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云顶会所的密会》
一
李建国已经在出租屋里躲了五天。
这间房子在城北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六十平米的筒子楼,墙皮剥落,电线裸露,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林晚星托人租的,用的是假身份证,没人知道这里住着谁。
五天来他没出过门。吃喝拉撒都在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阳光都不敢见。手机二十四小时关机,只有每天凌晨三点开机五分钟,看林晚星发的消息。
消息都很短。
“安全。”
“别出门。”
“再等等。”
他盯着那三个字,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林晚星也不知道。
第六天晚上,有人敲门。
李建国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冲到门后,贴着门板听。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停顿,再三下。
是暗号。
他打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穿着黑色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李哥,赵总让我来接你。”
李建国心里一紧。
“哪个赵总?”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赵德胜赵总。他说有急事,让你去一趟。”
李建国盯着他。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年轻人笑了笑。
“赵总想知道的事,没有不知道的。走吧,车在楼下。”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林晚星的话——活着回来最重要。
但现在,赵德胜的人找上门了。不去,他们会硬来。去了,可能是陷阱。
他咬了咬牙。
“等我穿件衣服。”
二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年轻人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建国钻进去。
车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司机,另一个坐在后排,四五十岁,穿深灰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个人,李建国没见过。
但他身上的气息,让人不舒服。
西装男看了李建国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一路上没人说话。李建国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心里飞快地转着。
赵德胜怎么找到他的?
那个出租屋,林晚星说很安全。可这才六天,人就找上门了。
是谁泄露的?
老周?不可能,老周不知道那个地址。
林晚星?更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赵德胜的人一直在盯着林晚星,跟踪了她,查到了这个地址。
李建国后背一阵发凉。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前。
云顶会所。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
第二次来了。
第一次来的时候,他是卧底,带着假证据,心里七上八下。
这一次呢?
他也不知道。
西装男下车,走在前面。李建国跟在后面,穿过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大堂挑高十几米,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躬身行礼,脸上的笑容像是刻上去的。
西装男没停留,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上到五楼,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全是包厢门,门上没有房号,只有一盏盏暗红色的壁灯。
走到尽头,西装男推开一扇门。
“李哥,请。”
李建国走进去。
包厢很大,比上次那间大得多。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桌上摆满了酒菜。靠墙是一圈真皮沙发,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的城市夜景尽收眼底。
圆桌后面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的是赵德胜,穿着花衬衫,叼着雪茄,脸上带着笑。
左边是王建国,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酒,看见李建国进来,眼神阴恻恻的。
右边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穿深蓝色夹克,坐得笔直。李建国没见过他,但看他坐的位置和姿态,地位不比赵德胜低。
赵德胜招招手。
“建国,过来坐。”
李建国走过去,在末位坐下。
赵德胜看着他。
“这几天躲哪儿去了?让我好找。”
李建国低着头。
“赵总,我……”
赵德胜摆摆手。
“行了,我知道。周老让你走,你没走。够义气。”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晚星对你有恩,你不肯抛下她,我能理解。但你现在这样躲着,能躲一辈子?”
李建国没说话。
赵德胜说:“我找你,是想给你个机会。”
他看着李建国。
“你还想不想跟着我干?”
李建国抬起头。
“赵总,我……”
赵德胜打断他。
“你先别急着答应。听我把话说完。”
他指了指右边那个穿蓝夹克的男人。
“这位是郑秘书,周老的机要秘书。”
李建国心里一震。
周永年的秘书。
郑秘书冲他点了点头,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
赵德胜继续说。
“周老让我问你一句话——你是真想替林晚星卖命,还是想活?”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赵总,我想活。”
赵德胜笑了。
“想活就好。想活,就听我们的。”
他顿了顿。
“你回去,继续跟着林晚星。该干什么干什么,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李建国愣住了。
“赵总,您的意思是……”
赵德胜说:“我需要一个在林晚星身边的人。你,最合适。”
他看着李建国。
“你回去,她会相信你。你帮我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随时向我汇报。”
李建国心里飞快地转着。
这是让他回去当双面间谍。
表面上继续跟着林晚星,实际上给赵德胜报信。
如果他答应,就能重新回到林晚星身边。
如果不答应,今晚可能就出不去了。
“赵总,”他说,“我回去,林晚星会信我吗?”
赵德胜笑了。
“她为什么不信?你是我赶走的,又不是自己跑的。你现在回去,就说想通了,还是跟着她踏实。她会信的。”
李建国低下头。
“那我……试试。”
赵德胜拍拍他的肩膀。
“这才对嘛。来,喝酒。”
他端起酒杯,李建国也端起酒杯。
碰杯的时候,他看见王建国在对面,眼神阴冷地盯着他。
那目光,像蛇。
三
酒过三巡,赵德胜的话多了起来。
他搂着李建国的肩膀,嘴里喷着酒气。
“建国,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来吗?”
李建国摇头。
赵德胜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因为我们要动林晚星了。”
李建国心里一紧,脸上却装出惊讶的样子。
“赵总,怎么动?”
赵德胜笑了笑,松开他,靠回椅子上。
“你说,一个工地,最怕什么?”
李建国想了想。
“出事?”
赵德胜点头。
“对,出事。出了事,就得停工。停了工,就得赔钱。赔了钱,她就撑不住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根雪茄,点上,吸了一口。
“我们准备给她弄点事。不小的事。”
李建国的心跳加速。
“赵总,什么大事?”
赵德胜看了王建国一眼。
王建国接过话头。
“工地上的事,无非是安全事故。摔个人,砸个人,死个人——只要出了人命,她的工地就得关门。”
李建国的手在发抖。
“王经理,你们要……”
王建国笑了。
“不是我们要,是有人会‘意外’出事。比如,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死了。这种事,谁能说得清?”
他看着李建国。
“你放心,不会动你的人。我们找的人,是外面来的。干完活就走,查不到。”
李建国攥紧拳头。
他想起林晚星。
想起她那天晚上在巷子里对他说的话。
“建国,你信我,我就信你。”
他咬着牙,没让自己露出破绽。
赵德胜又开口了。
“建国,这事儿,你得帮忙。”
李建国抬起头。
“赵总,我能帮什么?”
赵德胜说:“林晚星的工地,你最熟。哪个地方容易出事,哪个时间没人盯着,你知道。到时候你告诉我。”
李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
赵德胜满意地笑了。
“这才是聪明人。”
他端起酒杯。
“来,干杯。”
李建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他眼眶发酸。
四
酒席散了,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李建国从云顶会所出来,站在门口,被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那个姓郑的秘书始终没怎么说话。从头到尾就坐在那里,偶尔喝口茶,偶尔看李建国一眼。那目光很淡,淡得让人琢磨不透。
但李建国记住了他的脸。
国字脸,浓眉,右眼角有一颗痣。
这个人,以后肯定还会见。
王建国从后面出来,走到他身边。
“李建国,我送你?”
李建国摇头。
“不用,我自己走。”
王建国笑了。
“怎么,怕我半路把你扔江里?”
他看着李建国,眼神阴恻恻的。
“你放心,咱们现在是同事了。我动你,就是动自己人。”
他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
“明天回去找林晚星。该怎么说,你知道。”
他转身走了。
李建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很凉。
他抬起头,看着云顶会所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里面那些人,正在商量怎么害林晚星。
他必须马上告诉她。
但他怎么联系她?
手机还在关机。开机,会被定位。
他想了想,转身往巷子里走。
巷子很黑,没有路灯。他走了几百米,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卖部。
“老板,借个电话。”
老板看了他一眼,把座机推过来。
李建国拨了一个号码。
那是林晚星给他的紧急联系方式——一个从来不用的号码,只有他知道。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是林晚星的声音。
李建国压低声音。
“林总,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建国?你在哪儿?”
李建国说:“别问我在哪儿。听我说——他们要动你。”
“谁?”
“赵德胜,王建国,还有周永年的秘书。他们要在工地上制造安全事故,让工人‘意外’死亡。然后嫁祸给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林晚星的声音传来。
“什么时候?”
李建国说:“没说具体时间。但快了。他们让我回去盯着你,随时汇报。”
林晚星说:“你答应了?”
李建国说:“答应了。不答应,我今晚出不来。”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好。将计就计。你回来,继续当他们的眼线。但传回去的消息,得咱们商量着来。”
李建国说:“我明白。”
林晚星说:“你现在在哪儿?”
李建国说:“云顶会所附近。用公用电话打的。”
林晚星说:“别回那个出租屋了。他们知道那个地址。你明天早上,直接来工地。就说想通了,回来求我收留你。”
李建国说:“好。”
林晚星顿了顿。
“建国,小心。”
李建国说:“我知道。”
挂断电话,他付了钱,走出小卖部。
巷子里很黑,很安静。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头。
没有人。
只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他加快脚步,往巷子深处走。
身后,那脚步声又响了。
五
李建国在巷子里绕了半个小时。
他穿过几条巷子,翻过一道围墙,最后躲进一个废弃的院子里,蹲在墙角,一动不动。
等了很久,那脚步声再没出现。
可能是他听错了。
也可能是有人跟着,跟丢了。
他从院子里出来,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网吧,花二十块钱开了个包间。包间里只有一台电脑,一张破沙发,门可以反锁。
他锁上门,躺在沙发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赵德胜的笑,王建国的眼,郑秘书的脸,还有那个在身后响起的脚步声。
是谁?
王建国的人?还是赵德胜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每一步,都得小心。
凌晨四点,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林晚星站在工地上冲他笑,一会儿是王建国拿着刀追他,一会儿是他爸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他。
他挣扎着醒过来,满头是汗。
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他看了眼手机——刚开机,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林晚星发的。
“早上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工地对面那家早餐店。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洗了把脸,走出网吧。
六
早上七点五十分,李建国出现在工地对面。
那家早餐店还在,门口的棚子里坐满了人,都是附近的工人。他低着头走过去,在最里面的角落坐下,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
八点整,林晚星出现在门口。
她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像平时一样。看见李建国,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老板,一碗豆浆。”
老板应了一声。
林晚星看着李建国。
“说吧。”
李建国压低声音,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云顶会所,郑秘书,赵德胜的话,王建国的眼神,那个计划。
林晚星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豆浆端上来了,她喝了一口,放下。
“那个郑秘书,长什么样?”
李建国说:“国字脸,浓眉,右眼角有一颗痣。四十来岁,话很少,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林晚星点点头。
“郑斌。周永年的机要秘书,跟了他十五年。”
李建国愣了一下。
“你认识?”
林晚星摇头。
“顾建国说的。周永年身边有几个人,他都给我列过。郑斌是其中之一,最阴的一个。”
她顿了顿。
“他亲自出面,说明这事儿,周永年盯上了。”
李建国问:“那咱们怎么办?”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回去,继续跟着他们。他们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但传回去的消息,得听我的。”
李建国点头。
“好。”
林晚星看着他。
“建国,从今天起,你就是双面间谍。一边是他们的人,一边是我的人。你得记住,你真正效忠的是谁。”
李建国说:“林总,我知道。”
林晚星说:“还有,他们说的那个‘安全事故’,时间地点人物,都得搞清楚。尤其是那个要‘意外’死的人,是谁找的,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
李建国说:“我尽力。”
林晚星握住他的手。
“建国,活着回来。”
李建国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出早餐店。
林晚星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豆浆凉了。
她端起来,一口喝光。
然后她站起来,往工地走。
七
上午九点,林晚星回到办公室。
孙工在门口等她。
“林总,老周刚才来过。”
林晚星心里一动。
“他说什么?”
孙工说:“他说王建国让他传话,说你手里有个U盘,里面有周海东的转账记录。王建国让你把U盘交出去,不然……”
“不然什么?”
孙工低下头。
“不然就动李建国的老婆孩子。”
林晚星的手指攥紧了。
她想起王建国那天在刘庄说的话。
“你那个李建国,现在在哪儿?他老婆孩子,还好吗?”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他真动了。
“孙工,李建国的老婆孩子在哪儿?”
孙工说:“城西,一个老小区里。李建国以前住的地方。”
林晚星站起来。
“派人去盯着。二十四小时。王建国的人敢动,马上报警。”
孙工点头。
“我这就去。”
他走了。
林晚星站在窗前,看着工地。
工人们正在干活,一切正常。
但她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她拿起手机,打给马明。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林总?”
林晚星说:“马明,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马明说:“周海东的账户,我找到新线索了。不是从银行系统,是从他公司内部的账本。有人偷偷复印了一份,卖给我。”
林晚星心跳加快。
“能当证据吗?”
马明说:“能。但得小心。复印件不如原件硬,但至少能证明他洗钱。”
林晚星说:“好。你收好。我有事要告诉你。”
她把李建国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马明听完,沉默了几秒。
“安全事故?他们真敢干。”
林晚星说:“他们什么都敢干。”
马明说:“你打算怎么办?”
林晚星说:“让他们干。”
马明愣住了。
“什么?”
林晚星说:“他们不是要制造事故吗?那就让他们制造。但死的,不能是我的人。”
马明想了想。
“你是说,将计就计?”
林晚星说:“对。他们找人动手,我们找人盯着。等他们的人来了,抓现行。”
马明说:“太危险。万一出了差错,真死人了呢?”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那就只能赌了。”
八
下午两点,李建国出现在赵德胜面前。
赵德胜在云顶会所的棋牌室里打麻将,身边围着几个穿金戴银的老板。看见李建国,他招招手。
“建国,过来坐。”
李建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赵德胜一边打牌一边问。
“林晚星那边,怎么样了?”
李建国说:“我回去了。她信了。”
赵德胜点点头。
“那就好。她说什么没有?”
李建国说:“她问我这几天去哪儿了。我说心里乱,出去躲了几天,想通了,还是跟着她踏实。”
赵德胜笑了。
“她会信?”
李建国说:“她好像信了。还让我继续干活。”
赵德胜打出二条。
“好。你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马上告诉我。”
李建国说:“赵总,那个事,什么时候动手?”
赵德胜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该动手的时候,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
“你回去,多往三号楼那边转转。过几天,那边会出事。”
李建国心里一紧。
三号楼。
他干过的地方。
“赵总,三号楼怎么了?”
赵德胜没回答。
他打出一张牌,哈哈大笑。
“胡了!清一色!”
旁边几个人陪笑着掏钱。
李建国坐在那里,心里翻江倒海。
三号楼会出事。
怎么出?什么时候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告诉林晚星。
九
晚上七点,李建国从云顶会所出来。
这次没人跟着他。他走了一段,确认安全,找了一部公用电话,给林晚星打过去。
“林总,三号楼。”
林晚星说:“三号楼怎么了?”
李建国说:“赵德胜说,过几天三号楼会出事。没说具体时间,没说具体怎么出。但肯定跟他们那个计划有关。”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好。我知道了。”
李建国说:“林总,要不要让三号楼停工?”
林晚星说:“不能停。停了他们就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会换个地方,换种方式。到时候更难防。”
李建国说:“那怎么办?”
林晚星说:“我派人盯着。二十四小时。他们的人一进去,就抓。”
李建国说:“万一……”
林晚星打断他。
“没有万一。建国,你只管盯着他们,别的我来安排。”
挂断电话,李建国站在电话亭里,出了一身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德胜说“过几天三号楼会出事”。
过几天是哪天?
三天?五天?还是明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快了。
十
同一时间,林晚星在办公室里召集了几个人。
孙工,老陈,还有两个从外面叫来的保安。都是她信得过的人。
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孙工听完,脸色发白。
“林总,你是说,他们要搞安全事故?”
林晚星点头。
“对。三号楼。这几天。”
老陈哆哆嗦嗦地问:“那、那咱们怎么办?”
林晚星说:“盯着。二十四小时轮班。三号楼从一层到顶层,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看见可疑的人,马上抓。”
孙工说:“林总,咱们人手不够。三号楼那么大,二十四小时盯着,得十几个人轮班。”
林晚星说:“那就找。外面找人,可靠就行。”
她顿了顿。
“孙工,这事你负责。人你挑,钱我出。”
孙工点头。
“好。”
老陈问:“林总,要不要报警?”
林晚星摇头。
“不能报。报了,他们就不动了。咱们要的是抓现行,不是吓跑他们。”
老陈低下头,没再说话。
林晚星看着他们几个。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一下。等这事过去,我请客。”
孙工笑了笑。
“林总,你这话我记着了。”
几个人散了。
林晚星站在窗前,看着三号楼的方向。
天已经黑了,那栋楼黑黢黢地立在那里,只有几盏安全灯亮着。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
“工地上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攥紧拳头。
这一万,她防住了。
那个万一,她也要防住。
十一
三天后,夜里十一点。
三号楼十二层。
两个黑影悄悄从楼梯间摸上来,手里拿着工具。他们走到西侧那排柱子前,蹲下来,开始动手。
一个人用撬棍撬模板,另一个人拿着手电照明。
模板被撬开一条缝,露出里面的钢筋。
“快点,别磨蹭。”
“知道了。”
两人正干得起劲,忽然,头顶的灯亮了。
整个十二层照得雪亮。
他们抬起头,愣住了。
孙工带着七八个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别动!”
两个黑影想跑,但楼梯口已经被堵死了。
孙工走过去,一把扯下其中一个人的口罩。
是一张陌生的脸,三十来岁,眼神凶狠。
“谁让你们来的?”
那个人不说话。
孙工又扯下另一个人的口罩。
这张脸,他认识。
“小刘?”
是那个新来的小工,刘斌。
王建国的外甥。
刘斌低着头,不说话。
孙工笑了。
“林总猜得没错,果然是你。”
他挥挥手。
“带走。”
几个人押着刘斌和另一个人,下了楼。
十二
凌晨一点,林晚星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的刘斌。
刘斌被按着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汗,眼神躲闪。
林晚星看着他。
“刘斌,又见面了。”
刘斌没说话。
林晚星说:“上次你跑得快,没抓着。这次跑不了了。”
刘斌抬起头,看着她。
“林总,我、我也是被逼的。”
林晚星笑了。
“被逼的?王建国是你舅舅,他逼你?”
刘斌低下头。
林晚星说:“说吧,这次你们想干什么?”
刘斌不说话。
林晚星说:“你不说,我就把你送公安局。上次你做的事,够判几年了。再加上这次,十年起步。”
刘斌的脸色白了。
“林总,我说,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
“我舅让我来撬模板。把三号楼十二层的几根柱子模板撬松,等明天工人干活的时候,模板会突然塌下来。砸到人,就是事故。”
林晚星心里一紧。
“砸到谁?”
刘斌摇头。
“不知道。我舅说,到时候会有人在下面干活。”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谁在下面干活?”
刘斌说:“新招的几个人。我舅安排的。”
林晚星的手攥紧了。
王建国,你够狠。
让新招的人去送死,然后嫁祸给她。
她看着刘斌。
“你舅还说什么了?”
刘斌说:“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万,让我走。”
林晚星点点头。
“好。你挺老实。”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很黑,只有塔吊的红灯一闪一闪。
她转过身,看着刘斌。
“刘斌,我给你一个机会。”
刘斌抬起头。
林晚星说:“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不送你进去。”
刘斌问:“什么事?”
林晚星说:“回去告诉你舅,事办成了。明天,三号楼的模板会塌。”
刘斌愣住了。
“林总,你……”
林晚星说:“你别管。你只管这么说。别的,不用你管。”
刘斌看着她,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点点头。
“好。我干。”
十三
第二天早上八点,工地正常开工。
工人们像往常一样,上工的上工,干活的干活。三号楼下面,几个新招的工人正在搬运材料。
林晚星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边。
孙工在旁边。
“林总,人都安排好了。”
林晚星点头。
“好。”
八点二十分,三号楼十二层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模板塌了。
几块大模板从柱子上脱落,砸下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下面的工人吓得四散奔逃。
有人摔倒了,有人喊救命,乱成一团。
几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同时赶到。
刘志远带着调查组的人,也到了。
他站在三号楼底下,看着那些摔碎的模板,脸上带着笑。
“林总,又出事了?”
林晚星从办公室出来,走到他面前。
“刘科长,来得挺快。”
刘志远说:“接到举报,说你们工地有安全隐患。这不,出事了。”
林晚星看着他。
“刘科长,你怎么知道会出事?”
刘志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晚星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问问,举报你的人,是不是王建国?”
刘志远脸色变了。
“林晚星,你少胡说八道。我是依法办事。”
林晚星笑了。
“依法办事?好。那你看看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刘斌跪在地上,一五一十说着王建国让他撬模板的事。
刘志远的脸色越来越白。
林晚星说:“刘科长,要不要我把这个交给公安局?”
刘志远看着她,眼神阴晴不定。
过了很久,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林总,好手段。”
林晚星说:“刘科长,你也是周永年的人吧?”
刘志远没说话。
林晚星说:“我知道,你不容易。上面有人压着,不得不听话。但今天的事,你心里清楚,是谁搞的鬼。”
刘志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林总,你赢了这一局。但下一局,不一定。”
他转身走了。
调查组的人跟着他,灰溜溜地离开。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孙工走过来。
“林总,刘斌呢?”
林晚星说:“放了。”
孙工愣住了。
“放了?”
林晚星点头。
“他帮我办了事,我放他走。下次再犯,再说。”
孙工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佩服。
“林总,你真行。”
林晚星摇摇头。
“不是我行。是他们太蠢。”
她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是李建国。
“林总,王建国被抓了。”
林晚星愣住了。
“什么?”
李建国说:“刚才,公安局的人来云顶会所,把王建国带走了。涉嫌指使他人破坏工地安全,还有二十年前那桩案子。”
林晚星的心跳加快。
“二十年前的案子?”
李建国说:“对。有人举报,还提供了证据。王建国这回,跑不了了。”
林晚星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二十二年了。
她爸的案子,终于有人查了。
“谁举报的?”
李建国说:“不知道。但我听说,是个姓郑的。”
姓郑的?
郑斌?
周永年的秘书?
林晚星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永年的人,举报王建国?
为什么?
她想了很久,想不通。
但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可下一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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