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阴暗中的眼睛》
一
凌晨三点,林晚星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
“王建国被抓了。”
李建国的声音还在耳边响。二十二年了,她爸的案子终于有人查了。可举报的人,是郑斌——周永年的秘书。
她想了一夜,想不通。
周永年为什么动自己的人?王建国跟了他二十年,鞍前马后,脏活累活全干。这样的人,说扔就扔?
除非——王建国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或者,周永年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塔吊的红灯一闪一闪。她看着那盏红灯,脑子里反复过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李建国打入赵德胜身边,偷听到他们要制造安全事故。她派人盯着,抓了刘斌现行。刘志远来查,被她拿视频打脸。然后王建国就被抓了。
一环扣一环,太顺了。
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她想起周永年那张脸。那张和蔼的、慈祥的脸,那双永远带着笑的眼睛。他看着她的时候,像在看一只笼子里的老鼠。
手机响了。
是李建国。
“林总,赵德胜让我明天去云顶会所。”
林晚星心里一紧。
“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口气不对,像是出了什么事。”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王建国被抓,他们肯定要重新布局。你小心点,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有数。”
“我知道。”
挂断电话,林晚星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慢慢泛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二
早上八点,林晚星刚到工地,孙工就迎上来。
“林总,老周回来了。”
林晚星一愣。
“老周?他不是走了吗?”
孙工脸色古怪。
“他说有事跟你说,在材料区那边等着。”
林晚星想了想,往材料区走。
老周蹲在一堆钢筋旁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疲惫。看见林晚星,他站起来。
“林总。”
林晚星看着他。
“老周,你怎么又回来了?”
老周低下头。
“林总,我有事必须告诉你。”
他顿了顿。
“王建国被抓,你知道吗?”
林晚星点头。
“知道。”
老周说:“他进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
林晚星心里一震。
“他说什么?”
老周抬起头,看着她。
“他说,刘志远也是周永年的人。他让我告诉你,小心刘志远。”
林晚星盯着他。
“王建国让你告诉我?”
老周点头。
“他说他栽了,但不冤。他说你比他想象的精。他还说——”
他顿了顿。
“他说周永年不会放过你。让你有个准备。”
林晚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老周,你信王建国的话?”
老周摇头。
“我不信他。但他说的刘志远的事,是真的。”
林晚星问:“你怎么知道?”
老周说:“我在王建国身边待了二十年,他见什么人,办什么事,我都知道。刘志远跟他见过不下十次,每次都是在云顶会所。赵德胜也在。”
林晚星心里翻江倒海。
刘志远是调查组组长。是市建委的人。是来查她的。
如果他是周永年的人,那之前所有的检查、所有的刁难,就都说得通了。
“老周,”她说,“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老周看着她,眼眶红了。
“林总,我对不起你爸。二十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儿子现在好了,大学毕业了,在省城上班。我没什么牵挂了。”
他顿了顿。
“我想赎罪。”
林晚星看着他。
那张脸,她看了三年。花白的头发,满是皱纹的脸,眼睛底下永远带着疲惫。她恨过他,但现在,她不知道该恨还是该可怜他。
“老周,”她说,“你回去吧。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
老周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
上午十点,林晚星在办公室里翻看刘志远之前送来的那些整改通知。
一共六份,每一份都写得冠冕堂皇,每一份都卡着工地的要害。消防设施不合格,安全台账不规范,特种设备未年检——每一条都像是鸡蛋里挑骨头,但每一条都挑得有理有据。
她之前以为是王建国在背后搞鬼。
现在才知道,是刘志远。
他是周永年的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周永年授意的。
那马明呢?
马明是刘志远的手下,他帮她,刘志远知道吗?
还是说,马明也是周永年的人,他帮她,是周永年安排的?
林晚星越想越乱。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林总,是我。”
是苏曼妮的声音。
林晚星心里一动。
“苏曼妮?你怎么换号了?”
苏曼妮说:“这个号安全。林总,我有事跟你说。”
林晚星问:“什么事?”
苏曼妮说:“王建国被抓的事,你知道了吧?”
林晚星说:“知道。”
苏曼妮说:“他进去之前,找过我。”
林晚星愣住了。
“找你?”
苏曼妮说:“对。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林晚星等着。
苏曼妮说:“他说,刘志远也是周永年的人。他让你小心。他还说——”
她顿了顿。
“他说,他做的事,他认。但你爸的事,不是他一个人干的。”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还说什么?”
苏曼妮说:“他说,你爸那天晚上,车上还有一个人。那个人,现在还在。”
林晚星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谁?”
苏曼妮说:“他没说。他说你知道是谁。”
电话挂断了。
林晚星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爸那天晚上,车上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还在。
是谁?
周永年?
刘志远?
还是……顾建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件事,比她想象的更大。
四
下午两点,林晚星约了顾建国。
还是在省建工集团那间办公室。顾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更差。眼窝深陷,眼眶发青,像是一夜没睡。
“晚星,你来得正好。”
林晚星在他对面坐下。
“顾伯伯,出什么事了?”
顾建国看着她。
“王建国被抓的事,你知道吧?”
林晚星点头。
顾建国说:“他是被周永年送进去的。”
林晚星心里一震。
“我知道。郑斌举报的。”
顾建国点点头。
“你消息挺灵通。”
他顿了顿。
“你知道周永年为什么动他吗?”
林晚星摇头。
顾建国说:“因为王建国知道得太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王建国跟了周永年二十年。二十年里,他替周永年办了多少脏事,他自己都数不清。你爸的事,马建国的事,还有那些‘意外’死的人,都是他经手的。”
他转过身,看着林晚星。
“但现在,周永年觉得他没用了。或者说,他觉得他是个隐患。所以他要除掉他。”
林晚星问:“那刘志远呢?”
顾建国愣了一下。
“刘志远?你怎么知道刘志远?”
林晚星说:“王建国让老周告诉我,刘志远也是周永年的人。”
顾建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对。刘志远也是。”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刘志远是周永年五年前安插进建委的。他现在的位子,是周永年花钱买的。他干的每一件事,都是周永年授意的。”
林晚星心里发寒。
“那之前所有的检查……”
顾建国说:“都是冲你来的。周永年想让你死。”
林晚星攥紧拳头。
“他为什么这么恨我?”
顾建国看着她。
“他不恨你。他恨的是你爸。”
他顿了顿。
“你爸当年查他的时候,手里有一份名单。那份名单上,有周永年所有的关系网。如果那份名单交上去,周永年就完了。”
林晚星心里一震。
“那份名单呢?”
顾建国摇头。
“不知道。你爸出事之后,那份名单就失踪了。周永年找了二十年,没找到。”
他看着林晚星。
“他以为你知道。”
林晚星愣住了。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建国说:“他不信。他觉得你爸把名单藏起来了,留给了你。所以他一直盯着你,想看看你能不能找到。”
林晚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爸留了一份名单?
藏起来了?
在哪儿?
她想起父亲临走前看她的那个眼神。
“闺女别怕,爸没事的”
那是他这辈子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没提过什么名单。
但也许,他来不及提。
“顾伯伯,”她问,“那份名单,很重要吗?”
顾建国点头。
“非常重要。那是能扳倒周永年的唯一证据。”
他看着她。
“晚星,你好好想想。你爸有没有给你留过什么东西?信?照片?什么东西都行。”
林晚星想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亲出事那年,她六岁。父亲临走前,给了她一个铁盒子,让她收好。她问是什么,他说是“给你的”。
后来那个铁盒子一直放在她床底下。她搬了几次家,都带着它。
但她从来没打开过。
因为父亲说,等她长大了再看。
她一直等着。
等着等着,就忘了。
“顾伯伯,”她说,“我爸给过我一个铁盒子。”
顾建国眼睛一亮。
“在哪儿?”
林晚星说:“在我家里。”
顾建国站起来。
“快回去找。”
五
下午三点半,林晚星回到家。
那个铁盒子还在床底下,落满了灰。她把它拿出来,放在床上,盯着看了很久。
铁盒子不大,二十公分见方,锈迹斑斑,锁已经坏了。她轻轻打开。
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照片,几封信,还有一个笔记本。
她拿起笔记本,翻开。
是父亲的笔迹。
第一页写着:“周永年案调查记录。”
林晚星的手在发抖。
她翻开第二页。
上面列着一个个名字,旁边标注着职务、关系、参与的事。有些名字她认识,有些她不认识。
刘志远的名字也在上面。
那时候刘志远还是个科员。
还有赵德胜,王建国,郑斌,还有——
她的手指停住了。
顾建国的名字。
旁边写着:顾家老二,顾晏庭的父亲。疑似知情,待查。
林晚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顾晏庭的父亲?
知情?
待查?
她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有一页纸,折得很整齐。
她打开。
是一份手写的证明,落款是李大山。
李大山的名字下面,按着红手印。
证明里写着,他亲眼看见王建国杀了林建国。车上还有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没下来。那个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车是周永年的车。
林晚星的眼泪流了下来。
李大山。
李建国的父亲。
他留下了证据。
那个没下来的人,是谁?
她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页,是父亲写的几行字。
“闺女,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爸已经不在了,爸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这些东西,是爸用命换的。你想用就用,不想用就烧了。爸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林晚星把笔记本贴在胸口,放声大哭。
六
下午五点,林晚星回到顾建国的办公室。
她把那个铁盒子放在他面前。
顾建国打开,一页一页地翻看。
翻到那份名单时,他的手在发抖。
“就是这个,”他说,“就是这个。”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星。
“晚星,你知道这东西多重要吗?”
林晚星点头。
“知道。”
顾建国说:“有了这个,周永年就完了。”
他把笔记本收好,还给林晚星。
“收好。别给任何人看。”
林晚星接过笔记本。
“顾伯伯,我爸的笔记本上,有您弟弟的名字。”
顾建国愣住了。
“什么?”
林晚星说:“他写,您弟弟疑似知情,待查。”
顾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晏庭他爸,确实知道一些事。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就出事了。”
他看着林晚星。
“晚星,你爸是对的。晏庭他爸,是知情的。他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查到了周永年的把柄,让我小心。然后他就出事了。”
林晚星心里一震。
“您是说……”
顾建国点头。
“周永年杀的。”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空调的风声,嗡嗡嗡的。
过了很久,顾建国开口。
“晚星,这些东西,你先收好。该用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林晚星问:“什么时候该用?”
顾建国看着她。
“等周永年露出破绽的时候。”
七
晚上七点,林晚星从顾建国的办公室出来。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亮起来。她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铁盒子,那份名单,那些名字。
她爸用命换来的东西,现在在她手里。
她该怎么办?
手机响了。
是李建国。
“林总,我从云顶会所出来了。”
林晚星问:“怎么样?”
李建国的声音很低。
“赵德胜让我继续盯着你。他说王建国进去了,但事还得办。刘志远会接手。”
林晚星心里一动。
“刘志远?”
李建国说:“对。他说刘志远也是咱们的人,以后有事找他。”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他还说什么?”
李建国说:“他还说,周永年要见你。”
林晚星愣住了。
“什么?”
李建国说:“周永年要见你。后天晚上,云顶会所。”
林晚星的心跳加快。
周永年要见她。
为什么?
是想摊牌,还是想收买,还是想灭口?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一趟,必须去。
“建国,”她说,“你告诉他,我去。”
李建国说:“林总,太危险了。”
林晚星说:“我知道。但我必须去。”
挂断电话,她站在路边,看着远处云顶会所的方向。
那栋楼灯火通明,像一座金色的宫殿。
里面住着一条毒蛇。
她要去见那条蛇了。
八
晚上九点,林晚星回到家。
顾晏庭在等她。客厅里开着灯,桌上摆着饭菜,还冒着热气。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她进来,放下书站起来。
“回来了?”
林晚星点头。
“嗯。”
顾晏庭走过来,抱住她。
“晚星,这几天你太累了。脸色不好。”
林晚星靠在他怀里。
“没事。”
顾晏庭松开她,看着她的脸。
“出什么事了?”
林晚星摇摇头。
“没什么。工地上的事。”
顾晏庭拉着她到餐桌前坐下。
“吃饭。我做的。”
林晚星看着那些菜,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碗汤。都是她爱吃的。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肉很香,炖得很烂。
但她吃不出味道。
顾晏庭看着她。
“晚星,你到底怎么了?”
林晚星放下筷子。
“晏庭,我问你一件事。”
顾晏庭点头。
“你说。”
林晚星说:“你爸的事,你知道多少?”
顾晏庭愣住了。
“我爸?”
林晚星说:“对。他是怎么死的?”
顾晏庭沉默了几秒。
“车祸。掉江里了。”
林晚星问:“你信吗?”
顾晏庭看着她。
“晚星,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晚星说:“你爸不是意外死的。他是被人害死的。”
顾晏庭的脸色变了。
“谁?”
林晚星说:“周永年。”
顾晏庭站起来。
“周永年?你凭什么这么说?”
林晚星从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那一页,递给他。
“你自己看。”
顾晏庭接过来,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他的手在发抖。
看完最后一行,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星。
“这……这是真的?”
林晚星说:“是你爸的笔迹吗?”
顾晏庭点头。
“是。”
林晚星说:“那就是真的。”
顾晏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坐下来。
“晚星,我……我不知道。”
林晚星握住他的手。
“晏庭,周永年要见我。”
顾晏庭抬起头。
“什么?”
林晚星说:“后天晚上,云顶会所。”
顾晏庭说:“你不能去。”
林晚星说:“我必须去。”
顾晏庭站起来。
“太危险了。我陪你去。”
林晚星摇头。
“你不能去。你去了,事情就复杂了。”
顾晏庭看着她。
“那你怎么办?”
林晚星说:“我有办法。”
她顿了顿。
“晏庭,你信我吗?”
顾晏庭看着她。
“信。”
林晚星点点头。
“那就信到底。”
九
深夜十一点,顾晏庭睡了。
林晚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后天晚上,她要去见周永年了。
那个杀了她爸的人,杀了顾晏庭父亲的人,毁了无数家庭的人。
她要当面问他一句话。
为什么?
手机亮了。
是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发来的。
“周永年后天要见你。小心,他在试探你。”
林晚星盯着那行字。
又是这个号码。
上次提醒她李建国在火车站有危险,也是这个号码。
是谁?
她回复:“你是谁?”
三秒后,消息回过来。
“你猜。”
又是这两个字。
林晚星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她只知道,这个人在暗处盯着她。
是敌是友,不知道。
十
第二天早上,林晚星刚到工地,就看见孙工在门口等她。
“林总,出事了。”
林晚星心里一紧。
“什么事?”
孙工说:“刚才刘志远带人来了,说咱们工地的消防设施不合格,要停工整顿。”
林晚星冷笑。
“又是这一套。”
她大步往办公室走。
刘志远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她,他笑了笑。
“林总,又见面了。”
林晚星看着他。
“刘科长,消防设施不合格?你查了吗?”
刘志远说:“查了。你们三号楼的消防栓,水压不够。这是安全隐患,必须停工。”
林晚星说:“三号楼的消防栓,上周刚检修过。水压达标。”
刘志远说:“那是上周。这周呢?”
林晚星盯着他。
“刘科长,你到底想干什么?”
刘志远笑了。
“林总,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周老让我告诉你,后天晚上,好好谈。谈好了,什么事都没有。谈不好——”
他笑了笑,没往下说。
林晚星看着他。
“刘志远,你给周永年当狗,当得挺开心?”
刘志远的脸色变了。
“林晚星,你少嘴硬。后天晚上,有你哭的时候。”
他转身走了。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孙工走过来。
“林总,怎么办?”
林晚星说:“让他停。停三天。”
孙工愣住了。
“林总,停工三天,损失太大了。”
林晚星说:“我知道。但不停,他还会找别的茬。让他停,让他觉得我怕了。”
孙工看着她,眼神复杂。
“林总,你这是……”
林晚星说:“将计就计。”
她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
“孙工,把老周叫来。”
十一
老周很快来了。
站在林晚星面前,低着头。
林晚星看着他。
“老周,我问你一件事。”
老周说:“林总,您说。”
林晚星说:“刘志远跟王建国,除了云顶会所,还在哪儿见过?”
老周想了想。
“还在城西一家茶楼见过。那家茶楼,是周永年的产业。”
林晚星点点头。
“好。你帮我办一件事。”
老周抬起头。
“林总,您说。”
林晚星说:“你去云顶会所,找赵德胜。就说你想回来继续干。”
老周愣住了。
“林总,你……”
林晚星说:“你本来就是他们的人。现在回去,他们不会怀疑。”
老周的脸色变了。
“林总,你是让我……”
林晚星说:“当双面间谍。他们在你这边有眼线,你在我这边也有眼线。两边消息,都给我。”
老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我去。”
他转身要走,林晚星叫住他。
“老周。”
老周回头。
林晚星说:“你儿子,我知道在哪儿。你放心,他没事。”
老周的眼眶红了。
“林总,谢谢你。”
他走了。
林晚星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
孙工走进来。
“林总,老周能信吗?”
林晚星说:“不能全信。但他有用。”
她顿了顿。
“现在这个局,谁都不能全信。”
十二
下午两点,苏曼妮来电话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林总,刘志远刚才找过王建国的人。”
林晚星问:“说什么?”
苏曼妮说:“他让他们准备一份材料,关于你工地消防问题的。说是后天要用。”
林晚星冷笑。
“后天?我后天去见周永年,他后天就发难。配合得挺好。”
苏曼妮说:“林总,你后天真要去?”
林晚星说:“去。”
苏曼妮沉默了几秒。
“林总,周永年那个人,我见过几次。他笑的时候,最危险。”
林晚星说:“我知道。”
苏曼妮说:“那你还去?”
林晚星说:“不去,怎么知道他想干什么?”
苏曼妮又沉默了。
然后她说:“林总,你自己小心。”
挂断电话,林晚星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云顶会所。
那栋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金色的宫殿。
里面住着一条毒蛇。
后天晚上,她要去见那条蛇了。
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为了她爸。
为了顾晏庭的爸。
为了所有被周永年害过的人。
十三
晚上七点,林晚星回到家。
顾晏庭在等她。
“晚星,我想了一天。后天,我陪你去。”
林晚星摇头。
“不行。”
顾晏庭说:“我不进去。我在外面等着。万一出事,我能接应。”
林晚星看着他。
“晏庭,周永年的人认识你。你在外面等着,他们会发现。”
顾晏庭说:“那我换个车,换身衣服。”
林晚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好。但你不能靠近。在两条街外等着。”
顾晏庭点头。
“好。”
林晚星靠在他怀里。
“晏庭,我怕。”
顾晏庭抱紧她。
“不怕。我在。”
林晚星闭上眼睛。
她想起父亲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
闺女,别怕,爸没事。
爸,我不怕。
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十四
深夜十一点,林晚星坐在书房里,翻着父亲的笔记本。
一页一页,一行一行。
那些名字,那些事,那些证据。
二十二年了,它们终于重见天日。
她翻到最后一页。
父亲写的那些字,又出现在眼前。
“闺女,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爸已经不在了。爸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这些东西,是爸用命换的。你想用就用,不想用就烧了。爸只希望你平安。”
林晚星的眼泪流下来。
爸,你放心。
我会用。
我会让你死得瞑目。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渐暗下去。
远处,云顶会所那栋楼,依然灯火通明。
明天晚上,她就要走进那扇门。
走进那条蛇的巢穴。
她深吸一口气。
不怕。
她在心里说。
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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