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媒体我已经暂时打发走了。现在,关起门来,跟我说说昨天晚上到底怎麽回事。别拿对付内务部的那套报告来糊弄我。」
里昂拉开椅子坐下,双腿随意的交叠在一起。
他当然不会把系统的C4炸药以及自己要在暗网抓雇主的前因後果全都抖落出来。那不仅解释不通,还会给自己惹一身骚。
「其实很简单。」
里昂看着斯特林的眼睛,语气平稳的讲述起了经过修剪的版本:
「昨晚我下班後,发现有尾巴跟着我。是非常专业的杀手,换车、切线、反侦察做得很到位。他们想要我的命。」
「我没有打草惊蛇,顺势反追踪他们,一路摸到了北郊的那个烂尾楼里。」
「确认了他们的位置後,我把ACU的人叫了过来,把那栋楼给围了。」
「然後呢?」斯特林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然後我们准备突入抓人。」
里昂摊了摊手,表情毫无破绽,
「结果对方火力很猛,有反器材狙击步枪,我们被压制了。」
「在交火的过程中,克洛伊用破门贴片准备炸开一条通道,结果非常不凑巧,那帮杀手在那栋烂尾楼里囤积了大量的烈性炸药。」
「贴片引爆了他们的炸药库,产生了极其严重的殉爆。大楼承重柱被炸断,直接塌了,把他们全活埋在了里面。」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斯特林就这麽静静的看着里昂,看了很久。
随後,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些头疼的往後仰了仰头,靠在椅背上。
「里昂。」
斯特林看着他,语气里满是疲惫:
「一栋六层高的钢筋混凝土框架大楼。在你们刚刚完成包围,准备突入的那个节骨眼上,巧合的发生了殉爆。」
「而且爆炸的威力刚好切断了所有的核心承重柱,让整栋楼直上直下的塌成了平地,连个活口都没留下。」
斯特林嘴角扯了扯:「你觉得,我信吗?」
里昂看着斯特林那副「你当我是白痴吗」的表情,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乱或者心虚。
两人现在已经是同一条战壕里的人了,大家都清楚对方是个什麽货色。
里昂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然笃定:
「不管你信不信,局长。这就是现场发生的事实。」
「克洛伊的爆破检测报告上也是这麽写的,现场也确实提取到了大量的硝酸铵和C4混合残留。」
「流程完全合规,就是这麽回事。」
斯特林盯着里昂看了一会儿,最後无奈的把头扭向了落地窗外。
她知道里昂在隐瞒,这种程度的爆炸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但她同样清楚,自己在这个男人身上根本揪不出任何程序上的漏洞,炸药的来源也是未知的,而且,她也根本不需要去揪这个漏洞。
因为从利益层面上来说,里昂给出的这个事实,简直太完美了。
一夥拥有重火力、甚至囤积了足以炸毁大楼的炸药的杀手,被ACU提前发现并消灭在了郊区的烂尾楼里。
这意味着什麽?
西区分局在她的领导下,成功挫败了一起针对西雅图本土的特大恐怖袭击!
这种级别的政治业绩,比她和里昂关起门来为了几十公斤炸药的来源内斗要划算一万倍。
市长现在正愁没有足够劲爆的新闻来转移民众对经济下滑的注意力呢。
「行吧。」
斯特林转回头,接受了这个设定,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
「既然现场的证据链完美,那这就是一夥准备在西雅图制造恐怖袭击的极端分子。」
「我会让公关部顺着这个方向去写报告,内务部那边我会压下去。」
斯特林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接着问道:「除了这个,你还有没有什麽想说的?」
「有。」
里昂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收起了随意的坐姿,正色道:
「ACU昨晚的伤亡很大。钉子死了,推土机和雅各布重伤,肋骨断了好几根。」
「卡洛斯的腿之前就废了,到现在还没好,还有一些别的受伤的兄弟,现在他们都在医院躺着。」
「这帮兄弟是为了阻止恐怖袭击才把命搭进去的。」
里昂看着斯特林,直接开出了价码:
「我需要大幅度提升ACU的待遇。」
「钉子的抚恤金必须按最高规格发,他家里得拿到足够吃一辈子的安家费。」
「推土机和雅各布的医药费全免,而且每个人都得有一笔极其丰厚的奖金和危险津贴。其他组员的奖金起码也得翻倍。」
斯特林听到这番话,并没有立刻答应。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疲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帐算得比谁都清。
「里昂。」
斯特林看着他,语气直接而犀利:
「你这是在拿着我的钱,去收买你手底下那帮人的心啊。」
「那些紧急治安拨款,是我在晚宴上跟那些富商和市长周旋,一杯一杯酒喝出来的。现在你拿着这笔钱去给ACU发巨额奖金。」
「在你手底下那帮人眼里,你里昂·万斯就是个为了兄弟两肋插刀、敢去跟上面拍桌子要钱的绝世好老大。他们以後绝对会对你死心塌地。」
斯特林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我成了一个局外的提款机。真正批款的人是我,但好人全让你当了。」
里昂听完,不仅没反驳,反而大方的笑了起来。
「局长,话不能这麽说。」
里昂摊了摊手,坦然承认了她的分析:
「队伍不好带啊。他们拿命跟着我填坑,我总得给他们足够的奔头,我这个组长的位置才能坐得稳吧。」
「而且,ACU越听我的话,你用起来不也越顺手吗?双赢的事。」
斯特林看着里昂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心里有些牙痒痒,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两人就这麽隔着办公桌对视着,互相盘算着对方的底线。
过了一会儿,斯特林叹了口气,提出了一个折中的选项。
「钱,我可以批。抚恤金和医药费,按照最高标准走。」
斯特林盯着里昂,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但是,那些额外的巨额奖金和危险津贴,不能由你私下里发给他们。」
「等他们出院後,我会以分局长的名义,在警局的大会议室里举办一场内部的表彰仪式。」
「我会亲自把那些支票和反恐勳章交到他们的手里。」
「我可以让你巩固你在ACU里的地位,但他们也必须清楚,到底是谁在给这个部门提供特权和资金支持。」
里昂听完,没有丝毫犹豫的站了起来。
「没问题。」
他一口答应下来,「局长亲自颁奖,这帮家夥肯定觉得很有面子。那就这麽定了。」
说完,里昂便起身,推开了厚重的红木双开门,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咔哒。」
房门重新关严,将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斯特林一个人。
她看着空荡荡的真皮沙发,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接着,她整个人向後一靠,深深的陷进了老板椅里,仰起头,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上的纹路。
太快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跟不上里昂的节奏了。
斯特林在脑子里简单过了一遍这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
从老巡警鲍勃在雨夜中枪开始,这个原本只会在街头开罚单的二级巡警就像是突然解开了某种封印。
工业区带队击溃血帮和重火力雇佣兵,接着是带队扫平第12街男孩帮的摇钱树,顺手牵羊拿到了足以要挟半个分局的受贿录音。
到了昨天晚上,更是不知道怎麽弄来了几十公斤的C4炸药,可能是直接把那夥雇佣兵的炸药拿来用了?
不敢告诉自己他们主动炸毁了一栋六层的大楼?
不管怎样,他物理意义上抹平了一栋大楼,还干掉了一夥所谓的「恐怖分子」。
里昂在街头杀得兴起,她的工作量也跟着呈几何倍数的往上翻。
里昂每在外面开一枪,她就得在市政厅和警局总部打一场看不见的仗。
大楼塌了,她得连夜协调公关部去控制媒体的舆论走向,把一场违规爆破硬生生包装成反恐胜利。
接着,还得亲自出面去压制内务部那帮调查员,以及拿着里昂搞回来的黑材料,去挨个敲打那些被断了12街财路的本土派老警察,逼着他们咽下这口气。
为了那批多出来的炸药和军规级装备,她还得去跟市长和议员们讨价还价,走那繁琐的要死的1033条款审批流程。
斯特林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每天都在这种高强度的政治走钢丝中度过,她突然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自己一直以来拼命追求的权力、西雅图警局总局长的位置,甚至是未来市政厅的市长宝座,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啪!啪!」
斯特林突然伸出双手,用力的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脸颊上传来的微痛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对。
斯特林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她发现自己最近的心态出了大问题。
在把里昂拉进ACU之前,市长雷诺兹毫不留情的砍掉了西区分局百分之二十的预算,联合总局长对她背後的家族势力进行政治清洗。
那时候她手下无人可用,孤立无援,面临的政治压力和危机感比现在大得多。
但那个时候,她每天踩着高跟鞋走进警局,就像一把出鞘的刀,精力充沛,极其敏锐,绝对不会有现在这种优柔寡断的疲惫感。
为什麽现在有了业绩,有了资金,拿回了主动权,反而觉得累了?
斯特林盯着面前一份还没签完字的抚恤金批文。
肯定是因为这种有人在前面不计後果的替她冲锋陷阵的感觉,让她那根原本时刻紧绷的神经,在不知不觉中松懈了。
不能这样下去。
斯特林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软弱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伸手拿过了桌上的下一份卷宗。
……
时间来到中午,西雅图的街头稍微回了点温。
西区分局大门外的街道上。
克洛伊踩着黑色的马丁靴,头上的贝雷帽随着走动的晃动摇摇欲坠,她只能是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里昂的步伐。
她的手腕正被里昂那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攥着,半拖半拽的拉着往前走。
说实话,看着前面那个宽阔结实的背影,克洛伊感觉自己的心跳稍微快了那麽两拍。
从昨天晚上炸完大楼开始,她就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冲着里昂放电调情。
但这会儿,ACU解散後,她被里昂这麽强势的一把从ACU的休息区里抓出来,平时一向跳脱主动的她,竟然罕见的感到了一丝被动。
虽然理智清清楚楚的告诉她,老大把她单独拖出来,大概率是为了深入对一对昨晚炸楼的口供细节,或者商量以後怎麽继续钻空子搞大当量的爆炸物。
但克洛伊的脑子里还是忍不住的开始了跑偏,想起了一些颜色不太对劲的深入交流画面。
她是个无亲无故的人,从小在各个寄养家庭里辗转,後来为了逃避那种烂泥一样的生活,刚成年就直接签了卖身契进了陆军战斗工兵营。
去过中东,排过路边炸弹,也炸过武装分子的据点。
几年的军旅生涯结束後,她在美国没有任何家人,也没有正常人的生活圈子,觉得普通的都市生活无聊得让人想死。
她加入西雅图警局,後来又拼命挤进SWAT,纯粹是因为怀念战场上那种肾上腺素狂飙的刺激感,想要合法的听个响。
结果SWAT那帮人把炸药管得严丝合缝,贴个门都得精确到克,一点都不痛快。
直到昨天晚上。
里昂随手扔给她一个装满四十公斤军用C4的战术背包,然後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对她说「把这栋楼炸塌下来」。
那一刻,克洛伊感觉自己仿佛重新回到了硝烟弥漫的战区。
这种毫不讲理,比她还要疯狂的行事作风,直接戳中了她的兴奋点。
在这个无聊的和平城市里,能面不改色的带她搞出这种大新闻的男人,简直太对她的胃口了。
「赫尔南德斯。」
里昂松开克洛伊的手腕,停在了一个路边的铁板烧烤店前,伸手敲了敲铝合金柜台。
克洛伊正满脑子跑火车,一时没刹住车,鼻子直接撞在了里昂的後背上。
她揉了揉鼻尖,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
这里根本不是什麽适合搞职场潜规则的隐蔽汽车旅馆,也不是什麽有格调的高档餐厅。
而是一个临街的墨西哥风味小吃店,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烤猪肉油脂和孜然辣椒混合的霸道味道。
「万斯长官!我的老朋友!」
满脸油光的摊主赫尔南德斯一擡头,看到里昂,立刻高兴的挥舞起了手里的油铲子:
「前两天你刚点完单,肉还没下锅你就跑了!我都给你记在帐上呢!」
「今天正好吃回来。」
「哈哈!万斯警官!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里昂熟练的报了单:「两份大号的烤猪肉塔可,双份芝士。再拿两瓶冰镇科罗娜。」
「马上就来!」老墨高兴的转身去後厨拿酒。
里昂走到路边,拉开了一张白色的塑料椅子,坐了下去。
克洛伊也跟着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她也不嫌弃油腻的塑料桌面,两只手托着下巴,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里昂,笑得有些没心没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