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赫尔南德斯很快就端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塑料盘子走了过来,重重的放在了油腻的塑料桌面上,顺手把两瓶冒着冷气的科罗娜啤酒推到了两人面前。
「多加了双份猪肉和墨西哥绿辣椒!慢用,长官!」
老墨热情的招呼了一句,转身又回去对付铁板了。
里昂拿起桌上的纸巾,习惯性的擦了擦自己面前那块沾着油渍的桌面。
还没等他拿上啤酒,坐在对面的克洛伊已经毫不客气的伸手抓起了一个比她手掌还要大的塔可饼。
她一点也不在意那油腻的塑料桌子会不会弄脏她的衣袖,也不管这路边摊的卫生条件,张开嘴就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好吃!」
克洛伊湛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一边嚼着嘴里滋滋冒油的烤猪肉,一边含糊不清的发出赞叹。
浓郁的酱汁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来,滴在了她白皙的手指上。
她十分自然的就伸出舌头把手指上的辣酱舔掉了,然後拿起冰镇的科罗娜,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里昂坐在对面,眉头微微皱起,看着这个吃得满嘴流油的姑娘。
此时的西雅图街头依然透着湿冷,他们坐的这套塑料桌椅就摆在马路牙子上,旁边不到两米的地方就是一个绿色的市政垃圾桶。
对於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姿色、哪怕是底层白领的女人来说,穿着乾净的白衬衫和超短裙坐在这吃满是孜然味的路边摊,绝对是一场灾难。
她们会抱怨自己踩在了油腻的地砖上,会抱怨汽车尾气弄脏了头发,或者暗示男人为什麽不带她去市中心吃顿牛排。
但克洛伊完全没有这种世俗的烦恼。
她那双穿着黑色丝袜的腿在塑料椅子下面开心的晃悠着,吃一个五美金的路边塔可,吃出了一种在米其林三星级餐厅里享用大餐的狂欢感。
明明是个随时能把一栋楼送上天的恐怖分子,这会儿却因为一口烤肉高兴得像个傻子。
里昂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那种紧绷的感觉莫名其妙的消散了一些。
「把嘴擦擦。」
里昂扯过一张餐巾纸,揉成一团,直接扔到了克洛伊的脸上。
「哦。」
克洛伊接住纸团,胡乱的在嘴巴上抹了两下,然後一只手撑着下巴,笑嘻嘻的看着里昂:
「老大,你特意把我单拎出来请客,不会就是为了请我吃这个吧?」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里昂也拿起塔可饼,吃了一口,切入了正题:
「我们现在是一夥的了。」
「昨晚的事,我知道你不会蠢到去到处乱说。但只有互相捏着把柄的合作,是走不远的。还得有别的价码。」
里昂靠在劣质的塑料椅背上,眼神认真的盯着她:
「我需要确认你到底想要什麽。搞清楚了你的价格,我们以後的合作才能落实。」
「你既然愿意和我一起背下炸楼的锅,我自然得给你相应的报酬。」
「想要钱?我可以从ACU的黑帐里给你拨一笔丰厚的外快。想要晋升?我过段时间就能让斯特林给你弄个警督的面试名额。」
「开个价吧。」
克洛伊听完,咬塔可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对面一脸严肃的里昂,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大,你看我这身打扮。」
克洛伊指了指自己头上的贝雷帽和身上的黑丝短裙:
「你觉得我像是个懂得怎麽做理财规划,或者在乎工资和退休待遇的人吗?」
里昂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看起来像是个每个月发了工资,就会立刻拿去买染发剂、去夜店买醉,或者交保释金的不良少女。」他如实评价。
「这就对了嘛!」
克洛伊一拍桌子,非常赞同的点了点头:
「我要那麽多钱干嘛?」
「买几个LV的包,还是去富人区付个首付?」
「我无父无母,连个需要赡养的狗都没有。我现在的公寓里除了一张床垫,就只剩下一堆拆弹工具。」
「至於晋升?去坐办公室填表格,然後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出去踹门?」
「饶了我吧。我要是喜欢那个,我就不会因为炸门被SWAT踢出来了。」
里昂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
一个人如果没有世俗的欲望,那你就很难用常规手段去拿捏她。
「那你图什麽?别跟我说你来当警察是为了保卫美利坚的和平。」
里昂沉声问道,有些不耐烦了。
「我图你啊!」
克洛伊脱口而出。
里昂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刚吃进嘴里的塔克差点直接喷出来。他强行咽了下去,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咳咳……我是说,图你办事的方式!」
克洛伊赶紧摆着手解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老大,你根本不知道我在SWAT那几个月是怎麽过的!」
「霍布斯那个死光头,每次让我去破门,都要让我拿着个小本子算半天!『克洛伊,只许用三十克装药!别把门框炸坏了!别震碎了嫌犯家的玻璃!』」
她学着特警队长的粗嗓门,惟妙惟肖的抱怨着,然後双手在空中夸张的挥舞了一下:
「那叫爆破吗?那叫放炮仗!简直是折磨我的灵魂!」
「但是你不一样啊,老大!」
克洛伊双手撑在桌子上,上身越过油腻的桌面,凑近里昂,湛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你一开口,就是直接塞给我四十公斤的C4,让我去把一栋六层大楼给抹平。」
「老大,我发誓。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浪漫的一句话。」
克洛伊拿起手里的科罗娜啤酒,主动伸过去,在里昂的酒瓶上重重的磕了一下。
「所以,我的条件很简单。」
「钱,有最好,没有我也无所谓。」
「但我要求,以後只要有这种不需要写报告、不用管规矩,只需要闭着眼睛搞破坏的大项目,你必须带上我。」
「只要老大你带我玩,你指哪我炸哪。背锅算什麽,帮你埋屍体我都干。」
里昂手里握着冰凉的啤酒瓶,看着对面这个满脸兴奋的金发疯批。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带着问题儿童的绝望家长。
原本是在进行一场充满黑道色彩的严肃利益谈判,结果对方完全没在这个频道上。
「就这个?」
「对啊,就这个。」
克洛伊心满意足的坐了回去,拿起剩下的半个塔可继续啃,
「哦对,还有,以後出来吃好吃的,也得带上我。这老墨的手艺真不错。」
里昂叹了口气,也懒得再跟她掰扯了,跟这种神经病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水。
「我答应你。」
里昂举起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啤酒瓶,和她手里的瓶子再次碰了一下。
「以後有拆迁的活儿,全都归你。」
「但规矩还是那个规矩。我没下命令之前,你连个鞭炮都不许点。一切听我的指挥。」
「成交!老大你最帅了!」
克洛伊欢呼了一声,仰头把瓶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她把空酒瓶「咣」的一声砸在了塑料桌面上,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里昂刚准备站起身去付小费,
视线扫过对面,眉头直接拧成了一个疙瘩。
只过了几十秒的时间。
克洛伊那张原本雪白的脸颊,现在已经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
她坐在塑料椅子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左右摇晃,湛蓝色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直勾勾的盯着里昂,眼神迷离得一塌糊涂。
随後,她两眼一闭,上半身软绵绵的往前一趴,脸颊直接贴在了满是油渍的塑料桌面上。
里昂愣在原地,看了一眼那个只装了三百多毫升、酒精度数顶多百分之四点五的啤酒瓶。
美国对酒驾的判断标准相比东方极其宽松,东方只要血液中的酒精含量大於或等於20mg\/100ml就会视为酒驾,而美国则是宽松的80mg\/100ml,就克洛伊喝的这一瓶啤酒,在美国的标准下甚至不会构成酒驾。
这特麽就喝醉了?
一个敢拿着几十公斤C4炸大楼的前陆军战斗工兵,居然是个连一瓶啤酒都扛不住的一杯倒?
「喂,克洛伊。你别告诉我,你喝醉了?」
里昂伸出手敲了敲桌面。
「一瓶科罗娜?连小屁孩当水喝都不会醉的科罗娜?」
「谁醉了!我……我还能喝!再来一瓶!」
克洛伊大着舌头反驳,猛地一拍桌子想要站起来,结果脚下一软,马丁靴直接踩空,整个人直挺挺的朝着旁边的垃圾桶栽了过去。
「谢特。」
里昂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外套的後领,硬生生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提了回来。
他简直无语了。
「赫尔南德斯,结帐,钱在桌上。」
里昂把钱往桌上一拍,把剩下的半个塔可塞进嘴里,拽着克洛伊的衣领,半拖半拽的把她拉向了停在路边的福特探险者。
「哎呀……老大你轻点,勒脖子了……」
克洛伊被塞进副驾驶,不仅没觉得难受,反而顺势瘫在座椅上,侧过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刚刚坐进驾驶室的里昂。
「老大。」
她伸出一根手指,不安分的戳了戳里昂夹克上的拉链,大舌头叭叭叭的开始往外吐胡话:
「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又凶,又狠,还特别大方。」
「要不……咱俩谈个试试呗?」
克洛伊打了个酒嗝,往里昂那边凑了凑,带着一股烤猪肉和啤酒混合的味道:
「我这人特别好养活……我不要钻戒,也不要名牌包。只要每个月给我批两箱雷管就行……晚上还能给你暖床,顺便给你表演个徒手拆雷……嘿嘿……」
说着,她大着胆子把手往上移,试图去抓里昂的衣领,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里昂的肩膀上了:
「而且我的技术很好的,不止是炸大门……我……」
「坐回去。」
里昂面无表情,甚至连头都没转。
他直接伸出右手,张开五指,一巴掌按在了克洛伊的脑门上。
手腕发力,硬生生的把这张带着酒气的漂亮脸蛋给推回了副驾驶的靠背上。
「你最好把嘴闭上,老老实实睡觉。」
里昂冷冷的警告道:
「如果你敢把刚才吃的烤猪肉塔可吐在车里。我就直接打开车门,在六十迈的车速下把你一脚踹下去。」
克洛伊被按在座椅上,扑腾了两下没挣脱。
她委屈的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不解风情的老男人」,然後脑袋一歪,直接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
里昂根据她入职档案上填写的地址,把车开到了克洛伊租住的公寓楼下。
他像扛麻袋一样把这个醉鬼扛上楼,用她兜里的钥匙打开了那扇破木门。
屋子里的景象正如她自己所说,空旷得令人发指。
除了客厅中央扔着一张连床架都没有的床垫,墙角堆着几个装满导线和钳子的工具箱外,连个电视都没有。
里昂直接把她扔在了床垫上,扯过一条毯子盖住,转身出门,「砰」的一声带上了门锁。
……
傍晚时分。
西雅图的夜色重新降临。
里昂驾驶着福特探险者,停在了一栋还算高档的单身公寓楼下。
他拉下手刹,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了那个沾着血迹的加密U盘,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那个代号叫「发条」的暗网中间人,是找到幕後雇主唯一的线索。
这种生存在网络阴暗面里的情报贩子,嗅觉比狗还灵敏。
幽灵和他的小队已经团灭了,暗网的杀手团队通常都有定时的「死人开关」或者安全联络机制。
如果幽灵和K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向特定的联络人汇报情况或者发送安全信号,对方立刻就会知道他们出事了。
最迟明天,这几个职业杀手失联的消息就会在地下世界传开。
一旦「发条」察觉到客户死了,他绝对会立刻销毁所有的联系方式和聊天记录,甚至直接更换暗网身份。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在今晚完成登录和联络。
但他自己对於PGP私钥解密和洋葱路由器的深层节点跳转一窍不通,强行操作只会触发U盘的自毁程序。
他需要懂行的技术人员。
里昂拿起手机,拨通了凯文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听。
「头儿?」
凯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虚,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激烈的日式动漫打斗声和美少女的娇喝声:
「现在可是下班时间……昨天咱们刚加了个大通宵,又有什麽紧急任务吗?」
「我到你公寓楼下了。开门。」
里昂根本不废话,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推门下车,走进公寓楼,按下了电梯。
来到凯文所在的楼层,里昂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门前。
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凯文穿着一件印着不知名粉发二次元美少女的宽大痛衣,鼻梁上架着副厚底眼镜,满脸疑惑和紧张的站在门口。
「头儿……你到底要干嘛?」凯文咽了口唾沫,侧开身子让里昂进屋。
里昂大步走进去,刚准备拿出U盘。
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里昂瞪大眼睛,扫视着这间不大的单身公寓。
客厅正中央没有电视,只有个巨大的、发着刺眼RGB灯光芒的透明电脑机箱。
水冷液在透明管道里流动,里面的显卡大得像是一块砖头,或者应该说比砖头大得多。
这还不算什麽。
客厅的沙发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三个印着暴露二次元角色的等身大抱枕。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日文原版的动漫海报。
最离谱的是,在靠近窗户的角落里,竟然竖着两个一米多高的透明玻璃展示柜。
里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各种做工精美的动漫手办,还有一个一比一等身比例的矽胶女仆人偶,正端着个盘子站在柜子旁边。
里昂站在原地,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站在旁边紧张搓手的凯文。
「凯文。」
里昂伸手指了指那个装满手办的玻璃柜,又指了指那台光污染严重的电脑主机。
「这个月你向哈里森提交报销申请,说你需要五千美金的『高级网络监听与追踪设备更新费』。」
「那笔钱,是不是全变成这柜子里的塑料小人,还有你沙发上那些没穿衣服的抱枕了?」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