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屏息凝神,一字不落地听完“西风行动”的全部部署,悄无声息地缓缓退离。
心底的焦灼如同潮水般翻涌不止,日已黄昏,只剩几个小时了。
西风行动箭在弦上,一旦行动启动,而在城南庄的中央一无所知。
那便是灭顶之灾。
眼下局势危急,整个北平城内,唯有谢培东一人的电台可以直通中央。
但他身份特殊,直接找谢培东会让人怀疑。
唯一稳妥的路径,是先找到崔中石,由崔中石紧急转告谢培东,立刻向中枢发报,通知城南庄所有人火速撤离。
暮色四合,残阳沉落,留给陈青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危局当前,陈青再无暇多想,转身快步上车,驱车直奔崔中石的住处。
车子疾驰至百花弄崔宅,陈青把车子停在巷口,快步来到崔中石家门口,抬手叩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叶碧玉,见是陈青,她脸上立刻露出熟络的笑意,侧身礼让:“姐夫,您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陈青无心寒暄,语气急促道:“中石在不在家?”
“他一早去方步亭行长府上了,至今还没回来。”
“我知道了。”
陈青闻言不再多言,立刻转身折返,驱车直奔方步亭宅邸。
一路疾驰,他的头脑飞速冷静运转。
自己身为军统督查室主任,身份敏感。
如今贸然登门寻找中央银行的谢培东,太过突兀扎眼。
方步亭可是老狐狸,若是毫无缘由去方家找崔中石、或是单独面见谢培东,必然会引来旁人揣测怀疑,稍有不慎,便会暴露整条隐秘联络线。
电光火石之间,一段原著剧情在他脑海中闪过。
谢培东有一独女谢木兰,年方十九,是燕京大学经济系的学生,品貌出众、才情斐然。
一个看似荒唐、却最是稳妥的计策,在他心中成型。
他可以借着倾慕谢木兰之名,登门向谢培东求亲,扬言要纳谢木兰为侧室。
他本就声名狼藉,臭名昭著。
以这样荒唐的理由作为登门借口,非但不会引人起疑,反而无比贴合他平日的行事作风,所有人都会觉得合情合理,无人会深究背后的真实目的。
他心知此举定会让傲骨持重的谢培东震怒不已,可谓十足的损招。
可生死危局迫在眉睫,事急从权,眼下根本顾不上个人颜面与对方心绪,只要能掩人耳目、顺利传递情报,这种小事皆可不计。
打定主意,陈青驱车直奔方步亭公馆。
黑色轿车堂而皇之地停在方家朱漆大门前,车身沉稳气派,格外惹眼。
陈青吩咐守门仆人即刻入内通报,只报自己名号,直言专程登门,要面见谢培东。
门卫听闻是如今北平权势炙手可热的陈青到访,不敢怠慢,连忙快步入府通报。
此刻的方府厅堂之内,气氛早已剑拔弩张。
厅中已有一位不速之客,党通局北平站站长、北平警察局长徐铁英。
此前侯俊堂的航运走私生意,油水丰厚,徐铁英依仗自己掌控北平地面治安、关卡稽查的权力,强行索要两成干股。
可崔中石与侯俊堂暗中商议过后,深知对方贪得无厌,不愿任由其拿捏盘剥,最终只愿意让出百分之五的利润。
区区五个点的分成,与徐铁英狮子大开口的两成相去甚远,彻底激怒了野心勃勃的徐铁英。
他此刻气急攻心,全然不顾吃相难看,直接登门逼宫,在方步亭面前步步紧逼,执意要讨到满意的答复。
正厅之内,徐铁英、方步亭、崔中石、谢培东四人僵持不下。
所有人听见门外通报陈青到访,各怀鬼胎的几人皆是心头一跳,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
徐铁英心底一紧:陈青是督查室的煞神,专抓贪腐舞弊。
自己今日上门强索走私干股,明火执仗的勒索。
他第一时间便怀疑,陈青是闻讯赶来,想分一杯羹,插手侯俊堂的走私红利。
崔中石眉头紧锁,他心思最细,陈青今日突兀到访,难不成督查室也盯上了这笔走私暗股?
若是两股势力同时索要红利,北平分行的烂账将彻底兜不住。
谢培东神色微沉,他下意识戒备,却一时猜不透他的用意。
方步亭心中一动,反倒松了口气。
眼下徐铁英死咬两成股份,步步紧逼。
陈青的到来,恰好是天赐的脱身借口。
他立刻打定主意,借故离场,躲开这难堪的对峙。
方步亭当即开口:“陈青来了,不知是什么来意。这样吧,你们继续谈,先请陈主任去偏厅落座,我亲自过去见见他。”
说罢,他抽身离了正厅,前往偏厅。
下人早已将陈青引至偏厅,沏好了热茶。
陈青端杯静坐,目光淡淡扫过院落,状似闲适,心底早已急得火烧火燎。
见下人侍立一旁,他随口问道:“正厅有客?”
下人恭声回话:“回陈主任,是警察局徐铁英局长,老爷正在正厅陪同谈话。”
陈青眉头骤然微蹙。
好死不死,偏偏是徐铁英在这个节骨眼上门。
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必然是为侯俊堂那笔走私航运的股份而来。徐铁英贪得无厌,狮子大开口索要干股,此刻正逼迫方步亭让步。
思绪未落,方步亭已然踱步走入偏厅,面带客套笑意:“陈主任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方行长不必客套,我今日冒昧打扰,只为一事,专程来找谢培东谢襄理。”
方步亭闻言微微一怔,眼底闪过诧异:“哦?陈主任专程找培东?不知是公务还是私事?”
“私事。”陈青语气随意,刻意铺垫缘由,“今日宫庶婚宴之上,我与谢襄理偶遇,闲谈些许私事。劳烦行长,请谢襄理过来一趟。”
方步亭心头疑虑更重,试探着推脱:“培东此刻正忙着待客,若是不急,陈主任不妨说说,或许我可以代为转达。”
陈青抬眼,哼了一声:“既为私事,自然不便旁人知晓。方行长还是不必多问了。”
一句话堵得方步亭无从再问。
二人相对饮茶,气氛微妙凝滞。
方步亭故意拖延,绝口不提传唤谢培东,摆明了想要耗到对方自行离去。
可每多一秒拖延,城南庄的危机便重一分。
西风行动蓄势待发,轰炸转瞬即至,陈青心底的焦灼愈发炽烈,他可耗不起。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逼宫。
心念既定,陈青放下茶杯,抬眼直视方步亭:“既然方行长不肯通融,那我便直说了。我久闻谢襄理之女谢木兰,年方十九,就读燕京大学,才貌双全。我心生倾慕,今日登门,便是想求娶木兰小姐,纳为侧室,还请方行长代为通报,让谢襄理过来一谈婚事。”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偏厅。
方步亭瞪大眼睛,呼吸一滞,嘴唇微微哆嗦,满脸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权倾北平的陈青,竟会登门提出这般荒唐孟浪的要求。
“陈主任!”方步亭脸色阴沉,“你如今在北平位高权重、身居要职,行事当稳重自持,这般说辞,太过孟浪无状!”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