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华面纱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今天杀不了瑶黎了。
一个瑶黎她已经打了半天,再加上这个老头,她讨不到便宜。
她转身就跑,踩着白色的砂砾,像一只受惊的鹿,朝沙漠深处奔去。
师尊没追瑶黎追不上了。
瑶黎的腿一软,跪在了砂砾上。
黎光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她的手臂在发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曦和珠的金光照在她苍白疲惫的脸上。
师尊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瑶黎嘴里。
丹药是苦的,瑶黎嚼了两下咽下去,喉咙里火辣辣的。
就在这时候,昭华的身影忽然在远处停住了。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脚下的砂砾中升起,像一根根金色的丝线,缠住了她的脚踝。
昭华低头看着那些金线,脸色变了,从袖中掏出那面铜镜,朝地上一照。
铜镜里射出一道白光,和那些金线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是曦和珠的力量。
师尊起身朝昭华走去,昭华还在挣扎,金线断了一根又长出一根,断了两根又长出三根,金线却像永远用不完一样。
这是曦和珠的力量,是上古神的力量,是她这种靠点化飞升的神永远无法抗衡的。
瑶黎撑着剑站起来,走到昭华面前,扯掉了她的面纱。
面纱下面是一张陌生的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了。
昭华冷笑,没再多说一句话。
多说就可能暴露她的身份。
她闭上了眼睛,身体开始衰老,皮肤从蜡黄变成灰黄,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皱纹从眼角蔓延到脸颊,头发从黑色变成灰白色,一根一根地脱落。
瑶黎后退了一步,昭华的身体在缩小,像一朵被抽走了水分的花,枯萎,最后变成了一具干尸。
金线松开了,那具干尸倒在砂砾上,摔成了几段,只有干枯的皮和碎成粉末的骨头。
师尊蹲下来,用剑尖拨了拨那堆碎片。
碎片是灰白色的,像被火烧过的纸灰,一碰就碎。
“假身。”
师尊站起来,把短剑收回去。
“她用法宝脱身了,红颜枯骨,天庭的保命法器,肉身毁,神魂遁,她没死,神魂逃回天庭了。”
瑶黎一声叹息,大致能猜出此人是谁派来的。
瑶黎把那堆碎片踢散,转身朝师尊走去。
“师尊,走吧。”
师尊点了点头,两人朝沙漠边缘走去,身后那堆灰白色的碎片被风吹散了,落在白色的砂砾上。
崩塌后的暮色,灰蒙蒙的,像有人在天上蒙了一层纱。
平原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几具来不及收走的尸体,和一些散落的法器碎片。
师尊走在她前面,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很单薄,道袍被风吹起来,露出底下瘦削的腰身。
瑶黎看着他的背影,有很多话想问他,但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飞舟还停在原来的地方,船身上落了一层灰。
“师尊。”她开口了。
师尊没有睁眼:“嗯。”
“你刚才去哪了?秘境里,我一直没找到你。”
师尊沉默了一会儿。
他睁开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像是在想该怎么说。
“不是没找到,是我没进去。”
瑶黎愣了一下:“没进去?你不是和我一起冲进去的吗?”
“冲进去了,”师尊说,“但我进的不是曦光秘境,是另一个地方,有人在外面布了阵,把入口改了,我进去的地方,是一片荒地。”
瑶黎的心沉了一下:“有人故意把你引开的?”
师尊点了点头。
他又灌了一口酒,声音沉了下去。
“贞德元君的人在那里埋伏着,天庭派下来的,专门杀你。”
瑶黎的手指攥紧了衣角:“你杀了他们?”
“杀了一部分,跑了几个。”师尊把酒葫芦挂在腰带上。
“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天庭的小神官,修为不如殷无极,但他们身上有贞德元君的神印,死了之后,神印会把我的气息传回去,贞德元君现在知道,我在帮你。”
瑶黎看着师尊,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被酒气熏得泛红的脸,他的眼睛格外清明。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她认识他是在巷子里,他出手救了小竹和她。
她觉得他是一个好心的、醉醺醺的老头,喜欢管闲事,喜欢喝酒。
后来他收她为徒,带她去云安城,去流魂海,去北境,去贞烈祠,去曦光秘境。
他帮她挡了那么多刀,受了那么多伤……
“师尊,你到底是谁?”
师尊笑容很淡,像是释然。
“我是土地爷,是凡间的土地爷,不是什么大人物,连小神都算不上。”
瑶黎微微一怔,她听说过土地爷,凡间的村子、城镇、山林都有土地庙,供的是土地神。
那些神很小,小到天庭懒得管,小到连香火都分不到几缕。
他们管着一方水土和百姓收成之类的鸡毛蒜皮小事。
他们没有神位,没有神兵,没有神光,只有一间破庙和几柱快要断掉的香火。
师尊眼里露出怀念之色:“我管的那片土地,在西北,是个穷地方,干旱,风沙,种不出粮食。”
“百姓穷,庙也破,香火少得可怜。我当土地爷三百年,没求过天庭一件事,但天庭来收香火的时候,从来不客气。每年交上去的香火,比我自己留下的还多。”
“百姓的收成不好,交不上香火,天庭就降灾,旱灾,蝗灾,瘟疫……一年接一年,我去天庭告状,跪在南天门外,跪了三天三夜,没有人理我。”
师尊的声音很平淡,但瑶黎听得出,那平淡下面是火,是烧了三百年还没有灭的火。
“后来我就不去了,闹也没用,天庭需要的是可以拿来修炼的东西,我们这些土地爷,不过是替他们收香火的工具,收不上来,就是我们的错,收上来了,是他们的功劳。”
瑶黎似乎明白了。
他帮她,不是因为她是谁,而是因为她在做他做不到的事。
“师尊,你恨天庭吗?”
师尊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恨不恨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敢站出来,不怕他们。”
瑶黎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开。
“师尊,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师尊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从前很多次那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