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笑笑从袖中取出一盒药膏,拉过媚娘的手,替她涂药。
媚娘的手心磨得血肉模糊,伤口里还嵌着细小的沙粒,林笑笑用镊子一颗一颗地夹出来,
每夹一颗,媚娘的手指就抖一下,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疼吗?”林笑笑问。
“不疼。”媚娘摇头,可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撒谎。”林笑笑叹了口气,把药膏涂在伤口上,用纱布包好,“下次他们再动手,
你第一个打的就是领头的。擒贼先擒王,打倒了头目,其他人就不敢动了。”
媚娘点头,眼神越来越亮。
“还有,打人的时候,别打脸。”林笑笑一边包纱布一边说,“打脸会留下痕迹,会被刘安抓住把柄。
打身上,打肋骨,打关节,外表看不出伤,可疼得要命。”
媚娘认真记下。
“最后一条。”林笑笑把纱布打了个结,
拍拍她的手,“打完就跑,别站在原地等他们报复。跑回洗衣房,跑到人多的地方,
跑到暗哨能看到的地方。只要有人看到,他们就不敢下死手。”
媚娘看着自己那双被包成粽子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
“笑笑姐,我知道了。”
林笑笑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挑水。”
媚娘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笑笑一眼:“笑笑姐,谢谢你。”
“谢什么?”林笑笑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笑,“你是我的姐妹,我不护你,谁护你?”
媚娘笑了,笑得像春天的花,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推门走了出去。
林笑笑独坐案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慢慢消失了。
刘安,你动我的人,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只是,还不是现在。
子时,长乐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整个掖庭陷入沉睡。
苏九翻过洗衣房的院墙,
落地时膝盖微曲卸掉冲力,脚尖点在青砖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一个月来,他每晚都来。有时是送吃的,有时是送药,有时只是坐在屋顶上,看着媚娘房间的窗户发呆。可今天,
他的心情完全不同。
白天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小桂子打断媚娘的肋骨?不,是媚娘打断了小桂子的肋骨。那个十二岁的丫头,一肘把人打得骨裂,
扫堂腿把人撂倒,然后用一双眼睛吓退了三个成年人。
苏九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骄傲。
他绕过晾衣架,走到后院。媚娘坐在石槽边,月光照在她脸上,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的手上缠着纱布,
额头上贴着一块膏药,肩膀上的伤口透过衣裳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迹。
苏九的心猛地揪紧了。
“苏九哥哥。”媚娘抬起头,
看到他,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倔强,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说“我没事,你别担心”。
苏九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她那双被包成粽子的手。
“疼吗?”他的声音沙哑。
“不疼。”媚娘摇头,可她的手指在发抖。
苏九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不配。他只是个侍卫,一个从死囚营里爬出来的低贱之人,不配碰她。
“苏九哥哥,
我真的没事。”媚娘看着他的眼睛,“笑笑姐教的格斗术很有用,
我一肘打断了小桂子的肋骨,扫堂腿撂倒了小顺子。虽然最后被小德子踹倒了,可我没输。”
她的声音很轻,可语气里带着骄傲。
苏九看着她,看着那张复刻林笑笑的脸——倔强的眼神、微扬的下巴、紧抿的嘴唇。他突然笑了,笑得憨厚,甚至有些诡异。
“打得好。”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不过,剩下的事,哥哥替你出出气。”
媚娘后背一凉。
这笑容她见过。上次苏九这么笑,第二天就死了五个人。
苏九盯着媚娘手臂上的淤青,左臂三处,右臂两处,青紫色的一块块,
像开败的花。他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杀气下降了几度。
“谁干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媚娘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往上爬,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苏九哥哥,你别……”
“谁干的?”苏九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可语气里的杀意更浓了。
媚娘咬了咬唇:“小桂子、小顺子、小德子,还有翠屏和翠环。不过我已经报仇了,小桂子的肋骨被我打断了,翠屏被我推进水盆里……”
苏九没有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有人动了他的妹妹。那五个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站起身,转身要走。
“苏九哥哥!”媚娘一把抓住他的衣角,“笑笑姐说了,不能打草惊蛇。刘安刚来,动了他的人会打草惊蛇。”
苏九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没说要杀他们。”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窖里刮出来的风,“只是‘教训’一下。让他们知道,谁的人不能动。”
媚娘的手松开了。
她知道,她拦不住苏九。就像那天在洗衣房,她知道是陷阱,可她还是喊了“苏九哥哥快走”。因为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苏九哥哥,你小心。”她的声音很轻。
苏九没有回答,翻墙消失在夜色中。
媚娘坐在石槽边,看着那堵墙,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苏九哥哥,你可千万别出事。
苏九回到侍卫营,直奔值房。
苏遗正坐在案前整理巡逻排班表,
看到苏九进来,愣了一下。苏九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空洞。
“我要刘安手下的名单。”苏九开门见山。
苏遗放下笔,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教训他们。”
苏遗站起身,走到苏九面前,压低声音:“林姐说了,不能打草惊蛇。刘安刚来,动了他的人会打草惊蛇。”
“我没说要杀他们。”苏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只是‘教训’一下。让他们知道,谁的人不能动。”
苏遗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想从那片空洞里找到一丝理智。可他找到的,只有杀意。
“苏九,你冷静点。”苏遗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刘安背后是长孙无忌,你动了他的人,长孙无忌就有借口动手了。”
“我不怕。”苏九拨开他的手。
“可林姐怕。”苏遗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苏九,你不能每次都这么冲动。上次在洗衣房,
你差点死了。这次你又想干什么?把五个人全杀了?”
苏九沉默了。
他知道苏遗说得对。可他控制不住。一想到媚娘手臂上的淤青,一想到她额头上的伤口,一想到她被三个人按在地上打,他就想杀人。
“我不会杀他们。”苏九的声音沙哑,“我只是让他们长点记性。”
苏遗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你等一下,我去找林姐。”
苏九站在林笑笑面前,把计划说了一遍。
卸下巴、脱臼、内伤,不留下把柄,不杀人。
林笑笑坐在案前,
手里端着茶,建模视界在她眼前飞速运转,计算着每一个利弊。苏九的武力值足够完成这个任务,
风险很低。刘安的人被教训后会收敛,媚娘的日子会好过一点。但长孙无忌可能会借机发难,
李世民的暗卫也会注意到苏九的暴力倾向。
利弊各半。
可林笑笑看着苏九那双眼睛,知道她拦不住他。如果她不同意,他会自己动手,到时候更不可控。
“别弄出人命。”林笑笑放下茶杯,“别让他们看到你的脸。还有,只动动手的那五个,别碰刘安。”
苏九点头:“我知道。”
“去吧。”林笑笑摆摆手,“早去早回。”
苏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林笑笑独坐案前,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苏九,你欠我一次。
苏九在偏殿里练习林笑笑教的“透骨劲”。
力道穿透皮肤,
直接伤及骨骼和内脏,外表看不出淤青。这是林笑笑从现代法医学里学来的知识
——钝器伤的分级、骨折的形态、软组织损伤的表现。她把这些知识转化成了一套发力技巧,教给了苏九。
苏九对着一块青砖发力,一拳砸下去,砖表面完好无损,可内部已经碎成了粉末。细碎的粉末从裂缝里流出来,洒了一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透骨劲的关键在于寸劲和螺旋劲。
寸劲是在极短的距离内爆发全部力量,螺旋劲是让力量在体内旋转、渗透、扩散。两者结合,就能做到外表无伤、内部粉碎。
苏九又试了一次,这次目标是两块叠在一起的青砖。一拳下去,上面的砖完好,下面的砖碎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够了。
苏九找到吴德,要刘安手下的详细情报。
吴德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苏九:“苏侍卫,
这是五个人的住所、巡逻路线、作息时间。林统领让我准备的,说您可能会用上。”
苏九接过纸,展开。
纸上画了一张详细的地图,标注了五个人的位置、习惯、弱点——
小桂子:住东厢第三间,每晚起夜一次,丑时三刻。
小顺子:住东厢第二间,睡觉很轻,稍有动静就醒。
小德子:住东厢第一间,睡得像死猪,打雷都醒不了。
翠屏:住西厢第二间,和翠环同住,两人都睡得死。
翠环:住西厢第二间,和翠屏同住,两人都睡得死。
苏九把地图塞进怀里,看着吴德:“谢了。”
吴德摇头:“苏侍卫,您别谢我。我只求您一件事——别闹出人命。闹出人命,林统领不好交代。”
苏九点头:“放心。”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吴德站在暗巷里,看着苏九的背影,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杀神,今晚又要动手了。
丑时,苏九潜入洗衣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