的护城大阵全开,又该是何等威力?难怪泗水城能在这西北边陲之地屹立不倒,成为鱼龙混杂却又秩序暗存的一方重镇。
越靠近城门,人流越发拥挤。排队入城的队伍排出老长,有专门的兵丁维持秩序,检查路引,收取入城税。队伍缓慢移动,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牲畜的臊味,以及一种属于大城特有的、混杂了无数欲望与生机的躁动气息。
邱彪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怀里。路引?他哪来的路引?入城税?更是身无分文。他求助般地看向葛老。
葛老神色不变,只是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稍安勿躁。他背着手,站在原地,并未去排队,反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穿着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林”字家徽的护卫,簇拥着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从另一条岔道驶来,看样子是要直接入城,并未排队。马车经过葛老和邱彪身边时,速度似乎微微放缓。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年轻而略显苍白的脸,正是昨日溪边被邱彪所救、后来逃入密林的少女!
少女脸上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肩头缠着纱布,显然伤口已经处理过。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焦急地搜索着,当看到葛老身边的邱彪时,眼睛骤然一亮,脸上露出激动和如释重负的神色。她对着车旁的护卫低声说了句什么。
立刻,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从马车旁快步走出,来到葛老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葛老前辈,我家小姐昨日蒙这位小哥搭救,幸免于难。家主闻讯,不胜感激,特命小人前来,请葛老和这位恩公移步,由我林家通道入城,以免排队劳顿。家主已在府中略备薄酒,聊表谢意。”
他的声音不高,但周围排队的人却听得清楚。顿时,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集中到了邱彪和葛老身上。有惊讶,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几道隐藏得很深的、带着审视和算计的目光。
邱彪心中一紧。果然,这少女身份不简单,是泗水城林家的人!林家,听昨日匪徒和葛老的口气,似乎是城中颇有势力的家族之一。被当众点破昨日之事,虽然省去了入城的麻烦,却也让他瞬间暴露在了无数视线之下,这绝非他所愿。
他看向葛老。葛老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只是对那管家微微颔首:“林家主有心了。既如此,老夫便带这小友叨扰了。”
“葛老言重了,您和这位恩公能来,是林府的荣幸。请!”管家连忙侧身引路。
葛老拍了拍邱彪的肩膀,低声道:“走吧,林家的面子,在这泗水城,还是要给的。”
邱彪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默默跟在葛老身后,在那管家和几名林家护卫的簇拥下,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径直走向城门。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避让,窃窃私语。
“是林家的人!”
“那老头是谁?看着面生。”
“你没听管家叫‘葛老前辈’吗?能让林家如此客气的,能是普通人?”
“那小子运气真好,居然救了林家小姐!这下攀上高枝了……”
“哼,福祸难料。林家那摊子水,深着呢!”
议论声传入耳中,邱彪心中更加沉重。他只想低调入城,寻个落脚处,慢慢打探消息,设法换取些修炼资源。没想到,刚一到城门口,便被卷入了这所谓的“林家”漩涡之中。
经过城门时,守门的兵丁见到林家护卫和管家,问都没问,直接放行,连入城税都免了。穿过幽深高大的门洞,喧嚣声浪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
宽敞足以并行四辆马车的青石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旌旗招展,招牌林立。酒楼、茶肆、客栈、布庄、粮店、铁匠铺、杂货铺……应有尽有,人声鼎沸。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车马粼粼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庞大而充满生机的洪流,冲击着邱彪的感官。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脂粉的甜腻、药材的苦涩、牲畜的腥臊,以及一种属于大城特有的、繁华而浮躁的气息。
这就是泗水城。与荒野的死寂、废墟的荒凉、驿站的杂乱截然不同。这里是活生生的、充满欲望与机遇的凡俗世界中心。
邱彪抱着用麻布包裹的锈剑,跟在葛老和林家管家身后,行走在熙攘的人流中,感觉自己像是一滴投入大海的水,瞬间被淹没。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琉璃灯在怀中传来温润的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但他能感觉到,在这喧嚣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街道上,除了普通的百姓商贾,也有不少气息隐晦、眼神锐利的人物,或独行,或成群,显然都是修士,只是修为高低不一。他们混在人群中,看似寻常,但偶尔目光交错,或擦肩而过时,邱彪都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或审视的意味。
林家显然在城中地位不低。他们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不少店铺的掌柜伙计还主动点头致意。管家在前引路,穿过几条繁华的主街,拐入一片相对清静、但建筑明显更加高大精美的区域。这里的街道更宽,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多是高门大院,朱门铜环,石狮镇宅,显然是非富即贵之所。
最终,队伍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下。府门高达三丈,黑漆金钉,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匾额,上书两个鎏金大字——“林府”。门前两尊石狮狰狞威武,数名孔武有力的护卫持戟而立,目光如电。
“葛老,恩公,请!”管家躬身相请。
早有下人飞快入内通传。葛老神态自若,迈步而入。邱彪深吸一口气,抱着锈剑,紧随其后。
踏入林府,又是另一番天地。绕过巨大的影壁,眼前豁然开朗。亭台楼阁,假山池水,回廊曲折,花木扶疏,一派江南园林的精致景象,与门外街市的喧嚣恍如隔世。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和花草清香,令人心旷神怡。仆役侍女穿梭其间,步履轻盈,悄无声息,显示出大族森严的规矩。
管家引着两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宽敞明亮的正厅。厅中布置典雅,桌椅皆是上好的紫檀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奇珍古玩。此刻,厅中已有数人等候。
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年约五旬、身着锦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男子。他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气息沉凝,虽未刻意散发威压,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正是林府家主,林震岳。
在他下首,坐着一位年约四旬、容貌与林震岳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阴柔的中年文士,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目光偶尔扫过厅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是林府二爷,林震山。
昨日被救的少女,此刻已经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肩头披着轻纱,遮住了包扎的痕迹,正垂首站在林震岳身侧,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看到邱彪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复杂的神色。
除了这三人,厅中还站着几位气息不弱、显然是林府供奉或管事的人物。
“葛老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见到葛老进来,林震岳立刻起身,抱拳行礼,态度极为恭敬。林震山也放下茶杯,起身拱手。
“林家主客气了。”葛老随意地摆了摆手,在早已备好的客位上坐下,指了指身后的邱彪,“这位小友,便是昨日在城外,机缘巧合下,替令嫒解围之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邱彪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估量,也有一两道隐藏得很深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目光。
邱彪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他强自镇定,上前一步,对着林震岳躬身行礼:“晚辈邱彪,见过林家主。昨日之事,不过是路见不平,侥幸为之,当不得恩公之称。”
“邱小友不必过谦。”林震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虚扶一下,“小女林婉儿昨日归家,已将事情经过告知。若非小友仗义出手,后果不堪设想。此恩,我林家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目光在邱彪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怀中用麻布包裹的锈剑上停留了一瞬,继续道:“听婉儿说,小友似乎是孤身一人,初来泗水城?”
“是。”邱彪点头,“晚辈家乡遭灾,流落至此,想在城中寻个安身立命之所。”
“原来如此。”林震岳点了点头,略作沉吟,“小友对我林家有恩,我林家也非知恩不报之人。这样吧,小友初来乍到,想必暂无去处。若是不嫌弃,可暂住我林府,一来算是林某聊表谢意,二来也方便小友熟悉城中情况。至于日后,小友是想在城中谋个差事,或是另有打算,我林家也可酌情相助。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暂住林府?邱彪心头一跳。这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有了林家的庇护,他在城中行事会方便许多,也能更快地了解情况,获取资源。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家此举,固然有报恩的成分,但恐怕也有借此拉拢、甚至控制他这“救命恩人”的意图。尤其是,葛老与他同行,显然关系不浅,林家是否也想通过他,与这位神秘的葛老搭上关系?
他下意识地看向葛老。葛老正端着侍女奉上的茶,慢悠悠地品着,仿佛对厅中的对话毫不在意。
“这……晚辈身份低微,恐叨扰了府上清净。”邱彪谨慎地婉拒。
“诶,小友这是哪里话。”林震岳笑道,“我林府虽非龙潭虎穴,却也并非容不下一位客人。更何况,小友是婉儿的恩人,便是林府的贵客。就这么定了。”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显然,林家是打定主意要留下他了。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林家主厚意。”邱彪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不识抬举,只得躬身应下。
“哈哈,好!”林震岳显得很高兴,对一旁的管家吩咐道,“林福,带邱小友去‘听竹轩’安顿。一应用度,按上宾之礼准备,不得怠慢。”
“是,老爷。”管家林福连忙应下。
“葛老前辈,”林震岳又转向葛老,笑容更盛,“您老难得来一趟,不如也多在府中盘桓几日?也让晚辈略尽地主之谊。”
葛老放下茶杯,浑浊的目光扫了林震岳一眼,慢悠悠地道:“林家主盛情,老夫心领了。不过老夫闲云野鹤惯了,不喜拘束。今日送这小友过来,便算交差了。日后若有闲暇,再来叨扰不迟。”
他竟是要走?
邱彪心中愕然。葛老一路带他进城,安排食宿,似乎对他颇为“关照”,怎么到了林家,反而要独自离开?难道他带自己来林家,真的只是为了“交差”?
林震岳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并未强留,只是遗憾道:“既然如此,晚辈也不敢强留。前辈日后若有差遣,我林家定当尽力。”
葛老点了点头,站起身,对邱彪道:“小友,既已到了林家,便安心住下。林家主是信人,不会亏待于你。老夫还有些琐事,便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也不等邱彪回应,对林震岳和林震山微微颔首,便转身,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了正厅,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仿佛真的只是顺路送邱彪一程。
厅中一时安静下来。林震岳看着葛老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思,随即恢复如常。他转向邱彪,温和地道:“邱小友,一路劳顿,想必也乏了。先让林福带你去安顿,好生歇息。晚些时候,府中设宴,为小友接风洗尘。”
“多谢林家主。”邱彪再次道谢,心中却疑窦丛生。葛老这一走,看似洒脱,却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他此刻身不由己,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林福的引领下,邱彪离开了正厅,向着林府深处走去。穿过几道月亮门,绕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一座清雅的小院。院门上挂着一块竹匾,上书“听竹轩”三字。院中果然植有数丛翠竹,风吹过,沙沙作响。几间精舍掩映在竹影之后,环境幽静,与府中的繁华喧嚣隔绝开来。
“邱公子,这里便是听竹轩。您看可还满意?”林福恭敬地问道。
“甚好,有劳福伯了。”邱彪点头。这小院确实清静,正合他意。
“公子客气了。屋内一应用品都已备齐,若有什么短缺,或是需要人伺候,尽管吩咐院外的丫鬟。晚宴时辰,自会有人来请。”林福交代完毕,便躬身退下了。
邱彪独自站在清幽的小院中,环顾四周。竹影摇曳,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很安静,很舒适,与他连日来风餐露宿、提心吊胆的经历相比,简直是天堂。
但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放松。怀中的琉璃灯温热依旧,床边的锈剑沉默无言。葛老的离去,林家的热情,这看似安逸的栖身之所,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压力。
他将锈剑放在房中桌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院外的竹林,以及更远处林府层叠的屋脊。
泗水城,他来了。
但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次尝试进入那玄妙的“呼吸”状态。无名法门的口诀在心底流淌,丹田内那微弱的气旋,开始缓缓转动。
无论前路如何,唯有自身的力量,才是立足的根本。
竹声沙沙,如同私语。
少年静立窗边,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股逐渐沉淀的、不容忽视的坚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