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材料?什么假材料?”
“学历造假,他登记的是药学中专毕业,但那个中专学校查过了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学籍记录。”
陈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假冒的药商,拿着假证件在偏远山区卖含有毒素的药材,这不像一个人能干的事。”
“公安查他的手机通讯记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线索。”周处长翻到文件的下一页。“这个马大江在过去三年里跟本市城北一个叫做'天蝎药业'的注册公司有频繁的资金往来。”
“天蝎药业?”
“一家小公司,注册地在城北工业区,经营范围写的是中药饮片加工和销售,注册资金五十万,法人叫刘阔海。”
陈阳看了周处长一眼。
“这个公司查了吗?”
“查了,工商登记信息一切正常,但公安的人去实地看了一下,发现那个注册地址是一间空厂房,门上落了半年的灰,根本没有在正常经营。”
魏德明在旁边听了半天,插了一句。
“你们是说那个毒药是这个'天蝎药业'生产的?”
“目前只是有资金往来的线索,还不能直接定性。”周处长说。
陈阳突然开口了。
“天蝎。”
所有人看着他。
“我师父以前跟我说过一种江湖上失传了很久的慢性毒方,就叫'天蝎方'。”
周处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师父提过?”
“提过一次,是在我学辨毒手法的时候,师父说江湖上有些用毒的手段非常阴损,其中有一种叫天蝎方,用全蝎的毒素跟乌头碱混合加工之后产生一种新的毒性成分,这种成分专门攻击人的关节和骨骼,让人慢慢地残废但查不出原因。”
“跟郑老的情况完全吻合。”小刘军医在旁边低声说。
“师父说天蝎方最毒的地方在于它的制作工艺,制毒的人需要把全蝎的毒液和乌头碱在特定的温度和酸碱度条件下反复提取混合六到七次,每次混合之后毒素的分子结构都会发生一点微小的变化,等到第六七次之后就完全变成了一种新的毒素,跟原来的乌头碱和蝎毒都不一样了,所以用常规的检测手段查不出来。”
魏德明一直在听,这时候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怪不得毒理所说分子结构跟已知的所有乌头碱亚型对不上!这根本就是人工合成的复合毒素!”
“你现在信了?”陈阳看着他。
魏德明的脸红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你师父还说了什么?天蝎方有解药吗?”
“师父说天蝎方失传了几十年,会做的人应该早就没了,他也只是从他师父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和基本原理。”
“那现在怎么又出现了?”
陈阳看着桌上那份文件。
“天蝎药业,马大江,假证件,空厂房,频繁的资金往来,有人在用天蝎方的原理制造慢性毒药,披着合法药材公司的壳子在偏远山区散布。”
周处长的手攥成了拳头。
“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目前看,至少有两种可能。”陈阳说。“一种是纯粹的牟利,制造慢性病症之后再以偏方专家的身份推销所谓的解药,一个疗程收几千上万块,偏远山区的老人不懂这些,打了几年风湿的人愿意花这个钱。”
“另一种呢?”
陈阳沉默了两秒。
“另一种就是有人专门针对郑老,利用老战友这条线做了一个局。”
郑老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房间,拄着一根拐杖站在门口。
“不用猜了,两种可能查清楚就行了。”他看着陈阳。“小伙子,先把我的毒解了,其他的事让老周去办。”
陈阳点了一下头。
“药已经好了,从今天开始,每天一副,连服七天。”
“好。”
郑老端起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
“苦吗?”小刘在旁边问。
“苦,比子弹穿过小腿的时候好多了。”
陈阳看着老人喝完最后一口药,转头跟周处长对了一个眼神。
周处长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大夫,你安心治病,天蝎的事我来查。”
“查的时候注意一件事。”
“什么?”
“那个马大江卖药酒是在山区,但疗养院里每天往郑老饭菜里加料的人不在山区,在这个院子里面。”
周处长的步子顿了一下。
“你是说疗养院里有天蝎的人?”
“不然你怎么解释隔离饮食之后毒素浓度马上就降了?”
服药的第一天没有明显反应。
第二天下午郑老开始出汗,不是普通的出汗,是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和后背渗出来,枕巾湿了换,换了又湿。
“正常反应。”陈阳站在床边看着郑老的脸色。“全蝎毒素进入肝脏之后开始和乌头碱类似物争夺代谢酶的位点了,被挤下来的乌头碱类似物重新回到血液里,身体在排毒。”
“排毒要排多久?”郑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七天的药喝完之后出汗会停,但在此之前每天会越来越厉害。”
第三天的反应来得更猛了。
上午十点钟郑老的双手开始颤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关节里面有东西在往外涌的那种抖。
小刘军医每半个小时记录一次生命体征,上午十一点的记录单上写着:心率八十八次每分钟,比正常值偏快。
魏德明站在心电监护仪旁边看着跳动的波形线,嘴唇抿得很紧。
“心率八十八了。”
“安全范围以内。”陈阳说。
“郑老的静息心率平时是六十到六十五,现在快了二十多下。”
“毒素重新入血之后会刺激心肌,心率加快是正常的排毒应激反应。”
“到多少算不正常?”
“一百二十以上需要停药干预,一百以内都在可控范围。”
下午两点,心率到了九十五。
魏德明在监护仪旁边已经站了两个小时没挪地方。
“九十五了。”
“我知道。”
“还在安全范围?”
“还在。”
“你到底有多大把握?”
陈阳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你从我进门就想问了,一直憋到现在才开口。”
魏德明没说话。
“七成。”
“七成?你拿七成的把握给一个七十六岁的老首长用以毒攻毒?”
“魏主任,你做过的开放性骨折复位手术,成功率最低的那一次是多少?”
魏德明愣了一下。
“六成。”
“六成你也做了。”
魏德明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郑老在床上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别吵了你们俩,七十六岁的人了活够本了,这条命就交给小伙子了。”
下午五点,陈阳开始做推拿。
这一步是关键中的关键,药物把沉积在组织里的毒素逼回了血液循环,但骨质表面那些已经嵌入骨面的毒素颗粒靠药物推不动,需要用推拿手法的外力一点一点地把它们从骨面上剥离下来。
他让郑老平躺在床上,从右手开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