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上,霓波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那片深紫色的星海。老祖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是霓波刚泡的,用的是她从东山谷带来的星草。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霓波忽然转过头来,盯着他:“你在火栗身上下了防护禁制?”老祖没有睁眼:“没。”霓波坐直了身子,声音拔高了些:“你没看见恒夫人的眼神吗?那种眼神,我在情报部见过太多次了。那是要动手之前的眼神。”老祖还是没睁眼,语气很淡:“看见了。”霓波急了,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捶了一下:“啊,我要赶紧回去!”老祖睁开眼,伸手把她的手捉住,拉到唇边,在她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他松开她的手,又闭上眼,说了一句:“放心。他爸临走时传了灵力。他现在比我都强。”霓波愣了一瞬,看着他那张平静又略带疲惫的脸,忽然想起火栗在火凤星上吞噬热源、开辟金色大地的样子。她把攥紧的手慢慢松开,靠回椅背上,不再说话了。
东山谷的夜很深了。宴席已经散了,院子里只剩几盏灵石灯还亮着。火栗从院子里出来,一个人慢慢走到那棵巨松旁。巨松是烈山部落的图腾,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枝干虬曲,针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伸向星空的枝干。远处天际,空间忽然开始异常扰动。赤红色的光焰从虚空中涌出来,像一道被撕开的裂缝,越裂越宽。光焰中,一团巨大的火球朝巨松方向砸下来,落在离火栗只有几十步远的山岗上,震得整片地面都在颤。火球散开,一头喷火龙显出了身形。龙身通体赤红,鳞片间淌着岩浆般的火光,两只竖瞳里全是暗红色的光。它低头看着火栗,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然后开口,居然是人声,发音有些生硬,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殿下,对不住了。我也是奉命行事。”
火栗没有动。他站在巨松的阴影里,赤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的流焰在夜风里微微翻卷。他仰头看着那头比他大了数倍的喷火龙,熔金色的瞳孔里那层黑子暗纹缓缓流动。他开口,声音很轻:“恒夫人的命令。”喷火龙没有回答,只是张开了嘴,嘴里凝起一团炽白的火核,越烧越亮,照得整片山岗都白了一瞬。它正要喷出那团火核的瞬间,一道匹练般的剑气从巨松阴影里横空而出。那剑气极薄极亮,没有劈向喷火龙,而是落在火龙和火栗之间,在草地上划出一道极细极直的白线。喷火龙的火核被那道剑气压得一滞,暗了一瞬。韩昌坐在巨松的阴影里,雪亮的剑已经出鞘,剑尖点在地上,那层剑光就是从他剑尖漫出去的。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看喷火龙,只是看着火栗。
火栗转过头,朝韩昌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嘴角弯了弯。他说:“韩叔,让我自己来。”韩昌看着他。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审度,有掂量,有长辈看晚辈时那种极深的不放心。可火栗的眼神很稳。熔金色的瞳孔里没有逞强,没有热血上头,只有一种极安静的笃定。韩昌把剑收回去,剑尖离地,那层剑光随之消散。他重新靠回巨松的阴影里,闭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火栗转回头,面对着喷火龙。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一步落下时,整座山岗上的空气都顿了一瞬。他开口,声音还是那样轻,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你很有礼貌。来杀我之前,还叫我一声殿下。”喷火龙那双暗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犹豫。火栗忽然笑了:“我父亲早准备好了。”他抬起手。那只手很小,和他在小兽形态时没什么区别,五指修长,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东西。可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赤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这是父亲临走时瞬间传给他的异能,这光像一轮被埋在地底的太阳突然升空。那金光极盛极烈,照得整片山岗比白昼还亮,连巨松投下的阴影都被逼退了好几丈。喷火龙嘴里的火核在那金光面前像一粒烛火掉进了熔炉,嗤的一声灭了。它想退,可退不了。火栗掌心那股吸力喷涌而出,比它在火凤星上吞噬热源时更沉,更厚,更不容抗拒。它巨大的龙身在那吸力中一寸一寸缩小,鳞片剥落,火光收敛,四肢缩回,尾巴短去。它挣扎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悲鸣,然后化作一条只有手指粗的小蛇,落在火栗掌心里。火栗合拢手指,把小蛇攥在掌中。那蛇在他掌心里蜷成一团,浑身发抖,再没有半点方才的凶戾。火栗低头看着它,说:“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她错了。”他松开手指,小蛇从他掌心滑落,落在草地上,扭了两下便钻入地缝不见了。
山岗重新安静下来。巨松的针叶在夜风里沙沙响着。火栗站在那片被金光逼退的阴影边缘,赤金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动。他转过身,朝巨松走去。走到韩昌面前时,他停下脚步。韩昌还是坐在那里,剑已经入鞘,抱在怀里。他睁开双眼看着火栗,看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还不错。”火栗笑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来,靠着巨松的树干。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远处天际,那片赤红色的空间扰动已经平复了,星光重新落下来。巨松的图腾纹路在月光里若隐若现,像一双睁了千年的眼睛。
韩昌不知从哪拿出一壶酒,酒很香,也很烈。
韩昌只一仰头,酒壶已空了一大半,他把壶丢给火栗:“归你了,风之眼星的风棠饮。”
说完他居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远处有一个满头红发的老者在玉米地旁边走过,还一边唱着不成调的歌,歌声随风飘过:纵是英雄千般顺,命里有时万般难。不见花开不见叶,只许功成万骨枯。
人影逐渐走近,火栗仰头喝了一口酒,酒好烈,他咳嗽了一声,又猛灌了几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