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接线的值班参谋们立刻抓起听筒。
“喂！这里是战区长官部！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一名挂着少校军衔的参谋直接转过头冲着李宗仁大喊：“长官！右翼张自忠将军急电！今天傍晚时分，汉水东岸钟祥一线，发现大批日军战车和步兵集结！对岸的日军炮兵阵地正在进行试射！”
还没等李宗仁反应过来，另一名参谋也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报告长官！左翼李品仙将军来电！平汉线沿线发现日军第十六师团主力踪迹！对方前锋部队已经越过我军警戒线，双方发生小规模交火！”
接连两道军情汇报，像是之前事先预料好的一般，同一时间砸落下来。
徐祖贻愣在原地，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沙盘上。
完全吻合！
陈默电报里提到的进攻路线、师团番号、甚至是进攻时间，与前线发回来的紧急军情分毫不差！
这根本不是什么试探性进攻，这是冈村宁次谋划已久的又一场会战性质的战役！
“好一个冈村宁次！他这是把老本都压上来了！”李宗仁身上那种常年统兵的杀伐之气瞬间爆发出来。
如果今天没有陈默的这份预警电报提前几个小时到达，等前线遭到突然袭击时，长官部势必会陷入短时间的混乱和误判。在这转瞬即逝的战机面前，一步慢，步步慢，第五战区真有可能被冈村宁次一口吞掉。
但现在，有了陈默提前交出的“底牌”，李宗仁的心里已经有了底。
“命令！”李宗仁猛地转身，声音如同洪钟般在大厅内回荡。
所有参谋立刻站直身体，拿起了手中的纸笔。
“急电右翼张自忠第三十三集团军，就地转入全面防御！利用汉水地形，不惜一切代价迟滞日军第三师团推进速度！”
“急电左翼李品仙第十一集团军，立刻向随县方向收缩靠拢，把口子给我扎紧了！绝对不能让日军第十六师团的钳形攻势合拢！”
“电令汤恩伯第三十一集团军，作为全军总预备队，向桐柏山一线秘密开进，随时准备从侧翼给鬼子一记狠的！”
一道道作战指令，顺着电波迅速传达到鄂北大地上的每一个基层指挥部。
整个第五战区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极短的时间内超负荷运转起来。
五月十八日凌晨。
天际线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汉水东岸的浓雾还未散去，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重炮炮弹如同流星雨一般，狠狠地砸在第五战区右翼的阵地上。
紧接着，在日军阵地的后方，上百辆涂装膏药旗的九四式、八九式战车碾压着泥泞的土地，发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引擎轰鸣声。
其后日军士兵端着刺刀，像黄色的洪水一样，在战车的掩护下朝着随县和枣阳的方向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冈村宁次酝酿半个月的复仇之战——随枣会战。
在这一刻，正式爆发！
……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山城，正下着一场连绵的小雨，空气中透着一股湿润的沉闷。
南岸区，一栋掩映在法桐树下的西洋小洋楼内。
陈默靠在一张柔软的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他静静地注视着坐在茶几对面的美国商人。
杰克·杜邦穿着考究的条纹西装，正拿着一沓厚厚的英文合同，眉毛挑得老高。
“陈，你的要求简直是在剥削我这个可怜的资本家。”杰克把合同拍在桌面上，夸张地摊开双手，“你知道美利坚本土的钢厂现在有多忙吗？我们要应付欧洲的订单，运输成本已经涨上天了，你这个出价，财团董事会是不会同意签字的。”
陈默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感受着那股苦涩在舌尖蔓延。
“杰克，咱们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就免了吧。”陈默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指间在膝盖上轻点两下，“你们杜邦财团在远东的利益，靠谁来维护，你心里有数。欧洲的钱确实好赚，但远东这片市场，你要是现在让给了别家，以后想进来可就难了。”
杰克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职业笑容收敛了几分。
“我是个生意人，我只看重眼前的利润。”杰克拿出一支钢笔在指尖旋转，“如果要加急把这批设备从西雅图运到仰光，再走其他地方进来，沿途的打点和损耗太大了。除非，在这份第三方合同的基础上，总价再提高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陈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杰克，你信不信，只要我从这个门走出去，不用到明天早上，花旗银行或者是摩根家族的代理人，就会带着更好的报价单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杰克的手指一顿，钢笔落在了羊毛地毯上。
他俯下身把钢笔捡起来，掩饰着眼底的尴尬。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年轻的中国将军，手里掌握着海量的资金和人际关系，不仅是校长面前的红人，更是现在国际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更要命的是，这家伙的眼光准得可怕，每次提出的工业设备清单，都精准切中目前国际军火市场的前沿。
“好吧，陈，你赢了。”杰克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翻开合同最后一页，“按照原定价格，但我需要你在付款方式上做出一点让步，第一笔款项要达到总金额的百分之六十。”
“成交。”陈默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便装下摆，接过杰克递来的钢笔，刷刷几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完成交接后，陈默并没有在办事处多做停留。他披上一件黑色的胶州呢大衣，在一众警卫的簇拥下走入雨幕，钻进了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汽车在湿滑的街道上平稳行驶，车窗外的街景快速倒退。
陈默揉了柔眉心，脸上的凌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疲惫。
这段时间他两头跑，一边要遥控指挥南昌的防务，提防日军的反扑，另一边还要回山城敲定这笔至关重要的兵工厂扩建合同。
本来这事是俞飞鹏来处理，可杰克杜邦这人就只看中陈默，换句话说就是只相信陈默。没办法，他只能从前线回来。（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