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下一空。
李大壮扛着杨亚洁,从光门里直直摔了出来。
落地的是石头。
他右膝先砸下去,磕在一块翻起的地砖上,咔的一声。
他没松手,左臂把杨亚洁往怀里一收,顺势往前滚了半圈,后背撞上一截断墙才停住。
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
他攥着玉符的右手一张。
玉符碎了。
半个佛印裂成七八瓣,掌心里只剩一捧灰,指缝一漏,全落进土里。
回去的路,没了。
他扭头往身后看。
光门塌了,半空里还挂着一道红缝。
缝有指头宽,中间一鼓一鼓,有东西正从那头往这头挤。
缝口的石头冒起了白烟。
“挤吧。”
李大壮啐掉嘴里的血沫。
“门是老子开的,就一人宽。你块头大,慢慢挤。”
他没多看,扛起杨亚洁往里走。
这地方黑。
他双眼金光一亮,眼角又是一阵刺痛,没干的血丝重新往下淌。
是一座地宫。
拱顶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缝。
四面的墙塌了一半,剩下那半截上全是烧黑的印子,从墙根一直爬到一人高。
那是火舔出来的。
地宫正中立着九尊坐佛,两人多高,没有一尊有脑袋。
脖子上的断口齐齐整整,是一刀削下来的。
最大那尊坐在当中,莲台底下压着一口炉子的残骸。
炉壁塌了,炉灰积了半尺厚。
李大壮脚步顿了一下。
账上那行字他记得:一万三千口佛修,活体入炉。
就是这口炉。
鞋底踩到一样硬东西。
他低头看,是半截铜灯座,灯盏干得发黑,灯芯早没了。
方丈玄慈,元婴炼作警报灯芯。
他把灯座踢到墙角,没看第二眼。
先安置人要紧。
望气术往下一压,地宫底下那条暗脉露了出来。
脉还在。
金皮薄得透亮,一节一节瘪着,裂口往外翻边。
九尊佛像底下各有一根支脉,全往中间那尊莲台底下汇。
汇口在莲台前的地砖上,凹进去一道槽。
槽是长方的,巴掌宽,一尺来长,边上刻着一圈佛纹,里头是空的。
李大壮盯着那道槽看了两息,转开了眼。
东北角塌下去一块,露出一口泉眼,脸盆大小。
井壁上长满白碱,底下还渗着一点清水,水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金雾。
整座地宫,就这一处还有活气。
他快步过去,把杨亚洁放在泉边,让她后背靠着井壁。
两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
膻中、巨阙、心俞,三根针都还在。
可刚才那一摔,针尾全往外冒了一截,心跳又乱了。
他俯身往泉里一抄,只抄上来小半捧水。
水凉,金雾沾在掌心不散。
他把水一点一点抹在三根针的针尾上。
金雾顺着针身往里渗。
杨亚洁胸口起伏了几下,平了。
她在金佛寺底仓被当了三年秘钥容器,骨头里浸透了这座寺的佛气。
泉里这点残雾到了她身上,比灵石还管用。
她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这是……”
她的目光扫过那九尊无头佛,嘴唇一下子白了。
“金佛寺……真到了……”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李大壮。
他满脸是血,眼角挂着两道血丝。
破衣裳底下,心口那块皮肉一跳一跳,透出一线红。
杨亚洁撑着井壁要坐直,右手往自己心口摸。
她要烧血。
李大壮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别浪费力气。”
他吐出一口血沫,抬眼看了看半空那道红缝。
“大个的要来了。”
杨亚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手指一僵。
红缝已经鼓到拳头大,缝口往外淌红光。
红光一沾石头,石头就往下化。
“它……跟进来了?”
“我请的。”
李大壮把她的手塞回她怀里,按了按。
“老实靠着,那三根针别碰。”
他站起身,左手探进胸口暗袋。
总账还在。
第六层封禁裂着,第七层被他掀开的那个角正往外漏红光。
名录、半部分账单、两截陨铁断剑,都贴着肋骨。
三枚储物戒,他用神识又扫了一遍。
空了,连血灵石的渣都没剩。
心口那根红线猛地一勒。
李大壮闷哼一声,身子往前一栽,扶住身边一尊无头佛的膝盖。
红线拽着他的心,往地宫顶上拽。
“来得倒快。”
轰!
穹顶整个红了。
这红不是火光。
红光从顶子外头压下来,拱顶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变软,往下滴。
化开的石浆落在地上,滋滋冒烟,地砖被烧出一个个洞。
穹顶化开一个大窟窿。
窟窿那头看不见天,只有一团压得死沉的红。
整座地宫跟着抖了起来。
九尊无头佛同时晃动,莲台底下的炉灰扬起老高。
墙上那半截烧黑的印子一道道裂开,碎石哗哗往下掉。
杨亚洁靠在泉边,整个人被压死在井壁上。
她想抬手,手指头动不了。
想喊,喉咙里只挤出半口气。
泉面那层金雾被压成薄薄一片,贴着水面发抖。
三根针的针尾,齐齐往外顶。
李大壮一步跨回去,单膝跪下,左手压住她心口三根针。
压力砸在他后背上。
膝盖底下的地砖碎了,人往下陷了半寸。
他没抬手去挡,硬扛着。
“撑住。它要的是我,砸不死你。”
杨亚洁说不出话,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红光从窟窿里涌下来,在半空里聚拢。
先聚出来的是五根指头,比殿里的柱子还粗,指甲暗红,指节一节一节分明。
接着是掌,是腕。
一只血手从窟窿里慢慢垂下来,把整座地宫的顶子遮得严严实实。
五根指头往四下一张。
指尖各射出一道红光,扎进四面墙根。
东边那条塌了一半的甬道,被红光封死。
西边的后殿门,封死。
北墙上一个透风的裂口,也封死。
连泉眼底下那道渗水的缝,都被一根红丝堵住了。
一个出口都没留。
血手掌心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缝越裂越大,最后裂成一张嘴。
嘴里没有牙,只有一圈一圈往里转的红。
嘴张开了。
“老鼠。”
声音不大,满地炉灰全被震了起来。
“你给自己选的坟墓,不错。”
血手开始往下落。
落得很慢。
五根指头一点点往里收,指尖压着空气,地宫里的风全往掌心底下灌。
杨亚洁眼睛瞪得通红,拼命想抬头。
李大壮松开压针的手,站了起来。
腿在抖,膝盖上的血往下淌,他没管。
他伸手进暗袋,攥住总账,一把扯了出来。
账一离暗袋,红光大盛,拼命往天上扯。
血手的五根指头猛地快了一截。
李大壮转身,三步走到那尊最大的无头佛前。
莲台底下,那道巴掌宽的凹槽还空着。
他手一扬。
总账脱手,砸进槽里,不大不小,刚好卡住。
他站在槽边,仰头看着压下来的血手,嘴角一点点咧开。
“坟墓?”
“这是给你准备的榨汁机。”
槽底裂缝里,那层薄得透亮的金皮抽了一下。
血手的指尖,离他头顶只剩三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