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和朱桂山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
老歪探出半个脑袋,竖着耳朵听了十几秒,确认他们已经出了德盛栈大门,才转身回来。
“走了。”
“砰——”
陈锋将特别通行证举到窗口光线下翻来覆去看。
硬纸卡,特高科专用防伪底纹,白石谦信的亲笔签名加私章,右下角还压着泺源公馆的骑缝钢印。
货真价实。
“哈——!”陈锋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白石这小鬼子,真是个大好人啊!”
李听风“噌”地从套间窜了进来。他刚才一直蹲在套间门后。
“老板!”李听风两步窜到陈锋跟前,踮着脚尖去看那张通行证。“这玩意儿能进军火库?”
“不。”陈锋弹了弹纸面。“这是一张通往军火库的钥匙。”
李听风眼珠子转了两圈,嘴角往上翘。“那咱们——”
“急什么?”陈锋把通行证塞进内兜,拍了拍李听风后脑勺。
李听风条件反射地往后躲了半步,板着脸。“别摸头。”
“嘿。”
燕子站了起来,搪瓷缸子“咚”地搁在桌面上。她揉了揉后腰——刚才演那出“怯生生的小女人”,弓着背缩着肩,腰杆子酸得不行。
“陈锋同志。”燕子盯着陈锋。“接下来,怎么办?”
陈锋挑了挑眉。“一斤。去后院,把福特开出来。”
“好!”李听风立马转身窜出了门。
燕子蹙起眉。“现在就去?”
陈锋走到窗口,手指挑开窗帘一道缝。
街面上,刚才还黑压压往东门跑的日军纵队已经没影了。
“松田联队一千多号人刚出城。”陈锋松开窗帘,转过身。“正是好时候。”
他抖了抖内兜。“白石这张条子,有效期不会太长。咱们拖不起。”
燕子点了下头。
“走。”陈锋抄起挂在门后的外套往肩上一甩。“趁热打铁。”
……
松田联队军火库,隔离仓。
福特V8防弹轿车还没开到大门,就被堵住了。
铁丝网大门外,十几辆骡车、板车挤成一团。
大和洋行、恒通商行等十几家商号的掌柜和苦力们正满头大汗地排队,喧闹声沸反盈天。全城戒严的消息一出,这帮汉奸商人怕得罪“金老板”,削尖了脑袋往隔离仓送货。
“滴——滴滴!”
李听风狂按喇叭,黑色福特车像一头蛮牛般挤开人群。
“哪个不开眼的——哎哟!是金老板的车!”大和洋行的王掌柜眼尖,立刻弓着腰,脸上堆满笑迎了上来。
陈锋推开车门,将一条腿甩下车,皮鞋踏在碎石地上。
他叼着金蝙蝠,双手插在风衣兜里,腰板笔直矗立车前,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汉奸。
“金老板!您可算来了!”王掌柜手里攥着一沓送货单,点头哈腰,“您订的三百匹白棉布,八十袋精面粉,全在门外候着呢!可这大门……”
“吵死了!支那猪!统统退后!”
带着口音的暴喝打断了王掌柜的谄媚。
铁门后,两个留守的日军老兵被外面的喧哗惹毛了。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鬼子端起三八大盖,“哗啦”一声推弹上膛,枪口直接对准了人群,眼神凶狠。“这里是大日本皇军军事重地!再敢靠近,死啦死啦的!”
商人们吓得齐刷刷倒退,苦力们更是抱头蹲下。
李听风眼底杀机一闪,呼吸急促了一拍。
陈锋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李听风肩膀,将这头隐忍小狼崽子按了回去。
‘嬲你妈妈别,两个看门狗也敢在老子面前叫唤。’
陈锋心底冷笑,面上却挂起温和笑意。他顶着拉栓上膛的三八大盖,大步走到铁栏杆前!
“八嘎——”
鬼子刚要发作,陈锋右手探入内兜,“啪”地一声,将白石谦信签发的特别通行证拍在鬼子枪管上!
“瞎了你的狗眼!”陈锋气焰比他嚣张十倍,“看清楚上面的大印!特高科白石的亲笔手令!换防之前没有人告诉你们铃木阁下已经将隔离仓批给我使用了?!这批货可是关东军矢野大人的货!”
老鬼子被这气势震得一愣,低头看向枪管上的硬纸片。
特高科的菊纹底纹!白石谦信的亲笔签名!鲜红的最高级别关防大印!
鬼子瞳孔瞬间收缩,脸上横肉剧烈颤抖。在等级森严的日军内部,特高科的最高通行证加上“关东军”的背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拦!
“啪!”
老鬼子猛地收枪,两条老腿并拢,隔着铁门对着陈锋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冷汗顺着额头往下砸。“哈、哈依!实在抱歉!阁下请进!”
“哐啷”一声,粗重大铁链被手忙脚乱地扯下,沉重铁门向两边敞开。
门外的商人和苦力们全都直到这位金老板手眼通天。可那都是听说,亲眼见到还是很震撼!这位金老板的手眼,果然通了天!
陈锋连正眼都懒得再给那两个鬼子,皮鞋碾过地上的碎石,大摇大摆地走进隔离仓。
“货都给我搬进来。”陈锋头也不回地吩咐,“燕子,带王掌柜他们卸货。”
“好嘞,当家的。”燕子眉眼一弯,捻着手指凑上前。
陈锋顿了一下。“让那帮商行的苦力把货全部搬进隔离仓,搬运费给双倍。给矢野大人办事不能亏待了,你们说是吧?王掌柜,钱掌柜?”
王、钱二人对视一眼,讪笑着。“那是,那是!这钱我们出了,不能让矢野大人掉势了!”
燕子抱着账本,强压着心头震撼。她现在算彻底服了,这位陈疯子,每一次都有新花样,每一次玩的都是别人想不到的!
“嗯!”陈锋满意地点头,带着李听风,越过人群,径直走进隔离仓。
门半开着,里面空荡荡的。阳光斜射进来,照亮了地上的拖拽划痕和几丝铁锈。
一路走到最深处,陈锋蓦地停住脚步。
最里面那堵墙,不是砖的,而是半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防爆墙。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两道平行的铁轨嵌在水泥地里,从墙根一直延伸出来。铁轨表面锃亮,没有一丝锈迹。
陈锋顺着铁轨的走向,视线一寸寸上移,最终落在了防爆墙最下方那片不起眼的灰色防水漆上。
他伸手摸了摸,用指甲在灰漆边缘轻轻一挑。
漆皮脱落,露出一道钢制倒角缝隙。
两米四高,一米八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