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老摆了摆手:“好,就这么定了。”
“刘彪,你今晚就去布置,明天天亮之前全部到位。”
“是。”
刘彪转身要走,林部长忽然咳了一声:“等等。”
刘彪停住脚。
林部长推了推眼镜,嘴角的弧度松了一些。
“国老,还有一件事要跟您汇报。”
“温同志上个月生了。”
国老“啊”了一声:“生了?”
林部长点头:“对,顺产,生了四胞胎。”
右边那位老人的茶杯差点没端住:“顺产?多少?”
林部长再次重复:“四个,三男一女。”
国老笑着道:“四胞胎,顺产,这可是头一遭啊。”
“我活了七十多年,还没听说过谁家一胎顺产四个的。”
林部长也笑了:“据说母子平安,孩子都很健康。”
国老拍了拍膝盖:“好事,大好事。”
他转头看了看林部长,又看了看右边那位。
“温同志还在月子里?”
“是,满月还差些日子。”
“那该送的礼,得送。”
右边那位老人,是机密部的,大家都称他为唐老。
若是温文宁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掉大牙。
因为这唐老就是温文宁的大学班主任。
唐老立刻接话:“这个必须随,老林你先替我记上,回头我让秘书把钱送过去。”
林部长点头:“我也得出一份,上一次温同志帮了我们科研部一个大忙,礼数不能少。”
国老沉吟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叩了几下,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水上。
“温同志对国家做出的贡献,不是一份随礼能衡量的。”
他抬起头来:“我也送一份。”
林部长和唐老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这位老人亲自送礼,那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不过这份礼怎么送,得讲究。”
国老站了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不能大张旗鼓,不能让外人知道温同志跟我们的关系。”
“别惊着温同志,也别给顾家添麻烦。”
林部长站起来:“明白,我来安排。”
窗外的风又猛了一阵,老槐树的枝桠刮在窗棂上“沙沙”响。
国老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两手背在身后,灰色中山装的后背在灯光底下有些弯:“保护好她。”
“我们国家要是保护好温同志。”
“若是失去她,于国而言,损失必然是巨大的!”
……
京市的天亮得迟。
七点钟的时候,窗户外头还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温文宁睁开眼的时候,枕边是空的。
顾子寒昨晚没回来。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手搭在被面上,心里把昨天的事情过了一遍。
赵麻被抓了,王翠花和陈大强也被带走了,后天城南车站桥头还有一个接头点等着收网。
子寒在军区审讯,至少今天白天不会回来。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一直窜到膝盖,她打了个哆嗦,立刻套上棉鞋,披了件厚袄子,拉开卧室门的时候,走廊里还是静悄悄的。
婴儿房那边传来细碎的呼吸声,四个娃都在睡。
陈秀兰趴在婴儿房靠窗的凳子上打盹,手里还攥着一块尿布。
温文宁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走下楼。
一楼客厅里空荡荡的,落地钟的指针指着七点一刻。
厨房那边有水声。
温文宁走过去,脚步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了后院的方向。
王姨蹲在后院的水井旁边,手里搓着一件衣裳。
那件衣裳是棉的,灰蓝色,领口翻着毛边,是件男人穿的内衫。
王姨搓了几下,皱着眉把衣裳提起来看了看,对着光。
“这血咋洗不掉呢,揉了半天了,颜色还这么深。”
她嘀咕了一句,又把衣裳按进水盆里。
温文宁的脚步停在了后院的门槛上,目光落在王姨手里那件棉衫上。
灰蓝色,翻毛边,领口那个位置有一道补丁,针脚细密,是母亲李红梅的手艺。
这件衣裳她认识,是爹的。
温文宁的手扶住了门框:“王姨。”
王姨回头:“哦,宁宁你起来了,这么早?”
“王姨,这件衣裳哪来的?”
王姨把衣裳从水里捞起来拧了拧:“昨晚你娘塞在走廊的脏衣篓里的。”
“我闲着也是闲着,今早就先拿出来洗了。”
“本来想着一泡就干净了,可你瞧瞧,这一大片。”
她把衣裳抖开,举在温文宁面前。
温文宁目光一顿,那片颜色不是脏污,不是泥渍,而是血。
从领口往下,一直蔓延到胸前那个位置,洇成了一大片暗红色,洗了这么久,颜色还是深沉的。
温文宁的手在门框上收紧了:“王姨,这是昨晚的?”
“应该是,你娘塞进去的时候捂得严严实实的,我还以为是不小心泼了酱油。”
“打开一看才知道是血,我还纳闷呢,谁流了这么多……”
王姨说到一半,抬头看见了温文宁那张白净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褪了。
“宁宁?”
温文宁没应声,转身就往楼上走,脚步比方才快了三倍。
二楼拐角客房的门关着。
温文宁在门口站了两秒,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两下:“爸,妈,开门。”
可是,好一会里面没动静。
温文宁又敲了两下:“妈,是我。”
又等了一会会,房间里脚步声才响了起来,是李红梅的,拖沓的,像是一夜没怎么睡。
门拉开一道缝,李红梅的脸出现在缝隙里,眼圈是红的,两只眼睛肿着,像是哭了整夜。
“宁宁?你咋这么早就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温文宁没有回答她的话,她的目光越过李红梅的肩,看向屋里。
温国良坐在床沿上,弯着腰,一只手撑在床板上,另一只手捂着嘴。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灰了,颧骨下面那层暗色像是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
“爸。”
温文宁推开门走进去。
李红梅想拦她:“宁宁,你爸没事,就是夜里着了凉……”
此时,温国良的声音也从里面传了出来:“对呀,闺女,你别担心,爸就是……”
话还没说完,温国良面色再一次白了下去,他撑着床沿站起来,摇晃了一下,迅速扶住了墙,快速往洗手池那个方向走。
他弯下腰的那一刻,一声闷咳从胸口翻出来。
“咳咳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