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一走,沈辞吟终于又可以清静,眼看又到晌午,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给她端上来,散发着浓郁的药味儿,满屋子都熏着,闻着就苦,喝着更苦。
想到这种苦东西,她要连着喝半年,不禁皱紧了眉头。
“瑶枝,前一阵制的那些蜜饯儿可还有?”
瑶枝摇摇头。“小姐,若是有奴婢早就给您备下了,您亲手制的那些蜜饯儿,前段时间世子爷生病,次次给他送药,您都给他备着,全都给了,眼下是没了。”
沈辞吟这才想起这一茬,结果她后来才知道她给叶君棠准备的那些蜜饯儿,他也没吃,全都赏给了身边的小厮吃掉了。
想来也是她活该,管叶君棠喝药苦不苦,全都给了别人,现在倒好,自己想吃却没了。
沈辞吟只能捏着鼻子把药喝下去。
喝了药,倦倦地午睡一会儿,本来没打算睡很久,想着小憩半个时辰,再起来把侯府的账册也整理好,和离时也好移交出去。
可到底是在病中,身体和精神都十分倦怠,上午强打着精神看了自己嫁妆铺子的账本,已经是极限,这一睡便是半日。
等她醒时,业已华灯初上,天色黑沉沉的,外头的雪越下越大。
叶君棠下值未归,以往这么大的雪,她舍不得他受一点寒,已经派人拿着暖手炉、大氅和伞去接他了,再不济也会派人去门房那里问问怎么还没回来,可有向家里递消息。
如今,她一律不闻不问,她的夫君不在乎她冷不冷,寒不寒,那她还关心他做什么,反正已经过不下去了。
她让摆了饭,叶君棠回来时便瞧见她已经吃上了。
沈辞吟向他投去淡淡的目光,没有像过去那般起身迎一迎,替他解披风,再心疼地暖暖手,她只是坐在原地,垂下眼眸,继续吃自己的。
叶君棠疏冷的眉眼一凝,自己解下披风挂上,澜园伺候的丫鬟端了热水给他净手,见他坐到沈辞吟对面,又给他添上碗筷。
沈辞吟微微怔了怔,倒是没想到他还没吃。
不过,他吃没吃,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叶君棠瞧着一桌子的菜几乎没有自己爱吃的,清清冷冷的视线便落在沈辞吟身上,以前她总想着等他一起用膳,但等到他回来,他大多数时候已经吃过了,他遂让她不必等他。
可饶是如此,她也一直有等的。
眼下当真没有等他了,他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失落,一闪而逝,快到他自己也没抓着。
叶君棠没有说话,沈辞吟也没有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已经出去了,只剩下两位主子在细嚼慢咽。
叶君棠几乎能听到外头簌簌的落雪声,饭桌上这样的安静,令他感到一丝诡异,他下意识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因为沈辞吟在他面前,从不这样安静,她总是嘘寒问暖,明明知道外头天寒地冻,仍是要找话问他冷不冷,总让他尝尝这个,尝尝那个,亦或问京城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总要他提醒一句“食不言寝不语”,她才会安静下来。
他忍不住又看向沈辞吟,只见她吃相极为优雅,面色却苍白,忽然微微蹙了蹙眉,便拿了帕子,背过身去咳了起来。
沈辞吟咳了好几下,抚了抚咳得已经发疼的喉咙,还不知道要咳多久才能见好。
瞧见桌上有冰糖雪梨银耳汤,她准备勺一些,却见一只修长的手落在她旁边,她侧过头,看到叶君棠。
他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边,留下一个捆好的油纸包,又坐回了对面。
“下值路上瞧见有人卖蜜饯,便顺手买了些。”
叶君棠居然给她买了蜜饯。
沈辞吟的目光落在纸包上,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有瑶枝的声音,不知道她是与谁起了争执。
她正打算把人喊进来问问,却见帘子被从外头掀开,一个疏园的丫鬟提着食盒闯了进来。
瑶枝生气地跟在后面,脸上有一道红痕。
沈辞吟的视线落在那道红痕上,瑶枝赶紧抬手遮住半边脸,该是不想让她担心。
沈辞吟心思一转便明白了,白氏那边的人跑来澜园,瑶枝不想她和叶君棠被打扰,便将人拦在外头,与那丫鬟起了冲突。
那丫鬟竟挠花了瑶枝的脸。
“好没规矩的丫鬟,我这里也是你随便闯的?”沈辞吟沉下脸。
那丫鬟却面向叶君棠求饶,并解释道:“世子爷恕罪,奴婢是奉了夫人的意思,给世子夫人送养生汤来了,并不是有意要打扰你们用膳。”
“我们夫人挂念着世子夫人的身子,亲自熬了一下午,特意命奴婢送来。”
叶君棠闻言,对那丫鬟说道:“既然是继母一片心意,若是罚了你也不妥,下次注意点。”
沈辞吟见他轻轻揭过,讥诮地勾了勾唇,也是,偌大的侯府,只有她需要守规矩,其他人是不必的,是情有可原的。
从前遇到这样的情况,她心里总会被刺痛,因为整个侯府好像他唯有对她格外苛刻。
但现在她心里毫无波澜,唯觉得讽刺。
尤其是叶君棠对丫鬟说完,又看向她,让她对下人不必太过苛责时,她连话都不想和他说了。
沈辞吟嗓子一阵发痒,她忍了咳,给自己个儿勺了半碗银耳汤,这个润喉还稍好些,纤白的手指捏着一柄调羹轻轻搅动。
那丫鬟从食盒里取出一碗鸡汤来呈上。
沈辞吟看也不看一眼。
叶君棠看她兀自喝着银耳汤,完全没有要碰那碗鸡汤的意思,拧了拧眉,看向那丫鬟,伸手将那碗鸡汤接了过来,放到沈辞吟跟前,又用那种清冷的目光看着她。
“你多少用一些。”
沈辞吟看了叶君棠一眼,他总是用这种眼神看她,清冷,疏淡,尤其是涉及到白氏,更是带着几分责怪。
好似她不碰不喝这碗鸡汤,便是多不懂事一样。
也是,无论她做什么,无论她有多么大的改变,在他眼里她仍旧是过去那个娇纵任性、无理取闹的沈辞吟,从未有过长进。
“不必了,带回去让婆母自己喝吧。”沈辞吟迎上他的目光,也学他用一种冷淡的疏离的目光看着他。
叶君棠一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