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听风瞳孔猛地锁死在那道缝隙上。
钢制倒角。工业级精度。缝隙宽度不超过三毫米。
李听风冲着陈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右手摸上了缝隙边缘。指腹顺着钢面往下滑,一直滑到底部。
他蹲了下去,侧过脑袋,左耳贴在钢门上。
“咚。”
他用食指关节敲了一下钢门左下角。
闷响。厚实。沉。
“咚。”
右下角。
同样的闷响,但回声短了零点几秒。
李听风站起身,退后两步,目光从门缝底部扫到顶端,最后落在右侧墙壁与钢门的接合处。
“至少三十公分厚。”他板着脸,小小年纪眉心便有了川字纹。“内嵌式铰链,转轴在里面。门栓至少三道,横插式,手动操作。”
陈锋左右扫视了一圈,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只能从里面打开。”
陈锋伸手在钢门表面摸了一遍。指尖划过灰色防水漆,在一处微微凸起的焊缝上停了两秒。
“外面没有锁眼,没有机关,没有液压杆。纯粹的单向防御门。这么厚的钢板就算用九四式山炮平射,打穿这玩意儿也得五六发。”
陈锋拍了拍李听风的肩膀。
“走。”
“啊?”李听风抬头。
“先出去。”陈锋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这门现在打不开,硬来是送死。”
李听风愣了一拍,跟了上去。
走到仓库中段的时候,李听风忽然停住了。
他歪了一下脑袋。
陈锋回头看他。“怎么了?”
李听风缓缓蹲了下去,右手掌心朝下,平放在水泥地面上。
五秒。
十秒。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往仓库角落走去。那里堆着几个空木箱和一卷废铁丝,角落的墙壁上方有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排风扇罩,锈迹斑斑,叶片积满了灰。
李听风踩着木箱爬上去,把耳朵贴在排风扇外壳上。他阖上眼皮,面瘫脸上罕见地抽动了一下。
三秒后,他跳了下来。
“有东西在转。”
陈锋眯起眼。
“风管是通的,连着外面。”李听风用手背擦了一下耳朵上的锈灰。“管道里有扇叶转动的声音。离这里不远。”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很近,不超过二十米。”
陈锋瞳孔收缩了一下。
二十米?
鬼子的核心军火库在百米外呢,这里只是物资进入核心军火库的隔离检查仓,不需要排气扇..............
嗯?不对!
陈锋脑子里“咔嚓”一声,所有碎片拼到了一起。
新铺的碎石路。三相动力电缆。地下暗堡。交叉重机枪阵地。单向锁死的钢铁暗门。还有铃木宗作在封城调兵之前就签批了白石的隔离仓申请。
他妈的,铃木宗作这老狐狸,根本没把防守全撤走,而是把看门狗塞进了地堡里!
铃木宗作这条老狐狸,他打算“黑吃黑”。
把明面上的兵撤走,让老子放松警惕,把所有值钱的家当,全部搬进隔离仓。
等装满了,暗门一开,给老子一锅端了。
妙。真他妈妙。
陈锋舔了一下后槽牙,嘴角往上牵了一下。
“一斤。”
“嗯。”
“还记得咱们上次来的时候,你发现的电缆吗?”陈锋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
“记得!”
“很好!等会儿出去,你借口去撒尿,绕一圈,找出通风口位置!”
“明白。”李听风拍了拍自己太阳穴。“听风声的回响,这管子不小,至少能塞进几个大西瓜。”
陈锋满意地点头,伸手想去揉他的脑袋。李听风机警地偏头一躲,陈锋的手顺势落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两人走出隔离仓。外面阳光刺眼,商贩的苦力正往里搬货,吆喝声此起彼伏。
铁门外,燕子正跟大和洋行的王掌柜掰扯。她一只脚踩在装面的麻袋上,满口乡音。“王掌柜,您这白棉布尺头不够啊!说好的三丈一匹,俺刚才拿手卡了卡,短了半寸!这半寸您得按市价折在脚钱里!还有这面粉,漏了两捧,俺得拿簸箕扫回去,算您便宜点……”
王掌柜被她缠得满头大汗,拿手帕直擦脑门。“哎哟我的姑奶奶,您就别计较这三瓜两枣了!”
“亲兄弟明算账!俺当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燕子翻了个白眼,顺手把王掌柜腰间挂着的一块玉佩往下拽了拽,“您这挂件不错……”
“咳!”一声冷哼打断了燕子。
陈锋大步走上前,板起脸,“眼皮子浅的败家娘们,丢人现眼!几斤面粉也值得你在这儿扯皮?老子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当家的,俺这不是寻思给您省点嘛……”
“省个屁!还不滚过来上车!”陈锋一把揪住燕子的后衣领,连拉带拽地将她拖走,径直走向福特轿车。
王掌柜如释重负,连连鞠躬。“金老板慢走!您慢走!”
陈锋走向福特轿车,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李听风钻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走。回德盛栈。”
黑色福特调了个头,碾过碎石路面,往城里开去。
陈锋靠在后座,右手大拇指无意识地转着翡翠扳指。
“燕子。”
“嗯。”
“回去以后,让老歪备车把后院那十五个坛子,用你的名头全给我运到隔离仓来。”
——
同一时刻。
隔离仓地下。
暗堡指挥室。三盏白炽灯泡挂在混凝土天花板上,发出黄光。
木村一郎中队长坐在九二式重机枪后面,军装领口全部解开,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着。
潜望镜的目镜里,隔离仓的画面清晰可见。那些支那苦力正往仓库里搬运成箱的棉布和粮食。一袋一袋,一箱一箱,整整齐齐地码在铁轨两侧。
木村的视线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那个人已经走了。
那个高个子的支那人。穿着风衣,叼着烟的男人。那个当着自己士兵的面,用烟头戳着他胸口,把他训得跟条狗似的男人。
木村的右手搭在重机枪的握把上,指节发白。
“搬吧。”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都给我搬进来。”
潜望镜里,又一辆骡车卸下了货物。苦力们扛着麻袋往仓库深处走。
木村嘴角扭曲了一下。
“等铃木阁下的命令一到。”
他的手指扣上了扳机护圈,指腹感受着冰凉的金属。
“我要把你的皮,一寸一寸地剥下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