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幕彻底笼罩了整个墟衍星,外面的风似乎变得更冷了。
灰紫色的天空悄然离去,取而代之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在远处密林的深处。偶尔会亮起一片片幽蓝或暗红色的光点———那是夜行异兽的眼睛,或者是发光植物的荧光,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像地狱的鬼火,一闪一闪的让人毛骨悚然。
我坐在医疗室的简易灶台前。根据那翻转的肉汤。白色的热气缓缓升起,带着淡淡的肉香,在这冰冷空旷的房间里散开,给我带来了一丝暖意。
锅里。拄着被切成块的石纹兔肉,还加了几片晒干的甜酱果果肉,还有一点点被碾碎的岩地菌,没有盐,也没有调料。只有食物本身的味道。说不上好吃。但却能不填饱肚子,能补充体力,能让我在这寒冷的夜里,感受到一丝丝活着的真实感。
青绒趴在我的手边,三条尾巴紧紧地圈着自己的小身体。然后代购在桌子上,眼睛半眯着,时不时的抬抬头,看一看锅里的肉汤发出软糯的呜咽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催促。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声音。放轻了很多:“别急,马上就好了”
医疗室是基地里为数不多还能正常使用的房间,当年暴动的时候,这里被几名医护人员死守着。所以毁坏不算严重,里面摆着几张破旧的医疗床,床垫早已发霉发黑,药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的大部分药剂都过期。都已过期、变质、挥发,只剩下几瓶生理盐水、消毒凝胶和抗生素。都被我小心翼翼的收在了最里面的抽屉里,不到重伤,根本不敢用。
房间中央的灶台是我用废弃的金属板搭建而成的,燃料是血液中的异兽粪便和干枯树枝,火焰并不算旺,却足够可以把水烧开,把肉煮熟。在墟衍星上能喝上一口热汤,吃上一口熟肉。也就算是极致的奢侈了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肉汤,思绪。不自觉的飘向了远方。
我已经三年多没有见过人类了。没有听过人类的声音,没有看过人类的笑脸。没有感受到出了青绒之外的任何温度,有时候我会对着空无一人的主控室说话话。对着碎裂的显示屏说话,对着父母的基因终端说话,说着说着就会发现,只有我自己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我记得地球的样子,记得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记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记得家里温暖的灯光,记得父母抱着我,给我讲星际故事的模样。
那些记忆,像是一场遥远又美好的梦。而我现在却被困在这座被名为墟衍星的噩梦里。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希望,只能靠着“活下去”这三个字,强撑着一天又一天。
有时候我会想,我会不会就这样子一辈子待在这里,直到老去、死亡,变成根根白骨。和那些异兽的骸骨混在一起,被风沙掩埋,被岁月遗忘。
但我很快的就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不敢想,不能想,也不允许自己想。
绝望是墟衍星里最可怕的异兽,像风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却能一点点吞噬你的意志,让你放弃抵抗,心甘情愿的死在这片蛮荒上。可我的父母用命换我,活了下来,我不能辜负他们,不能辜负那一句“阿砚一定要活下去”
“咕噜噜~”汤沸的声音彻响,肉汤煮好了。
我关掉了灶台。找来了两个用兽骨打磨成的碗。给青绒盛了小碗,放在它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大碗。端在手里,指尖感受着碗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慢延至全身,驱散了一部分的寒冷与孤独。
青荣立刻凑了过去。小口小口的吃着三条尾巴,轻轻的摆动,样子可爱极了。
我就在破旧的医疗床上,慢慢的喝着汤。吃着肉。目光透过医疗室的小窗,看向外面的黑暗。
夜晚的墟衍星,比白天更加危险。
各种夜行异兽开始活跃。裂空翼兽在高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尖叫;影爪兽在密林里快速穿梭,寻找着落单的猎物;地底的钻地兽在到处破土,发出沉闷的轰隆声。更远处的深海里巨渊方向,传来了上古异兽低沉的咆哮,像是雷声一样响彻整个星球,震得基地的墙体都在微微发抖。
三年来,早已习惯了这些声音,习惯在兽鸣中入睡,习惯在危险中醒来,习惯。都把警惕刻进了骨髓。
吃完晚饭。我把碗洗干净,收好了,剩下的兔肉用干净的兽皮包裹起来,挂在通风的地方风干,留着明天接着吃。然后拿起抹布,将灶台、地面、桌面都擦干净,保证医疗室的整洁一一这是我三年以来一直坚持的习惯,哪怕身处废墟,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不想活的像一只野兽。
做完这一切,我带着青绒回到主控室,主控室的黑暗比医疗室更暗,只有那红色的指示灯还在微弱的闪烁,照亮这一小片区域,我走到墙角,拿出一块高能电池,插进小型照明灯里,淡白色的灯光亮起,驱散了一部分黑暗,冰冷的房间里多了一点点人气。
。。
我坐在控制台前的破椅子上,把青绒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着她那柔软的绒羽,目光落在中央黑屏的控制台上,落在门后那紧闭的合金门上。
我知道门后藏着墟衍星最大的秘密,藏着殖民队被覆灭的真相,藏着我父母的遗愿,也藏着我身体里那股无法控制的星核源力原力。我是[源力容器]。这是零号残魂告诉我的唯一一句话。
我的父母用星核源力和与人类基因结合,培育出了我。我的身体天生的吸引、载重、稳定星核源力,是唯一能控制墟衍星异兽,平衡星球生态的人类。
当年联邦派遣殖民队来到这里,根本不是为了殖民,而是为了找到星核,为了掌控异兽力量,为了把这颗星球变成他们的武器库。
而我父母,不愿意让星核落入联邦手中,不愿意让墟衍星的异兽变成战争工具,所以他们选择了反抗,选择了牺牲,选择把我藏起来,守住了星核的秘密。
零号残魂说,等我完全觉醒源力,等我能掌控自己的力量,就能打开星核通道,就能彻底稳定星核,就能让异兽不再狂暴,就能让这颗星球恢复平静。
可我现在,还做不到。
我的源力时强时弱,只能勉强感知异兽情绪,释放微弱的护盾,在极端危险时爆发一瞬,根本无法操控,更无法进入星核通道。我需要时间,需要成长,需要不断在生死中磨砺,需要一点点唤醒身体里的基因力量。
我低头,看着左臂上的淡银色星纹胎记,指尖轻轻抚摸着。
这道胎记,是星核钥匙的印记,是我父这道胎记,是星核钥匙的印记,是我父母留给我的最后礼物,也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爸妈”我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好好活着,守住星核,完成你们的心愿,我不会让墟衍星,变成联邦的牺牲品。”
青绒在我的怀里蹭了蹭,像是在回应我,小脑袋贴在我的胸口,安静地趴着。
就在这时,基地下方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移动,沉闷的轰隆声从地底传来,墙体微微发抖,灰尘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
我瞬间绷紧身体,把青绒护在怀里,左手按在长刀上,警惕地看向地面。
是钻地兽。
这种异兽生活在枯骨平原下方的地底,体型巨大,擅长挖洞,牙齿能啃穿岩石与合金,经常会钻到基地下方,撞击地基,试图从地下闯入基地。三年来,它们已经撞塌了基地地下两层的部分区域,若不是地基是高强度合金打造,整个基地早就被它们钻塌了。
震动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渐渐平息,地底的轰隆声也慢慢远去。
我松了口气,松开紧握刀柄的手,轻轻拍了拍青绒的背,安抚它受惊的情绪。
在墟衍星,连地底都不安全,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
我起身,检查了一下主控室的墙体与地面,确认没有被钻地兽撞出裂缝,然后走到角落的简易床铺前——那是我用破旧床垫、兽皮、干草搭建的床,不算舒服,却能让我在疲惫时休息。
我把青绒放在枕头边,它立刻蜷成一团,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我躺在冰冷的床垫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痕与灰尘,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兽鸣,听着风刮过墙体的呼啸声,听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三年来,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每次入睡都不会超过三个小时,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瞬间惊醒,进入战斗状态。这是荒野生存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是活下去的必要条件。
今天捕猎、遭遇影爪兽、奔跑、战斗,就消耗了我大量体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包裹着我。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没有平静,不断闪过白天的画面:影爪兽的黄色竖瞳、石纹兔的红色眼睛、青绒的尖叫、合金门关闭的巨响、父母最后的眼神……
我知道,今夜依旧会是一个多梦的夜晚,依旧会在惊醒时,发现自己孤身一人,身处残墟,被黑暗与危险包围。
但我不怕。
我已经在这颗星球上活了三年,活过了一千多个日夜,熬过了无数次生死危机,我还会继续活下去,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我能掌控星核,直到这颗星球恢复和平,直到……我等到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希望。
窗外的兽鸣还在继续,暗夜笼罩着整片蛮荒,残墟在风中沉默,星核在地下沉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