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林府暗潮

    第十五章 林府暗潮

    “听竹轩”的幽静,与林府外间的繁华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竹影婆娑,沙沙作响,将尘世的喧嚣阻隔在外。屋内陈设虽不奢华,却一应俱全,桌椅床榻皆是上好的梨木,散发着淡淡的木香。侍女送来的换洗衣物,是崭新的细棉布短打,针脚细密,比他之前穿惯了的粗布衣舒适柔软太多。

    邱彪没有立刻歇息。他将用麻布仔细缠裹的锈剑靠在墙角,又将琉璃灯贴身藏好,然后走到窗边的水盆前。盆中清水微凉,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比起荒野中那个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的逃难少年,此刻镜中人虽仍显清瘦,脸色也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清洗干净后,眉眼间的那股子属于少年人的倔强与尚未被彻底磨灭的锐气,却清晰了许多。只是眼神深处,依旧沉淀着挥之不去的警惕与一丝迷茫。

    他掬起清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换上新衣,将换下的旧衣仔细叠好,连同那块沾了狼血和尘土的破布一起,小心地收在包袱最底层——这是他与过去那段颠沛流离、生死一线的日子,最后的、微不足道的联系。

    做完这些,他才在桌边坐下,尝试着让自己静下心来。身处陌生的深宅大院,面对未知的善意与潜在的图谋,他不敢有丝毫松懈。葛老的突然离去,像是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那老者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透着深意。带他入城,送他进林府,然后飘然离去,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个临时的、微不足道的“护送”任务。

    但邱彪不信。他想起葛老看向锈剑时那浑浊眼底一闪而逝的精光,想起他对自己身上“味道”的试探。这老者,必定看出了些什么,无论是锈剑,还是琉璃灯。他选择将自己“安置”在林家,是觉得林家暂时安全,可以让他观察?还是想借林家之手,来探明自己身上的秘密?

    而林家……林震岳的热情款待,林婉儿那欲言又止的感激眼神,以及厅中其他人那复杂难明的目光……这些都让邱彪感到不安。他救了林家小姐,这份恩情是实实在在的。但林家的报答,似乎过于隆重和急切了些。仅仅是为了报恩?还是另有所图?比如,通过他这个“恩人”,与那位神秘的葛老建立联系?或者,他们本身,也对自己这个“身怀异宝”(在有心人眼中)的陌生少年,产生了兴趣?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林府的状况,弄清楚自己身处何种境地,又该如何应对。

    他没有贸然走出“听竹轩”,只是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凝神倾听。院外只有竹叶的沙沙声,偶尔有侍女轻巧的脚步声和低语从远处传来,听不真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和泥土气息,宁静得有些不真实。

    他尝试着运转无名法门,进入那种“呼吸”与“感知”的状态。随着心神沉静,周遭的世界在感知中变得清晰而立体。他“听”到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大宅院的、规律而沉闷的钟鼓声(或许是报时?),“听”到风吹过不同高度的屋檐、带起的细微气流变化,“听”到地下暗渠水流潺潺,甚至隐约“听”到几道或强或弱、或稳或躁的、属于修士的灵力波动,散布在林府的不同方位。

    这些波动大多在炼气中后期,偶尔有一两道达到了筑基期,气息沉凝,应该是林府的供奉或核心子弟。其中一道灵力波动,阴柔晦涩,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黏腻感,来自于正厅方向偏东的某处院落——邱彪猜测,那可能是林府二爷林震山的居所。另一道灵力波动,则中正平和,隐而不发,位于林府更深处,应当是家主林震岳。

    除了这些修士,更多的则是凡人的气息,杂乱而微弱,如同背景噪音。整个林府,像一座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在看似宁静的表象下,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每一处都有其特定的“韵律”。

    邱彪不敢将感知扩散得太开,生怕引起府中高手的注意。他只是维持着这种状态,让自己尽可能地熟悉这片新环境的气息“图谱”。同时,他也在尝试着,将那套粗糙的“行脉”法门,与这种感知结合起来。他让丹田内那微弱的气旋,以一种更舒缓、更贴合周围环境“韵律”的方式流转,仿佛自己就是这林府气息洪流中,一道不起眼的、随波逐流的细流。

    这很难,对心神的消耗也更大。但邱彪咬牙坚持着。他隐隐觉得,这种“融入”环境的方式,或许是一种更高级的隐匿和自保手段。琉璃灯在他怀中微微发热,似乎也在无声地辅助他,让他的“行脉”更加顺畅,心神更加宁静。

    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与感知中悄然流逝。日头渐高,又缓缓西斜。院外有侍女轻轻叩门,送来精致的点心和热茶,又悄无声息地退下。邱彪只是略用了一些,便继续自己的“功课”。

    直到夕阳的余晖将竹影拉得老长,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先前引路的管家林福,才再次出现在院门外。

    “邱公子,晚宴已备好,老爷请您移步‘沁芳园’。”林福的声音恭敬而平稳。

    邱彪睁开眼,眸中一丝疲惫迅速被警惕取代。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又摸了摸怀中温润的琉璃灯和胸口微暖的指骨,最后看了一眼墙角静默的锈剑,略一犹豫,还是将其拿起,用一块干净的布巾重新缠裹了一下(之前的麻布沾了血污,已丢弃),抱在怀中。

    带上剑,或许无用,但至少能让他心里多一分底气。

    “有劳福伯带路。”邱彪走出房门,对林福点了点头。

    林福目光在他怀中的“布卷”上扫过,并未多问,只是侧身引路。

    两人离开“听竹轩”,穿过那片幽静的竹林,又经过几重院落。比起白日的宁静,傍晚的林府似乎多了几分生气。回廊下悬挂的气死风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仆役侍女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空气中飘散着酒肉的香气和隐约的丝竹之声。

    “沁芳园”位于林府东侧,是一处临水而建的花园。此时园中张灯结彩,水榭中已摆开了数桌宴席。主桌设在临水的敞轩内,视野开阔,可见园中奇花异草,假山流水,景致极佳。

    邱彪到时,敞轩内已坐了不少人。主位上自然是林震岳,今日他换了一身暗红色锦袍,更添几分威严。其下手是林震山,依旧是一身文士袍,慢悠悠地摇着折扇,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林婉儿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坐在林震岳另一侧,气色比白日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悸,看到邱彪进来,她立刻投来感激的目光,微微颔首。

    除了这三位,席间还有数人。一位是白日曾在正厅出现过的、气息沉凝的筑基期老者,看服饰应是林府供奉,坐在林震山下首。另有一位年约三旬、面容与林震岳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桀骜之气的锦衣青年,应是林家子弟。还有几位作陪的,看样子是林府的管事或亲近门客。

    邱彪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便集中了过来。好奇、审视、估量、善意、漠然……种种情绪,混杂在灯火与夜色之中。

    “邱小友来了,快请入座!”林震岳朗声笑道,指着主桌一侧预留的空位,“就坐这里,与老夫近些,也好说话。”

    那位置颇为靠前,紧邻着林震山下首,对面便是那位林家桀骜青年。邱彪心中微凛,这位置安排,看似礼遇,却也将他放在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他不动声色,依言上前,对林震岳和林震山分别行礼,然后在那空位上坐下,将怀中用布巾包裹的锈剑轻轻靠在桌边。

    “这位是舍弟震山,小友白日见过了。”林震岳介绍道,又指了指那位桀骜青年,“这是犬子,林云锋。这位是府中供奉,赵嵩赵先生。其余几位,都是府中得力的管事。”

    邱彪一一见礼。林云锋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邱彪身上和他桌边的“布卷”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淡淡的……不屑?那位赵嵩供奉则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目光平静无波,但邱彪能感觉到,对方那平静的目光之下,有着锐利的洞察力。

    “邱小友不必拘束,今日设宴,一为小友接风洗尘,二为答谢小女救命之恩。都是自家人,随意些。”林震岳举杯,“来,老夫先敬小友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邱彪只得端起面前斟满的酒杯。酒液呈琥珀色,香气扑鼻,显然是佳酿。他虽不擅饮酒,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学着众人的样子,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初时辛辣,随即化作一股暖流,倒是驱散了些许夜寒和紧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气氛渐渐活络起来。林震岳谈笑风生,说着泗水城的趣闻轶事,风土人情,偶尔问问邱彪的“家乡”(邱彪谨慎应对,含糊带过)。林震山偶尔插话,语气温和,却总在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邱彪的“经历”和“师承”。那位赵嵩供奉沉默寡言,只是静静饮酒,但邱彪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自己,尤其是自己怀中的位置(琉璃灯)和桌边的“布卷”。

    林云锋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顾着与旁边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低声交谈,偶尔看向邱彪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仿佛在说: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走了狗屎运救了婉儿妹妹,也配坐在这里?

    林婉儿则显得有些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低头小口吃着菜肴,偶尔抬头看看邱彪,欲言又止。

    “邱小友,”酒酣耳热之际,林震山摇着折扇,忽然笑眯眯地开口,“听婉儿说,昨日贼人凶悍,小友却能孤身将其惊走,救下婉儿,想必身手不凡。不知小友修炼的是何功法?师承哪位高人?”

    终于来了。邱彪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惭愧之色:“二爷谬赞了。晚辈哪有什么身手,不过是自幼随一位游方道士学过几手粗浅的吐纳功夫,强身健体而已。昨日也是情急拼命,加上那贼人大意,才侥幸得手。至于师承……那位道长云游四方,并未留下名号,晚辈也不知其来历。”

    这套说辞他已演练多次,此刻说来,倒也顺畅自然。

    “哦?游方道士?”林震山眼中闪过一丝不信,但笑容不变,“能教出小友这般胆识,想必也不是寻常人物。不知小友如今修为到了何种境界?”

    “惭愧,”邱彪低下头,“晚辈资质愚钝,那点微末修为,连炼气一层都尚未稳固,实在不值一提。”他刻意将自己的修为说得极低,既是藏拙,也符合他“逃难少年”的身份。

    “炼气一层?”旁边的林云锋闻言,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席间众人听见,“难怪抱着根烧火棍当宝贝。”

    他这话说得颇为无礼,席间气氛微微一滞。林震岳皱了皱眉,瞥了儿子一眼,呵斥道:“云锋,不得无礼!”

    林云锋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但脸上的不屑之意更浓。

    林震山则笑了笑,打圆场道:“云锋年轻气盛,小友莫怪。不过,小友这柄剑……”他目光转向邱彪桌边用布巾包裹的锈剑,看似随意地问道,“样式倒是古朴,不知有何来历?昨日似乎便是凭此剑,震断了贼人的兵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不起眼的“布卷”上。

    邱彪心脏微缩。果然,这柄剑,才是他们真正感兴趣的!他稳住心神,道:“这剑是晚辈逃难途中,在一处荒庙捡到的。看着沉重,便带在身边防身。昨日情急之下胡乱挥动,许是晚辈力气大了些,加上那贼人的木棍不甚结实,这才侥幸。至于来历,晚辈实不知晓,或许只是前人遗弃的废铁。”

    他将“捡到”、“废铁”咬得重了些,试图降低这剑在众人心目中的分量。

    “荒庙所拾?”那位一直沉默的赵嵩供奉忽然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可否借老夫一观?”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邱彪,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邱彪心中警铃大作!这赵嵩是筑基修士,眼力绝非林云锋之流可比!若让他细看,难保不会看出锈剑的异常!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脑中飞快思索着推脱之辞。

    就在这尴尬而紧张的时刻——

    “赵先生,”一直沉默的林婉儿忽然抬起头,声音轻柔却清晰地响起,“邱公子是我的恩人,他既说此剑是防身之物,想必甚为珍视。贸然索观,恐有不妥。况且,宴席之上,论剑谈兵,岂不煞了风景?父亲,您说是不是?”

    她说着,看向主位的林震岳,眼中带着恳求。

    林震岳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婉儿说的是!是老夫疏忽了!今日只谈风月,不论其他!来,赵先生,林某敬你一杯!”

    说着,他端起酒杯,向赵嵩示意。

    赵嵩目光在林婉儿和邱彪脸上扫过,又看了看主位的林震岳,最终,那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他端起酒杯,对着林震岳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不再提观剑之事。

    危机似乎暂时化解。但邱彪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林婉儿为何出言替他解围?是单纯的报恩,还是别有意图?赵嵩那最后的笑容,又意味着什么?

    他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婉儿。少女依旧低着头,脸颊在灯光下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是别的什么。

    宴席继续进行,但气氛已不如之前热烈。林震岳又说了些场面话,众人也识趣地不再追问邱彪的来历和锈剑。林云锋似乎觉得无趣,借口不胜酒力,提前离席了。林震山则依旧摇着折扇,与旁边的管事低声交谈,目光偶尔掠过邱彪,若有所思。

    邱彪如坐针毡,只盼着宴席早些结束。他小口抿着酒,食不知味,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感知席间众人的气息、眼神和话语中的细微变化。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将散,林震岳再次举杯,说了些感谢和勉励的话,便宣布散席。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邱彪也站起身,正要告退,林震岳却叫住了他。

    “邱小友留步。”

    邱彪心头一紧,停步转身:“林家主还有何吩咐?”

    林震岳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友今日也乏了,早些回去歇息。住在府中,不必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或直接来找老夫。”

    “多谢林家主关怀。”邱彪躬身道。

    “嗯。”林震岳点了点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他怀中的“布卷”,沉吟了一下,道:“小友既然喜好习武防身,我林府虽非以武立家,倒也收藏了些许粗浅功法,还有些强身健体的丹药。明日我让林福带你去府中‘藏武阁’看看,若有合用的,尽管取用。也算是我林家的一点心意。”

    藏武阁?功法丹药?邱彪心中一动。这无疑是他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林家此举,是进一步的示好拉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想看看他面对修行资源时的反应,从而判断他的真实底细和需求?

    但无论如何,这机会他不能错过。他正愁无名法门进展缓慢,又缺乏系统的修炼知识和资源。林家藏武阁,或许能有收获。

    “这……如何使得?”邱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惶恐。

    “使得,使得!”林震岳笑道,“你救了婉儿,便是林家的恩人。些许外物,算不得什么。只要你安心在府中住下,日后自有你的前程。”

    这话里的意思,已然十分明显。林家不仅要报恩,还想将他“留下”,纳入林家的体系。

    邱彪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只作感激:“家主厚爱,晚辈……愧不敢当。明日定当叨扰。”

    “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林震岳显得很高兴,又勉励了几句,这才让林福送邱彪回“听竹轩”。

    回去的路上,月色清冷。林府内多数地方已熄了灯火,只有巡夜护卫的灯笼在远处游弋。竹影在月光下摇曳,沙沙作响,更添寂静。

    “邱公子,老爷对您,可是青眼有加啊。”走在前面的林福,忽然低声说道,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邱彪心中微动,道:“林家主仁厚,晚辈感激不尽。”

    “仁厚是真,”林福脚步不停,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府中人多眼杂,心思各异。公子是聪明人,当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有些东西,该藏则藏,该敛则敛。老爷的善意,是福,也可能是……祸。”

    他说完,恰好走到“听竹轩”院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对邱彪躬身一礼:“公子早些安歇,老奴告退。”

    不等邱彪回应,他便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竹径深处。

    邱彪站在院门前,望着林福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林福这话,是提醒?还是警告?亦或是……代表了林府中某一部分人的态度?

    他推开院门,走进清幽的小院,反手闩上门。月光洒在院中,一片银白。他走到屋中,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一室黑暗。

    将怀中的“布卷”放在桌上,他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摇曳的竹影。

    泗水城的夜空,被护城大阵的微光晕染,看不到几颗星辰。林府的屋檐层层叠叠,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宴席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林震岳的热情与掌控,林震山的试探与算计,赵嵩的沉默与锐利,林云锋的轻蔑与敌意,林婉儿的解围与复杂眼神,还有林福那意味深长的提醒……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而他,正身处网中央。

    怀中的琉璃灯传来温润的触感,胸口的指骨微微发暖,桌边的锈剑沉默如初。

    力量,他需要力量。不仅仅是自保的力量,更是破局的力量。

    他走回桌边,坐下。没有立刻修炼,而是仔细回忆着宴席上每个人的话语、神态、气息,试图从中分析出林府内部的势力格局,以及自己可能面临的处境。

    林震岳是家主,威严深重,掌控欲强,对自己是“恩威并施”,既想拉拢报恩,也想纳入掌控。

    林震山看似温和,实则心思深沉,对自己和锈剑似乎格外感兴趣,是敌是友,难以预料。

    赵嵩供奉,修为最高,态度暧昧,对锈剑有所察觉,但似乎并未立刻采取行动。

    林云锋,林家少主,骄横跋扈,对自己这“外来者”充满敌意,是明面上的麻烦。

    林婉儿,心思单纯(或许),对自己有感激之情,但身处家族漩涡,她的态度能起到多大作用,犹未可知。

    林福,管家,看似中立,实则暗中提醒,其立场也值得玩味。

    这林府,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暗潮汹涌。自己这个“恩人”的到来,或许打破了一些微妙的平衡,也引来了各方的关注。

    而葛老……他将自己“送”入林府,便飘然离去,究竟是甩掉了一个麻烦,还是将自己当做一枚棋子,投入了这潭浑水之中?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同样也有机遇。林家的藏武阁,或许是他快速了解此界修行常识、获取基础资源、甚至补齐无名法门不足之处的关键。

    他必须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在获取所需的同时,尽可能隐藏自身的秘密,尤其是琉璃灯、指骨和锈剑的异常。同时,也要设法摸清林府内部的势力脉络,寻找可能的盟友,或者……潜在的突破口。

    夜深了。

    邱彪吹熄油灯,和衣躺下。他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在黑暗中,继续运转着那套无名法门,让心神在“呼吸”与“感知”的状态中,保持着对外界一丝若有若无的警觉。

    竹声依旧,夜风微凉。

    少年在陌生的深宅中,睁着眼,望着头顶模糊的帐幔,眸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决然。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溯光劫不错,请把《溯光劫》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溯光劫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