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他说,“传令各师团,做好准备。明天凌晨,发起总攻。”
土肥原贤大愣住了。
“将军?工兵还没排完雷……”
山本一夫打断他。
“不等工兵了。”
土肥原贤大的脸色变了。
“将军,不排雷直接冲,会死很多人。”
山本一夫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但英国人也在等我们排雷。他们知道我们怕雷,所以把雷埋得到处都是。如果我们按部就班地排,一天推进一公里,等排到达卡城下,英国人已经缓过劲来了。”
他指着远处那片英军阵地。
“西奈的消息传过来,他们士气崩了,阵脚乱了。现在冲,他们挡不住。等他们缓过来,重新组织起来,我们再冲,死的人更多。”
土肥原贤大沉默了三秒。其实他也明白,陈峰的电报他看到过,他也直到陈峰压根不关心樱花国士兵战死多少。
然后他立正敬礼。
“是,将军。”
命令传下去,各师团开始集结。
士兵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检查枪支,整理弹药,往水壶里灌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就那么默默地做着准备。
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地上,用刺刀在子弹壳上刻着什么。旁边一个老兵凑过来,看了一眼。
“刻什么呢?”
年轻士兵头也不抬。
“我妹妹的名字。万一我死了,有人能找到我。”
老兵沉默了三秒。
“你妹妹知道你在这儿吗?”
年轻士兵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答应过她,要活着回去。”
他刻完最后一笔,把那颗子弹壳塞进口袋里。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去。听见没有?”
年轻士兵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集结的哨声。
他们站起来,向队伍走去。
凌晨四时,丛林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边的黑暗。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只脚踩在落叶上。
山本一夫站在一处高地上,举着夜视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片英军阵地。夜视镜里,一切都泛着诡异的绿色。战壕、沙袋、铁丝网,都清晰可见。
他看见那些哨兵在打哈欠,看见有人蹲在战壕里抽烟,看见有人靠着沙袋打盹。
他们不知道,死神正在逼近。
土肥原贤大站在他身边,同样举着望远镜。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将军,各师团已准备就绪。”
山本一夫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手表。
凌晨四时三十分。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够不够?
够了。
他举起右手。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整整三秒。
然后,猛地落下。
信号弹升上天空,在夜空中炸开,绽放出刺眼的红光。
那一瞬间,丛林里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喊声。
“板载!”
“杀死给给!”
无数樱花国士兵从丛林中涌出,漫山遍野,端着三八式步枪,向英军阵地冲去。
山田一郎冲在最前面。
他的左肩还疼着,西奈战役时留下的旧伤,每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疼,只是拼命地跑,跑,跑。
脚下是腐烂的落叶,软绵绵的,踩上去使不上劲。前面是看不清的黑暗,只有偶尔亮起的火光,照亮一瞬间的前路。
他不知道地雷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他只知道跑。
跑得快,也许能活。
跑得慢,必死。
第一颗地雷炸了。
就在他左边二十米处。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周围那些奔跑的身影。他看见几个人被抛向空中,又落下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停。
继续跑。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地雷接连爆炸,火光连成一片。惨叫声、惊呼声、咒骂声混成一片,但很快就被后续的爆炸声淹没。
山田一郎跑着跑着,忽然感觉脚下一软。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扑。
身后,那颗雷炸了。冲击波把他掀翻在地,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旁边一个士兵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腿没了。从膝盖以下都没了,只剩下一个血糊糊的肉桩。
他愣了一秒,然后倒下去,惨叫着。
山田一郎从他身边跑过,没有停。
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英军的机枪终于响了。
不是一声,是几十声同时响起。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有人被打成筛子,有人被击中头部当场死亡,有人拖着断腿在地上惨叫。
“卧倒!”有人吼道。
士兵们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听着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英军的机枪太猛了,压得人根本抬不起头。
山田一郎趴在一个弹坑里,大口喘着气。
旁边趴着一个年轻的士兵,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他的左耳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顾不上擦。
“老、老兵,”他结结巴巴地问,“咱们……咱们能冲过去吗?”
山田一郎看着他。
那孩子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稚气。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希望。
“能。”山田一郎说。
那孩子愣了一下。
“真的?”
山田一郎没有回答。
他探出头,看了看前方。英军阵地的机枪还在响,战壕里火光闪烁。但那些火光,好像没有那么密集了。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迫击炮!”他吼道,“咱们的迫击炮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迫击炮出膛的闷响。
一发,两发,十发,几十发。
炮弹从头顶呼啸而过,落在英军阵地上。机枪声稀疏了一些。
“冲!”
山田一郎爬起来,继续向前冲。
那年轻士兵也跟着爬起来,跑在他旁边。
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他能感觉到风,能感觉到死亡擦着皮肤飞过。但他没有停,只是跑,跑,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他跳进了英军的战壕。
战壕里全是死人。英军的,樱花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血把战壕底部的泥泞泡成暗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沼泽里。
一个英军士兵从拐角冲出来,举着刺刀向他捅来。山田一郎下意识举起步枪,格开那一刀,然后反手把刺刀捅进那人的肚子。
那士兵惨叫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他看着山田一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血涌出来,堵住了喉咙。
他死了。
山田一郎拔出刺刀,继续向前。
他没有回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