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初刻,连绵的雨丝仍未停歇,灰蒙蒙的天光勉强透过云层,洒下几缕微弱的淡金,刘府内院却已被一阵慌乱搅破。一个下人顶着蓑衣、裤脚沾满泥水,连滚带爬穿过积水的回廊,直奔主院,隔着湿漉漉的窗棂便急声喊道:“老爷!大事不好了!三公子……三公子被抓了!”
里屋的刘允琛猛地从床上坐起,睡意瞬间消散,一把掀开锦被,趿着鞋快步拉开房门,冷风裹着雨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眉头却拧成疙瘩:“你说什么?景文被抓了?”
“是!”下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脸色惨白,喘着粗气道,“禀老爷,昨夜……昨夜三少爷就被城北的林总兵扣在营里了,今早才有弟兄冒雨跑回来报信!”
话音未落,内屋的帐子便被猛地掀开,林玉蓉只来得及胡乱披件外衣,发髻松松垮垮挽着,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面上,奔到刘允琛身边。她一把抓住丈夫的胳膊,声音发颤:“老爷,文儿他……他怎么会被抓?要不要妾身这就去趟按察使府,请表哥出面?”
刘允琛按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压下急火,目光扫过院外淅沥的雨幕:“按察使远在福州,鞭长莫及。好在世通如今就在府中,”他望向周世通住的偏院方向,“今日我先与世通冒雨去总兵府交涉,若真谈不拢,再托人快马去请按察使大人也不迟。”
林玉蓉眼眶泛红,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放:“老爷,你一定要救出文儿啊!路上当心淋雨!”
“那是自然。”刘允琛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转身大步往偏院走,鞋底踏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到了周世通房门口,他抬手轻叩门板,雨声中,声音显得格外急促:“世通,醒着吗?”
屋内传来一阵窸窣声,片刻后周世通的声音响起:“何人?”
“是舅父。”
门很快打开,周世通刚洗漱完毕,正用布巾擦着手,见刘允琛浑身带着雨气、神色焦灼,不由问道:“舅父一早冒雨寻侄儿,可是有急事?”
刘允琛跨进门,语气急促:“世通,出事了!景文他……他被林兆鼎抓了!”
周世通脸上的闲适顿时褪去,眉头一挑:“什么?林总兵为何抓他?”
“我也说不准,”刘允琛在屋内来回踱步,急得搓手,“昨夜他带人手冒雨出去办事,至今未归,方才下人来报,说是被总兵府的人扣在营里了!”
周世通沉吟片刻,道:“舅父莫急,景文行事虽有时鲁莽,但也不至于平白被总兵扣押。此事定有缘由,待侄儿随舅父去总兵府一趟,当面问个清楚便是。”
刘允琛连连点头,眼中稍定:“好,好!那我们这就动身!”
周世通:“舅父且稍候。”刘允琛点头应下,周世通随即关上房门,转身回屋将便服换为官服。这边刘允琛转身喊道:“来人!”一个下人闻声快步跑进来,身上沾着不少雨珠,躬身问道:“老爷有何吩咐?”“速速备两顶带帷幔的轿子,再备两套干爽蓑衣!”下人应声:“是!”又匆匆冲进雨里。
两刻钟后,周世通身着整齐官服、外披蓑衣走出房间,与同样裹着蓑衣的刘允琛一道出了刘府,各自登上帷幔紧闭的轿子。雨丝打在轿顶,发出“噼啪”的声响,轿子在泥泞的街道上缓缓前行——总兵府离刘家本就不远,不过三四里地,却因雨天路滑,走了近三刻钟才到府门口。
周世通与刘允琛先后下轿,雨水顺着蓑衣下摆滴落,在台阶下的水洼里溅起涟漪。他们快步走上台阶,躲进总兵府门口宽敞的屋檐下,檐角垂落的雨帘将外面的湿冷隔开。周世通对着守门官兵拱手行礼,语气恭敬:“烦请通报,邵武府知府周世通前来拜见林总兵。”守门士兵身着甲胄,立在干燥的屋檐下,神色肃然,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候着。”说罢转身走进总兵府通报。
此时林兆鼎刚推开房门,冷风夹着雨丝涌进来,他下意识拢了拢衣袍,准备处理军务。那名士兵快步跑进来,躬身禀报道:“报告总兵爷!门外邵武府知府与一乡绅冒雨求见。”林兆鼎驻足站在原地,目光透过雨帘扫向门口屋檐下的两人,随即对士兵下令:“本镇去膳堂,先引他们去前厅候着,找块干布让他们擦擦。”士兵应声:“是!”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而林兆鼎则整理了下衣袍,缓步往膳堂方向而去。
半个时辰后,林兆鼎走出膳堂,缓步往前厅走去。刚踏入前堂,周世通立刻起身,拱手行礼道:“下官邵武知府周世通,见过林总兵。”一旁的刘允琛也连忙跟着起身,躬身作揖:“草民刘允琛,见过总兵大人。”
林兆鼎只淡淡“嗯”了一声,背着手径直走向正座落座,指尖捏起桌上的茶杯,漫不经心地拨了拨浮在水面的茶叶,抬眼看向二人:“不知周知府今日冒雨前来我总兵府有何公干?”
周世通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不失立场:“不瞒总兵大人,只因府衙有人或曾冒犯大人,昨日被总兵大人扣押,故此下官今日与其家眷特来询问详情,还请总兵大人高抬贵手,通融一二。”
林兆鼎闻言,眉头骤然拧紧,似是颇为意外:“竟有此事?”话音刚落,他陡然提高声调,高声喊道:“来人!”
两名士兵闻声快步走进前厅,单膝跪地:“总兵大人有何吩咐?”
林兆鼎目光沉了沉,沉声问道:“本镇问你们,昨日可有扣押府衙之人?如实回答,不得隐瞒!”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片刻后才齐齐垂首回话:“禀总兵大人,昨日军中并未扣押府衙之人,此事绝无半分虚言。”
林兆鼎听完,缓缓抬眼看向周世通与刘允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军中昨日并未扣押府衙之人,想必是周知府消息有误,搞错了。”
刘允琛看到这一幕,脸色甚是难看,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却终究不敢发作。周世通上前一步,拱手道:“总兵大人,实不相瞒,其中有一人名唤刘景文,下官得到消息,昨日确是冲撞了大人,才被军中扣押。还望大人明察。”
林兆鼎闻言恍然大悟,放下茶杯笑了笑,说道:“原来周大人所言,便是那群冒雨聚众驰马、携刃夜扣城关之人。”
周世通忙道:“此事想必有所误会,可否让其当面对质一番?也好弄清前因后果。”
林兆鼎挑眉道:“有何不可!”随即看向那两名士兵,下令道:“你们二人去将昨日扣关之人押至此处。”
两个士兵齐声应道:“是……属下领命!”说罢转身快步退了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时过两刻,前厅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雨水滴落的声响——两个士兵押着刘景文走了进来,刘景文的衣袍上还沾着泥点与雨水,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士兵先是单膝跪地,朗声道:“禀总兵大人,人犯带到。”
随后,两人转向刘景文,厉声吼道:“跪下!”
刘景文梗着脖子,满脸桀骜,硬是不肯低头。两个士兵见状,对视一眼,各自上前按住他的一只肩膀,同时抬脚狠狠踢向其脚关节处。刘景文猝不及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面,他额头青筋暴起,眼中满是愤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