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军站在他身边,同样举着望远镜。
“师长,五万人,还有不少军官。要不要劝降?”
赵登禹点了点头。
“劝。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最好。”
李铁军正要传令,忽然愣住了。
“师长,您看——”
赵登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英军阵营里,走出几个人。
他们走得很慢,很艰难,踩过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踩过那些还在呻吟的伤员,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举着一样东西。
白色的,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赵登禹愣住了。
李铁军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白旗。
那几个人越走越近。
领头的是一个英国将军,满脸血污,军装破烂,但腰板还勉强挺着。他走到赵登禹面前,停下。
手里的白旗还在微微抖动。
他抬起头,看着赵登禹。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绝望,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解脱。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钢板。
“我代表英国埃及军团,请求投降。”
战场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那些英军士兵,看着自己的将军举着白旗,走向敌人。
那些兰芳士兵,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英国人,终于低下了头。
赵登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跳下坦克,走到那个英国将军面前。
“你叫什么?”
“艾伦比。埃德蒙·艾伦比,英国埃及军团司令。”
赵登禹点了点头。
“艾伦比将军,你的士兵,还有多少人?”
艾伦比沉默了三秒。
“五万。也许不到。”
赵登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四十万人,就剩五万了。”
艾伦比低下头。
“是。”
赵登禹转身看着那些英军士兵。他们挤在一起,浑身发抖,眼睛里全是恐惧。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知道在祈祷什么。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无声地哭泣。有人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像一尊尊泥塑。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些人,也是人。也有家,有父母,有妻儿。
他们只是跟错了人,打错了仗。
他转过身,看着艾伦比。
“艾伦比将军,我接受你们的投降。”
艾伦比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谢谢。”
赵登禹摇了摇头。
“不用谢。战争结束了,你们就能回家了。”
他顿了顿。
“虽然,不是回你们自己的家。”
艾伦比苦笑了一下。
“能活着,就够了。”
远处,那些英军士兵开始放下武器。
步枪、机枪、手枪、刺刀,一件件扔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有人扔下武器后,站在那里发呆。有人蹲下来,抱着头,无声地哭泣。有人跪在地上,亲吻脚下的沙地,感谢上帝让他们活下来。
兰芳士兵开始收拢俘虏。
一个年轻的兰芳士兵走到一个英军士兵面前,用生硬的英语说:“武器,放下。往那边走。”
那个英军士兵看着他,愣了三秒,然后慢慢放下枪。
他问:“你们……会杀了我们吗?”
兰芳士兵摇了摇头。
“不会。往那边走。有吃的,有水。”
英军士兵愣住了。
“就……就这么简单?”
兰芳士兵点了点头。
“就这么简单。”
英军士兵站起来,往指定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着那个兰芳士兵。
“谢谢。”
兰芳士兵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赵登禹站在那辆坦克上,看着那些正在被收拢的俘虏。
五万人,排着长长的队伍,向格纳耶城的方向走去。他们低着头,沉默着,像一群待宰的羊,又像一群终于可以休息的人。
李铁军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师长,赢了。”
赵登禹点了点头。
“赢了。”
他看着远处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看着那些正在远去的俘虏,看着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场仗,到底死了多少人?
四十万英军,就剩五万。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跳下坦克,向指挥部走去。
“给大统领发电报:西奈战役结束。英军四十万人全军覆没,艾伦比投降。”
他顿了顿。
“埃及,是我们的了。”
一九一八年二月十七日,黄昏。
迪拜,大统领府。
陈峰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波斯湾。海面上,几艘商船正在缓缓驶入港口,船上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王文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大统领,赵登禹的电报。”
陈峰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然后他点了点头,把电报放在桌上。
“告诉赵登禹,打得好。让部队休整三天,然后继续向西。埃及,该是咱们的了。”
王文武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陈峰叫住他。
王文武停下。
陈峰沉默了几秒。
“给山本一夫发个电报,问问达卡那边情况怎么样。告诉他,印度不急,慢慢打。但埃及已经被赵登禹拿下了!。”
王文武点头。
伦敦此时阴得能拧出水来。
厚重的云层压在唐宁街上空,灰蒙蒙的,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没有风,没有雨,只有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闷。议会大厦的大本钟刚刚敲过八下,钟声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唐宁街十号的门前,已经围了几十个记者。他们撑着黑色的雨伞,挤在铁栅栏外面,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有人手里拿着笔记本,有人举着相机,有人叼着烟卷,有人在小声交谈。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门。
一个年轻记者踮起脚尖,试图看清院子里的情况。旁边的老记者拉了拉他的袖子。
“别看了,看不到的。”
年轻记者不甘心地缩回脖子,小声问:“先生,您说今天会有什么消息?”
老记者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烟斗,慢悠悠地塞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上。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什么消息?坏消息。只有坏消息。”
年轻记者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老记者指了指那扇门。
“看见没有?从早上六点到现在,进去了多少人?海军大臣、陆军大臣、外交大臣、殖民地事务大臣、印度事务大臣——全进去了。这种阵仗,能有什么好消息?”
年轻记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那扇门每隔一会儿就打开一次,放进去一个坐着汽车的达官贵人。每进去一个人,记者群里就一阵骚动,闪光灯亮成一片,但很快又被雨幕吞没。
“先生,”年轻记者又问,“您说,印度真的保不住了吗?”
老记者沉默了三秒。
“保不保得住,等会儿就知道了。”他吐出一口烟,“但你看那些人进去时的脸色——没有一个好看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