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何冰的间谍身份之后,陈阳做的第一件事是让所有人按兵不动。
秦月瑶有些急。
“你放着他不管,万一他把真正重要的东西传出去了怎么办?”
陈阳坐在办公室里喝着一杯凉掉的茶。
“他传得出去什么?配方在我脑子里,核心工序在我手上,封丹只有我一个人能做。他能传出去的都是皮毛。”
“可他能传出去我们的经营数据、客户信息、融资细节。”
“这些东西传出去正好。”
秦月瑶愣了。
“正好?”
“盛元的赵正修如果拿到了我们的融资细节,他会觉得自己掌握了我们的底牌。他越觉得自己了解我们,出手就越大胆。出手越大胆,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秦月瑶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所以你要把何冰留着当传声筒。”
“传声筒用对了,就是一把刀。”
秦月瑶缓缓地坐了下来。
“那你打算喂他什么?”
“分两批喂。第一批已经喂了,配方知识产权有法律瑕疵的假消息。这一条会让盛元在知识产权上做文章。第二批我今天喂,内容更重。”
“什么内容?”
陈阳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写了几行字。
秦月瑶接过去看完之后,呼出了一口气。
“你要让何冰看到这个?”
“对。今天下午你在管理层群里再发一条消息。内容是:鼎丰资本在投后审计中发现我们的药材采购成本核算存在重大偏差,实际采购价格高出市场均价百分之四十以上,疑似存在虚高报价和利益输送。鼎丰方面要求我们在一周内给出书面解释,否则可能启动资金冻结条款。”
秦月瑶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这条消息一旦被传出去,外面的人会以为我们内部管理出了大问题,资金面马上要崩。”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赵正修拿到这条消息之后,他会认为九阳堂现在是外有知识产权纠纷,内有资金管理丑闻,投资人随时可能撤资。他一定会在这个时候下重手。”
“他一下重手,就等于自己承认了他在用何冰做内鬼。”
陈阳点了一下头。
“你现在就去发。同时让张航在供应链群里配合一下,做出一副正在被投资人审查的样子。逼真一点,最好让公司上下都觉得这事儿是真的。”
“知道的人只有你和我?”
“还有孙烈。我刚才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的人会从今天下午开始,全天监控何冰的所有通讯设备。手机、电脑、邮件、还有他可能用的任何加密通讯工具。”
秦月瑶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陈阳,你跟孙烈是什么关系?军方的安全系统怎么会帮一个民间中医做反间谍的事?”
陈阳没抬头。
“赵老将军安排的。你不用细问。”
秦月瑶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转身出了门。
当天下午一点四十分,秦月瑶在管理层工作群里发出了第二条假消息。
两点整,孙烈的人传来了第一份监控记录。
何冰在看到群消息后的八分钟之内,用了一部备用手机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对象是一个未知号码,发送后立即清除了记录。
孙烈的技术团队截获了这条信息的内容。
信息只有一句话:“鼎丰审计异常,对方资金链可能断裂,可加速行动。”
三点半,孙烈亲自来了陈阳的办公室。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剃着平头,走路的时候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陈先生,何冰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有两方接到了信息。”
“两方?”陈阳之前判断的是一方走盛元集团的线,一方走天神殿的线。
“第一方是盛元集团品牌公关部部长的个人手机。这条线之前就确认过了。第二方是一个注册在境外的即时通讯账号,这个账号背后的服务器我们花了一些功夫才定位到,最终指向了一个叫'天蝎'的组织。”
陈阳的表情没变。
“天蝎?天神殿呢?”
孙烈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天神殿是天蝎在国内的一个分支机构,负责在国内进行人员渗透和情报搜集。天蝎本身的规模远超天神殿,在六个国家有活动记录,主要涉及非法药物研究、稀有生物资源掠夺和人体实验相关的灰色产业。”
“人体实验?”
“这是我们掌握的有限信息之一。天蝎对特殊体质的人有极大的兴趣。他们在过去十年里,至少在三个国家秘密接触过具有罕见生理特征的个体。其中有两例后来失踪了。”
陈阳的手在桌面上慢慢收紧。
“特殊体质。”
孙烈看着他的眼睛。
“陈先生,赵将军让我转告你一件事。他说你师父生前留给你的那些手札里,如果有任何关于你个人体质的描述,你最好仔细看一遍。”
“我师父的手札?”
“赵将军说,你师父当年之所以对你的修习方式有那么多特殊安排,可能跟你身上的某种天生条件有关。天蝎盯上你,不是因为美容养颜丹,也不是因为你的医术名气。他们盯的是你这个人。”
陈阳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的空调出风口发出了轻微的哼鸣声。
“孙烈,何冰发给天蝎的那条消息里写的是九阳堂的经营信息。但天蝎要的只是经营信息吗?”
“不只是。我们截获了何冰在最近一个月里发给天蝎方面的所有信息记录,一共三十七条。其中二十三条是关于九阳堂经营状况的,这些信息同时也抄送了盛元。但有十四条是只发给天蝎、没有发给盛元的。”
“十四条里写了什么?”
孙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陈先生的日常作息时间、出行路线、接诊记录、用药习惯,以及一份何冰偷拍的陈先生在制药室进行封丹操作时的照片。”
陈阳的下巴绷紧了。
“他拍了我封丹的照片。”
“对。何冰的工位虽然在行政区,但他以送文件为由进入过制药区走廊四次。其中有一次刚好是你在进行封丹处理的时候。照片从走廊的观察窗拍的,角度很刁钻,但分辨率足够看清你的手法和内力运用的姿势。”
陈阳慢慢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停车场里,何冰正从车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子,表情跟往常一模一样,甚至还跟保安打了个招呼。
“孙烈,何冰收到的天蝎方面最近一条指令是什么?”
“今天凌晨两点四十分,天蝎方面通过加密通道给何冰发了一条新指令。指令标记的优先级是最高级别。内容是三个字。”
“哪三个字?”
“抵近观察。”
陈阳盯着楼下那个拎着外卖袋子走进大门的身影。
“他们要来了。”
“赵将军的意思是,先别惊动天蝎的人。我们正在通过何冰这条线往上查天蝎在国内的网络。一旦打草惊蛇,整条线就断了。”
“赵将军的意思是让我拿自己当诱饵?”
“赵将军的原话是:让陈先生当中军帐里的旗杆,旗杆立得住,才能把四面的伏兵全引出来。”
陈阳没说话。
秦月瑶在这个时候推门走了进来。
“第二条假消息投出去的反应很快。盛元集团的法务部在二十分钟前通过一家第三方律师事务所,对我们的美容养颜丹提交了一份市场监管举报申请。举报理由是虚假宣传和配方欺诈。”
孙烈看了陈阳一眼。
“盛元那边上钩了。”
秦月瑶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盛元同时通过行业协会渠道放出了消息,说有权威人士质疑美容养颜丹的核心成分构成不符合保健品备案标准。他们在试图从行业协会和监管两条路同时绞杀我们。”
陈阳转过身来。
“他觉得我们知识产权有瑕疵,资金链要断,现在又从监管和行业协会下手。三路围攻。”
秦月瑶点头。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慌。赵正修的逻辑是趁你病要你命。”
“他不知道这些全是假消息。”
“这就是你要的局面。”秦月瑶的声音沉下来。
陈阳看了看孙烈,又看了看秦月瑶。
“从现在开始,何冰那边的消息继续喂。盛元那边的举报和行业协会的质疑,你去接。接的时候不要太快,不要太硬。让赵正修觉得他的攻势在起作用,让他继续往里砸资源。”
秦月瑶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是要拖住他。”
“拖住他,等他把底牌全亮出来。等他把手伸到最长的时候,一刀切下去。”
秦月瑶收好了文件。
孙烈站了起来。
“陈先生,天蝎那边给何冰的新指令执行时间是四十八小时之内。如果何冰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没有回传观察报告,天蝎可能会启用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是什么?”
“我们不知道。但赵将军说,天蝎在国内从来不止一条线。何冰只是明面上这一条。”
陈阳的目光穿过窗子看向远处。
“赵将军说我身边一直有个人,不是何冰。如果天蝎不止一条线,那这个人可能就在另一条线上。”
孙烈沉默了几秒。
“所以赵将军才说让旗杆立住。旗杆不倒,所有在暗处的眼睛迟早都会露出来。”
陈阳把手里的空茶杯放在了桌上。
“月瑶,明天的行业协会质疑回应你来处理,语气可以软一点。”
“多软?”
“软到让赵正修觉得我们怕了。”
秦月瑶挑了一下眉。
“你让一个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人去演一出害怕的戏,你觉得我演技够吗?”
“够不够先别管。你只管记住一件事,演得越像,赵正修那边伸出来的手就越长。等他的手伸到我们能够得着的地方,你就不用演了。”
秦月瑶转身出门,走到一半回了一句。
“陈阳,盛元集团年营收两百亿,在这个行业经营了二十多年。赵正修手底下几千号人。你真觉得我们能一刀切下去?”
陈阳看着她的背影。
“他从头到尾都在跟一家两个月大的新公司拼资源、拼渠道、拼行业关系。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卖的东西不行。我卖的东西行。市场上所有的用户都在替我打仗,赵正修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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