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耳尖的凉意刺醒的。
不是恒温舱均匀散出的暖风,而是墟衍星清晨特有的、带着腐叶与苔藓湿气的冷风,卷着林间细碎的孢子粉,擦过我露在兽皮外的耳廓,带来一阵刺骨的轻颤。身下也不是平整的床面,是殖民基地主控室里,角落那块被我磨得光滑的合金板,板下垫着三层剥制干净的绒鼠兽皮,即便如此,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地底传来的、属于星球核心的微弱震动——那是墟衍星独有的脉搏,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能让异兽躁动、让空气泛起淡蓝色能量涟漪的源力波动。
我没有立刻睁眼,而是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指尖先悄无声息地触向腰侧。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着掌心,是我用废弃机甲碎片打磨了整整七天的短刃,刃身只有二十厘米长,却被我磨得薄如蝉翼,锋口能轻易划开低阶异兽的软腹,也能在瞬息之间割断缠绕过来的致命藤蔓。这是我在这颗死亡星球上,除了自己的双手和眼睛之外,最信任的东西。
三年了,从十七岁那年从休眠舱里爬出来,看着满是血迹与异兽爪痕的基地走廊,看着主控屏幕上滚动到一半的紧急警报、父母留下的最后一段残缺视频之后,这把短刃就从未离开过我的身体半步。
确认短刃安稳地卡在兽皮腰带上,我才缓缓掀开眼皮。
主控室的穹顶是半透明的强化玻璃,此刻被清晨的雾霭蒙得一片朦胧,只能隐约看到窗外那扭曲交错的巨树枝干——墟衍星的植物都带着诡异的生命力,最高的望天树能突破云层,树干粗到十个人合抱都围不住,枝桠上攀附着会发光的萤心藤,白天吸收光照,夜晚便散出淡青色的微光,把整片蛮荒丛林映照得像一片寂静的深海。而此刻,晨雾还未散去,那些巨树的轮廓在雾气里影影绰绰,像蛰伏的巨兽,随时可能伸出巨爪,将这座残破的人类基地撕成碎片。
我坐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常年在荒野求生,早已让我养成了连呼吸都控制节奏的习惯,墟衍星的异兽大多听觉、嗅觉远超地球生物,哪怕是一根草叶折断的轻响,都可能引来方圆百米内的掠食者。
我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视线扫过主控室里的一切——这里是我在这颗星球上唯一的安全区,也是初代人类殖民队留下的最后痕迹。
四周的墙壁布满龟裂,黑色的异兽爪痕深深刻进合金墙体,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干涸的、早已变成暗褐色的血迹,那是三年前异兽暴动时,殖民队成员留下的最后印记。
主控台的屏幕大半都碎裂了,只有最角落一块小屏幕还能勉强亮起,滚动着断断续续的环境数据:大气含氧量23.7%,源力粒子浓度0.83,室外温度12摄氏度,风速三级,无高阶异兽靠近预警。
屏幕下方的金属柜里,放着我全部的家当:半瓶用过滤装置净化的淡水,三块风干的岩兔兽肉干,一小罐从萤心藤根部提取的疗伤汁液,几卷用兽筋搓成的绳索,还有父母留下的一本泛黄的基因研究笔记——那是我身上唯一属于人类文明、属于过去的东西。
就在我准备起身检查基地外围的警戒陷阱时,一团暖乎乎的小东西突然从我的颈窝钻了出来。
是青绒。
它蜷缩在我兽皮衣领的褶皱里睡了一夜,小小的身子裹着青灰色的柔软绒毛,三条蓬松的尾巴缠在一起,像一团会呼吸的毛球。
听到我起身的动静,它慢悠悠地抬起头,圆溜溜的墨蓝色眼睛还带着未醒的惺忪,鼻尖轻轻蹭了蹭我的下巴,发出一声细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咪”声。
我伸手,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它头顶的软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醒了?”
青绒立刻精神起来,三条尾巴欢快地扫过我的脖颈,小巧的爪子扒住我的兽皮衣领,顺着我的肩膀爬下来,稳稳地落在我的膝盖上。它是墟衍星原生的绒羽兽,属于低阶无攻击性异兽,也是我在这颗星球上唯一的同伴。三年前我在基地外的荒林里发现它时,它还是一只连路都走不稳的幼崽,被一只尖齿兽咬断了后腿,奄奄一息地缩在树洞里,是我用萤心藤汁液给它包扎,喂它捣碎的软果浆,才把它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从那以后,青绒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我。
它不像其他异兽那样野蛮狂暴,反而通人性得很,能感知我的情绪,能提前嗅到危险的气息,能在我狩猎时帮我追踪猎物的踪迹,甚至会在我深夜睡不着的时候,用毛茸茸的身子贴着我的手背,给我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在这座连风声都带着杀意的星球上,青绒是我唯一能放下所有戒备、能轻声说话、能感受到陪伴的存在。
“走了,去检查陷阱。”我站起身,将短刃重新握紧在手中,兽皮靴踩在合金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青绒立刻从我的膝盖上跳下来,迈着短小的四肢跑在我身前,三条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根小小的指路标。它的嗅觉比我灵敏十倍,能分辨出空气中不同异兽的气味,能提前发现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能感知到地底源力波动的异常——有它在,我至少能避开七成以上的突发危险。
我推开主控室那扇变形的合金门,门轴早已生锈,推开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突兀。我皱了皱眉,这种声响很容易吸引异兽,必须尽快给门轴涂上异兽油脂润滑,但我手里的油脂只剩下最后一点,要留着关键时刻保养武器,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门外是基地的露天平台,平台边缘围着半人高的破损护栏,护栏外就是一望无际的蛮荒丛林。
晨雾依旧浓重,能见度不足十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植物腐烂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兽身上特有的腥膻气。我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瞬间被墟衍星独有的气息填满,这种气息我闻了三年,早已刻进骨髓,甚至能通过气味的细微变化,判断出附近有什么异兽,距离多远,是温顺还是狂暴。
平台下方,是我布置了整整三年的警戒陷阱。
从基地外围五十米开始,我用废弃的金属丝、尖锐的兽骨、带毒的藤蔓,布置了三层陷阱:
第一层是绊索,只要有异兽踩过,就会触发头顶的落石,砸伤低阶异兽的腿脚;
第二层是兽骨刺坑,坑底插满打磨锋利的异兽腿骨,上面覆盖着杂草与落叶,专门对付体型较大的走兽;
第三层是毒藤网,用我从噬心藤上提取的毒液浸泡过,一旦被缠住,毒液会迅速麻痹异兽的神经,让它失去行动能力。
这些陷阱是我用无数次生死一线的经验换来的,每一个位置、每一个角度,都经过了无数次的调整。三年里,正是靠着这些陷阱,我才一次次躲过异兽的袭击,守住了这座残破的基地,守住了我唯一的容身之所。
我沿着护栏慢慢走,青绒紧紧跟在我的脚边,时不时停下脚步,低下头嗅一嗅地面的气味,然后抬头对着我轻轻叫一声,示意安全。我逐一检查每一处陷阱,确认绊索没有松动,兽骨刺坑没有被落叶填满,毒藤网依旧坚韧——昨夜没有异兽触发陷阱,说明基地周围暂时安全,这是难得的平静。
检查完陷阱,晨雾渐渐散去了一些,天边透出一抹淡金色的晨光,穿过巨树的枝桠,洒在林间,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淡蓝色源力粒子。那些粒子像细碎的星光,在风里轻轻浮动,落在我的手背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这就是墟衍星的源力,是这颗星球的核心力量,也是让所有异兽变得强大、变得狂暴的根源,更是父母穷尽一生研究的东西。
我站在护栏边,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丛林,指尖不自觉地抚上了左臂。
那里有一块淡青色的星纹胎记,形状像一棵扭曲的树,是我从出生起就有的印记。父母生前说过,这不是普通的胎记,是与墟衍星星核同源的基因印记,是能与星球源力共鸣、能安抚狂暴异兽的钥匙。只是那时候我还太小,听不懂他们话里的意思,直到异兽暴动那天,我才明白,这块胎记,是父母留给我的最珍贵的遗产,也是我必须背负的宿命。
三年前的那天,像是一场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我记得那天的天空是血红色的,源力粒子疯狂躁动,整个基地都在震动,窗外传来异兽震耳欲聋的嘶吼,金属被撕裂的巨响,还有人类惊恐的尖叫。父母把我推进休眠舱,紧紧抱着我,母亲的眼泪落在我的额头上,滚烫滚烫的,父亲握着我的手,声音颤抖却坚定:“小砚,好好活着,守住基地,守住星核,不要让任何人夺走墟衍星……”
然后,休眠舱的门缓缓关上,我看着父母转身冲向主控室,看着他们的身影被汹涌而来的异兽淹没,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一片雪花,再也没有亮起。
我在休眠舱里睡了整整十年。
十年后,休眠舱的能源耗尽,自动开启,我从冰冷的舱体里爬出来,迎接我的不是父母的笑脸,不是热闹的基地,而是一片死寂,一片狼藉,一片被鲜血与爪痕覆盖的人间炼狱。基地里没有一个活人,只有散落的尸骨,残破的设备,还有永远停留在警报界面的主控屏幕。
智能AI零号在我醒来的第三天,彻底损毁,只留下一句残缺的指令:“保护沈砚,守护星核通道……”
从那天起,十七岁的我,就成了墟衍星上,最后一个人类。
没有食物,没有干净的水,没有同伴,没有救援,只有一望无际的蛮荒丛林,只有数不清的致命异兽,只有刻在基因里的使命,和无边无际的孤独。
一开始,我害怕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躲在休眠舱里,捂着耳朵不敢听外面的异兽嘶吼,饿了就啃生硬的野果,渴了就喝树叶上的露水,好几次差点被异兽吃掉,好几次差点死在毒藤之下,好几次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父母的照片,哭得喘不过气。
我想过放弃,想过走出基地,任由异兽把我撕碎,这样就能见到父母了。
可每当我产生这个念头,左臂的星纹胎记就会微微发烫,像是父母在提醒我,提醒我不能死,提醒我要守住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东西,提醒我要活下去。
于是我咬着牙,开始学习生存。
我翻看父母留下的基因笔记,学习辨识墟衍星的植物,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哪些能疗伤;我拆解基地里的废弃设备,学习打磨武器,制作工具;我观察异兽的习性,记住它们的出没时间、攻击方式、弱点所在;我布置陷阱,搭建庇护所,净化水源,储存食物,一点点在这颗死亡星球上,站稳了脚跟。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我从一个连刀都握不稳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能独自狩猎中阶异兽、能在荒野里生存数日、能面对任何危险都面不改色的求生者。我的手上布满了薄茧,身上布满了伤疤,我的眼神变得冷硬,性格变得孤僻,我不再会轻易流泪,不再会害怕黑暗,不再会对未知抱有任何幻想。
我只知道,活下去,是我唯一的目标。
“呜咪——”
青绒的叫声把我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它用脑袋轻轻蹭了蹭我的裤腿,墨蓝色的眼睛望着我,带着一丝担忧。我低头看着它,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了一点,伸手把它抱起来,搂在我怀里。它的身子暖暖的,绒毛柔软,贴着我的胸口,让我冰冷的心,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我没事。”我轻声说,像是在对青绒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晨雾彻底散去了,阳光穿透林间,照亮了整片丛林,望天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萤心藤散出淡淡的青光,远处传来低阶异兽的鸣叫,不是狂暴的嘶吼,而是平静的声响,像是这片蛮荒大地,在清晨苏醒时的低语。
我抱着青绒,走下平台,朝着基地东侧的果林走去。
我的食物储备已经不多了,兽肉干只剩下三块,必须去狩猎,或者采集一些能充饥的软果。东侧的果林里长着大量的蜜浆果,果实圆润饱满,果肉香甜软糯,是低阶异兽也喜欢的食物,也是我主要的素食来源。但果林里经常出没尖齿兽,那是一种体型不大、但速度极快、牙齿锋利的掠食者,成群出没,非常危险。
我把青绒放在肩头,它立刻用小爪子抓住我的兽皮衣领,稳稳地趴在上面,三条尾巴环绕着我的脖颈,像一条柔软的围巾。我握紧腰侧的短刃,脚步放轻,一步步走进茂密的丛林。
墟衍星的丛林,永远是危机四伏的。
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层,踩上去软软的,却随时可能藏着毒蛇或者毒蛊;头顶的枝桠上,可能趴着会拟态的叶影兽,一旦靠近,就会突然扑下来,咬断猎物的喉咙;空气中的源力粒子随时可能躁动,引发异兽的狂暴;甚至连看似温顺的植物,都可能在瞬间变成致命的杀手——比如会缠绕猎物的绞杀藤,会喷射毒粉的迷幻花,会分泌腐蚀性汁液的蚀骨草。
我每走一步,都格外谨慎,眼睛扫视着四周,耳朵捕捉着任何细微的声响,鼻子分辨着空气中的每一种气味。青绒趴在我的肩头,时不时轻轻抽动鼻子,一旦闻到陌生的、危险的气味,就会立刻用脑袋蹭我的脸颊,提醒我改变方向。
走了大约百米,我听到了前方传来细碎的声响,是爪子踩在腐叶上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啃咬声——是尖齿兽在啃食蜜浆果。
我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缓缓蹲下身,躲在一棵巨大的望天树后面,探出头去观察。
果然,在前方的蜜浆果树下,围着五六只尖齿兽。它们体型像地球的野狗,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硬毛,嘴巴突出,露出两根尖锐的獠牙,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正低着头,疯狂地啃咬着树上掉落的蜜浆果,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它们的速度很快,动作敏捷,一旦发现猎物,就会成群扑上去,用锋利的牙齿撕咬,直到猎物变成一堆白骨。
我数了数,一共六只,数量不算多,以我的能力,完全可以应对。但我不想浪费体力,也不想引发太大的动静,吸引更高级的异兽过来。我的目标是蜜浆果,不是狩猎尖齿兽,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我轻轻拍了拍肩头的青绒,示意它安静,然后缓缓后退,准备绕到果林的另一侧,那里的果树比较稀疏,尖齿兽一般不会去那里觅食。
就在我后退到第三步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我脚下的腐叶层突然塌陷,一块松动的岩石滚落,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丛林里格外清晰。
正在啃食果实的尖齿兽瞬间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抬起头,浑浊的黄色眼睛锁定了我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嘶吼。
被发现了。
我心里一沉,立刻站起身,短刃瞬间出鞘,冰凉的刃身紧贴着我的掌心,眼神变得冷厉如刀。
逃,已经来不及了。
尖齿兽的速度极快,一旦转身逃跑,它们会立刻追上来,从背后发动攻击,那是最危险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正面迎战,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它们,或者把它们赶走。
“青绒,躲好。”我沉声说道,抬手把肩头的青绒放在树洞里,用一块大石头挡住洞口,不让它被尖齿兽伤到。
青绒在树洞里焦急地叫着,想要冲出来,我却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朝着我冲过来的尖齿兽。
六只尖齿兽排成一排,獠牙外露,嘶吼着,四肢蹬地,像一道道灰色的影子,飞速朝着我扑来。带起的风卷着腐叶与腥气,扑面而来。
我握紧短刃,身体微微下蹲,重心压低,眼睛紧紧盯着最前面那只体型最大的尖齿兽——那是领头的,只要解决掉它,其他的尖齿兽就会溃散。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领头的尖齿兽扑到我面前,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想要咬向我的喉咙时,我猛地侧身,避开它的攻击,同时手腕翻转,短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划向它的软腹。
墟衍星的异兽,皮毛大多坚硬,普通的刀刃很难划破,但腹部是它们的弱点,皮毛柔软,没有硬甲保护,是最容易致命的地方。
“嗤——”
锋利的刃身轻易划破了尖齿兽的软腹,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洒在我的兽皮靴上,带来一阵滚烫的触感。领头的尖齿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其余的尖齿兽看到同伴被杀,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嘶吼着,不顾一切地朝着我扑来。
我没有丝毫慌乱,三年的生死厮杀,早已让我练就了极快的反应速度与精准的攻击技巧。我脚步灵活地躲闪着尖齿兽的扑咬,短刃在我的手中翻飞,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刺向它们的眼睛、喉咙、腹部等弱点。
鲜血溅满了我的脸颊与兽皮,腥膻味充斥着我的鼻腔,耳边是尖齿兽的惨叫与嘶吼,眼前是疯狂扑来的异兽。我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害怕,没有愤怒,只有冷静,极致的冷静。
在这片蛮荒星球上,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你丧命。
短短三分钟,六只尖齿兽全部倒在了我的脚下,身体抽搐着,渐渐没了气息。地面上洒满了鲜血,染红了褐色的腐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膻味。
我喘着粗气,胸口微微起伏,手臂因为连续发力,有些发酸。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兽皮沾满了血迹,短刃的刃身也被鲜血染红,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落。
我没有停留,立刻用短刃割下几只尖齿兽的后腿肉——这些肉可以风干,做成兽肉干,储存起来作为食物。然后我快速走到蜜浆果树下,采摘了满满一兽皮袋的蜜浆果,足够我吃上好几天。
做完这一切,我走到树洞前,移开石头,把青绒抱了出来。
青绒一出来,就立刻用舌头舔去我脸上的血迹,墨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不停地蹭着我的脸颊,发出细弱的呜咽声,像是在责怪我让自己陷入危险。
我笑了笑,这是我很少会有的表情,在青绒面前,我才会露出一点点属于少女的柔软:“没事,我赢了。”
我抱着青绒,提着兽肉与蜜浆果,转身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林间,洒在我的身上,左臂的星纹胎记微微发烫,淡青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空气中的源力粒子平静地浮动着,丛林里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还有青绒趴在我怀里,均匀的呼吸声。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是沾满鲜血的腐叶,身后是被我杀死的异兽,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蛮荒丛林。
没有人类,没有文明,没有温暖,只有无尽的生存,无尽的危险,无尽的孤独。
但我知道,我必须走下去。
为了父母,为了这座基地,为了墟衍星的星核,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怀里这只小小的、陪着我的绒羽兽。
我是沈砚,墟衍星最后一个人类。
我会活下去,一直活下去。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