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衍星的黎明,来得很慢。
灰紫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一点点驱散黑夜中的黑暗,外面的兽鸣渐渐平息,夜行异兽返回巢穴,昼行异兽开始活动,风也小了很多,不再像夜晚那样狂躁刺骨,变得温和了一些。
我是被青绒蹭醒的。
它趴在我的枕头边,用小脑袋轻轻蹭我的脸颊,三条尾巴扫过我的鼻尖,痒痒的,把我从浅眠中唤醒。
我睁开眼,浅墨绿色的瞳孔在微光中微微发亮,大脑瞬间清醒,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混沌——这是三年来练就的本能,无论睡得多熟,只要醒来,立刻进入警惕状态。
我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身体的疲惫消散了不少。昨晚虽然只睡了两个多小时,但足够恢复体力,足够应对今天的生存任务。
青绒跳到我的腿上,蹭着我的下巴,发出软糯的「咪呜」声,像是在说早安。
我笑了笑,伸手抱起它,在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上亲了一下,这是我唯一会流露的温柔,只给青绒,只给这颗星球上唯一陪伴我的小家伙。
「早,青绒。」
简单洗漱——用干净的棉布蘸一点清水擦脸,没有牙膏,没有牙刷,只能用清水漱口,没有镜子,我已经三年没有看过自己完整的样子,只知道自己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茧,身上全是疤,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父母怀里娇弱的小女孩。
我换上干净的兽皮衣服——是用异兽皮毛缝制的,耐磨、保暖、防刮,比人类的衣服更适合在墟衍星生存。然后检查装备:长刀、短匕、水壶、打火石、绳索、绷带、基因终端,一样不少,全部放在该放的位置,确保随时能拿取,随时能战斗。
昨天捕猎的石纹兔肉还剩下一半,我拿出一小块,生吃了一口——在紧急情况下,生食能快速补充能量,我早已习惯生肉的腥味,甚至能分辨出不同异兽肉质的细微差别。剩下的肉,我切成肉干,用烟熏一下,方便携带,也能保存更久。
做完这一切,我抱着青绒,推开基地大门,走进清晨的墟衍星。
今天的天气很好,没有风,没有雾,没有暴雨,灰紫色的天空干净透亮,远处的密林郁郁葱葱,枯骨平原的赭红色大地在天光下显得格外辽阔,空气中的腥气淡了很多,多了一丝植物的清新味道。
这样的好天气,不适合捕猎,适合探索。
我打算去西边密林深处,一片我从未踏足过的区域。
三年来,我活动的范围一直局限在基地周边五公里内,不敢走远,怕迷路,怕遇到无法对抗的高阶异兽,怕无法及时返回基地。但最近,我能明显感觉到,星核源力波动越来越频繁,身体里的力量也越来越活跃,我需要找到更多关于父母、关于殖民队、关于星核的线索,而那些线索,很可能就藏在密林深处的殖民队旧迹里。
零号残魂曾经传递过一段破碎的数据:殖民队在西边密林深处,修建过一座小型观测站,记录星核与异兽的数据,暴动时被遗弃,里面可能残留着完整的实验日志与地图。
这是我今天的目标。
我把青绒放在肩膀上,它稳稳地趴着,小爪子抓着我的衣服,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充当我的「预警器」。我握紧长刀,沿着密林边缘的小径,一步步朝着深处走去。
密林里的光线很暗,高大的古树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个人合抱,树皮呈深黑色,布满凸起的纹路,像异兽的鳞片。树枝上缠绕着无数绿色、红色、紫色的藤蔓,有的藤蔓带有尖刺,有的藤蔓会主动缠绕活物,有的藤蔓会分泌腐蚀性汁液,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与腐殖土,踩上去松软无声,散发着浓郁的腐臭与腥甜,角落里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花朵巨大如伞,颜色鲜艳夺目,却含有致命毒素;有的小草细小柔弱,却能刺穿异兽的皮肤;有的菌类散发着荧光,吸引昆虫与小型异兽前来,然后瞬间合拢,将其吞噬消化。
我一边走,一边用长刀拨开挡路的藤蔓与树枝,目光快速扫过四周,耳朵警惕地捕捉着一切动静。青绒趴在我的肩膀上,时不时发出轻微的呜咽声,提醒我周围的源力波动,提醒我隐藏的危险。
走了大约一公里,我遇到了第一群异兽——一群角齿鹿,低阶素食异兽,体型高大,头上长着螺旋状的尖角,性格温顺,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它们看到我,只是停下脚步,好奇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跑进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我没有理会它们,继续往前走。
越往密林深处走,树木越粗壮,光线越昏暗,源力波动越强烈,空气中的星核能量越浓郁,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淡绿色力量在微微躁动,顺着血管流淌,指尖微微发麻,左眼的浅墨绿色瞳孔,亮度也比平时更高。
这是源力觉醒的征兆。
我能感觉到,自己对周围异兽的感知越来越清晰,我能「听」到它们的情绪:恐惧、警惕、饥饿、平静、暴躁……我能「看」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源力光芒,低阶异兽是淡绿色,中阶异兽是深蓝色,高阶异兽是暗红色,而上古异兽,是深紫色。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可怕。
我能掌控它们,也能被它们反噬。
突然,青绒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身体紧绷,尾巴炸开,小爪子死死抓着我的肩膀,指向左前方一片茂密的树丛。
我瞬间停下脚步,长刀横在胸前,源力不自觉地从指尖溢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淡的绿色护盾。
左前方的树丛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还有低沉的、充满攻击性的咆哮声。
深蓝色的源力光芒——中阶异兽。
我缓缓侧身,背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上,视线锁定树丛,大脑飞速分析:体型庞大,脚步声沉重,不是速度型异兽,防御力强,攻击性强,大概率是……铁脊兽。
铁脊兽,中阶陆地异兽,通体覆盖着坚硬的黑色鳞甲,背部有一排尖锐的骨刺,力大无穷,擅长冲撞,牙齿锋利,能咬碎合金,是密林里最难对付的异兽之一。
树丛晃动,一只巨大的铁脊兽走了出来。
它身高接近三米,体长超过五米,黑色鳞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背部骨刺尖锐如刀,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角流着涎水,发出低沉的咆哮,前爪不停刨着地面,随时准备发起冲撞。
我屏住呼吸,心脏平稳跳动,没有丝毫恐惧。
三年的生死磨砺,让我面对任何异兽,都能保持极致的冷静。
铁脊兽防御力强,速度慢,弱点在眼睛、腹部、咽喉,只要能避开它的冲撞,找到机会攻击弱点,就能击杀。
我没有主动进攻,只是静静站着,源力在体内流转,感知着它的情绪——暴躁、饥饿、充满杀意。
突然,铁脊兽后腿蹬地,庞大的身体像一辆失控的战车,朝着我狠狠冲撞过来,地面被它踩得震动,树枝纷纷断裂,腥风扑面而来。
我没有躲闪,反而迎着它冲了过去。
在距离它还有三米时,我猛地纵身跃起,身体在空中翻转,借助古树的树枝借力,像一只飞鸟,跳到了铁脊兽的背上。
铁脊兽疯狂嘶吼,身体剧烈扭动,背部骨刺狠狠扎向我,想要把我甩下去,把我刺穿。
我趴在它的背上,左手死死抓住它的鳞甲,右手握紧长刀,刀刃对准它后颈与头部连接的薄弱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
噗嗤——
刀刃穿透鳞甲,深深刺入皮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我的脸上、身上,温热腥臭。
铁脊兽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疯狂翻滚,想要把我压死。
我立刻抽刀,纵身跳下,落地时顺势翻滚,避开它的冲撞,然后快速后退,拉开距离。
铁脊兽倒在地上,四肢抽搐,颈部血流不止,黄色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挣扎了几分钟,便彻底没了气息。
我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看着地上的铁脊兽尸体,脸上、身上全是鲜血,手里的长刀也沾满血迹,淡绿色的源力在指尖缓缓消散,身体微微发软。
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击杀成年铁脊兽,也是我源力第一次主动配合战斗。
我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又强了一分。
青绒从我的肩膀上跳下来,跑到铁脊兽尸体旁,闻了闻,然后转身跑回我身边,蹭着我的腿,发出欢快的呜咽声,像是在为我庆祝。
我弯腰,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看着地上庞大的异兽尸体,看着密林深处无尽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坚定的笑容。
我在变强。
我在靠近真相。
我在一步步走向星核,走向我父母的遗愿,走向这颗星球的未来。
我没有停留,用干净的兽皮擦干净长刀上的血迹,然后继续朝着密林深处走去。铁脊兽的肉质坚硬,不好吃,也带不走,我不需要它的肉,我只需要活下去,只需要找到观测站,只需要找到线索。
又走了大约两公里,光线越来越暗,源力波动越来越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与药剂味道——和基地医疗室的味道很像。
我知道,我快要到了。
穿过一片布满发光菌类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平坦的空地出现在面前,空地上矗立着一座小型金属建筑,只有一层,面积不大,墙体布满异兽抓痕与弹孔,屋顶塌陷了一半,门窗破碎,藤蔓缠绕,早已废弃多年——正是殖民队的密林观测站。
我站在空地边缘,看着眼前的残旧建筑,心脏微微加速跳动。
三年了,我终于找到了父母留下的旧迹,终于找到了可能揭开一切真相的线索。
青绒趴在我的肩膀上,也安静下来,小脑袋看着观测站,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里的特殊。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长刀,一步步朝着观测站走去,脚步坚定,目光锐利。
残旧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黑暗,散发着尘封多年的味道,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我,等待着我揭开墟衍星的秘密,等待着我唤醒身体里的力量,等待着我,成为这颗异兽星球,真正的主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