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的电报声终于止息。
事关中枢安危,容不得半点侥幸。
谢培东神色凝重,毅然将整段密电重新校对一遍,二次加急发出。
确认回执落定,他胸口悬着的巨石方才落地,抬手关掉电台,拆卸天线,将整套设备仔细收好,稳稳推入床底暗处藏妥。
他转过身,看向崔中石:“中石,你先回去。行长那边由我去回话。眼下这出戏,咱们还得演下去,让陈青那边别露了破绽。”
崔中石微微颔首,不多言语,即刻起身离去。
院外夜色如墨,陈青的车静静泊在暗处,人始终未走,静静等候着最后的消息。
不多时,崔中石再度从方家走出,快步上车落座。
车厢幽暗,寂静无声。
陈青侧首,低声问道:“办妥了?”
“密电已经发给总部了,发了两遍。”崔中石沉声答复。
陈青闻言,心底一松,缓缓道出情报背后的致命隐患:“消息来自保定组曹亚夫。总部内部藏有内鬼,已经动手,下毒、刺杀都没得逞。由此可以确定两点,此人能接触食宿饮食,且随身配有枪械。务必通知总部连夜重点排查,锁定可疑人员。”
“我都记下了,即刻上报。”崔中石神色沉肃,“只盼今晚能逢凶化吉,躲过这一劫。”
短暂静默后,陈青问起徐铁英的来因。
“徐铁英来方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中石轻叹一声,道出内里盘根错节的贪腐黑幕:“空军中将侯俊堂,此人任职空军作战部副部长,执掌空军调度实权,私自动用美军援华的C-46军用运输机,假借军务之名,替孔宋系物资公司走私粮油、布匹等稀缺民生物资,牟取暴利。
侯俊堂暗中持有相关公司暗股,常年坐享巨额分红。
所有黑金,全部通过北平分行洗白做账,对外伪装成合法股东红利。
这一张利益网牵扯极广,北平政商无数人分润其中。
徐铁英新调北平,急于捞钱,一开口便是两成干股。胃口太大,绝不可能给他。”
陈青眼神渐冷,郑重叮嘱:“你务必谨慎。徐铁英贪婪阴鸷、睚眦必报,此番索利落空,绝不会就此罢休。行事绝不能让他抓到把柄。”
他心知崔中石最终便是折在徐铁英的构陷之手。
此刻他能做的,只有提前警醒,尽力改写结局。
“我省得,自有分寸。”
崔中石应声下车,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陈青亦发动汽车,驱车返家。
是夜,保定城南庄,风声萧瑟,危机骤至。
一封来自北平的特级加急密电连夜送达,译电员火速破译,即刻送往保卫部。
几分钟后,紧急号令响彻驻地:“最高紧急指令!预判敌机即刻抵达轰炸!全体机关人员立刻撤离,全员隐蔽!”
号令如山,刻不容缓。
上千人的中枢机关队伍闻令而动,紧急疏散,转入荒野隐秘地带。
队伍刚刚撤离完毕,天际轰鸣骤起。
大批轰炸机编队压境而来,黑压压覆过夜空。数吨重磅炸弹接连倾泻而下,轰然砸落驻地。
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转瞬之间,整座城南庄驻地房倒屋塌,烈焰吞噬一切,化作一片熊熊火海。
…………………
保定那场绝密空袭,风声被层层封锁,远在数百里外的北平城,自始至终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没人会将这场空袭与陈青联系在一起,可他日前在方家行事孟浪行径,却已传得北平城人尽皆知。
风波发酵了半个多月,满城风言风语,谢培东特意请动马汉三做中间人,登门说和,希望让陈青收手作罢。
碍于马汉三的情面,陈青没有继续纠缠,顺势松口,打消了纳谢木兰为小妾的想法。
谢培东备上厚礼,亲自登门恭亲王府,答谢陈青退让。
陈青关上办公室门,隔绝了屋外所有耳目。
谢培东神色郑重,沉声开口:“娄山关同志,从今日起,组织与你正式恢复联络。”
陈青闻言,唇角扯出一抹疲惫的苦笑:“是不是间谍永远都不会被信任。”
谢培东有些不悦:“为什么这样说,娄山关同志,你的立场一定要坚定。”
陈青叹了口气;“我到立场一直很坚定,只要总部安然无恙,我这场掩人耳目的戏,就不算白演。”
谢培东语气凝重,“总部已根据你此前送出的线索,彻查清楚,司务长刘从文泄露了总部机关的驻地,他是当初军统安插在延安的卧底,代号穿山甲,人已经被抓起来了。”
“如此便好。”陈青悬着许久的心终于落地。
谢培东目光沉凝,话锋陡然一转,道出一桩棘手的重任:“眼下,有两一桩极为棘手的任务,需要交由你来完成。”
陈青目光沉静:“说。”
“第一件事,冈村侥幸逃过战后审判,被国军秘密聘为军事顾问,暗中为其内战方略出谋划策,他的专列2326次列车从沈阳开往徐州,明天中午十一点半在北平停靠,短停一个小时,傅司令会上车和他会面,共进午餐。”
“厉害啊,这种绝密消息,我都没收到,你连会面时间都知道的这么详细,看来你在傅作义身边埋了人。”
谢培东道:“这个你无需知道,有没有办法把事情曝光,揭露他们利用日本人打内战的丑陋嘴脸。”
陈青从容应答:“此事交由我处理吧。”
谢培东继续道:“第二件事,有一位美国归来的核物理专家钱思明教授,参加过曼哈顿工程,刚从沈阳去了天津,现在人在天津,国民党想要把他转移到台湾,能不能想办法营救他,把他转移到解放区,这件事,天津地下党已经在着手了,不过困难重重,看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陈青点点头:“好,这两天我就动身前往天津。”
任务交接完毕,谢培东不敢久留,匆匆辞别离去。
他前脚刚走,恭亲王府外的动静便已被有心人看到,送入了北平警察局局长徐铁英的办公室中。
办公室内香烟缭绕,徐铁英指尖夹着烟,眯着眼看向身侧的秘书孙朝忠:“你说说看,陈青闹这么大一场风波,到底是为了什么?”
孙朝忠微微躬身,如实揣测:“外界都说此人向来风流成性,或许是当真看中了谢培东的女儿。”
徐铁英闻言,当即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讥讽:“肤浅。贪恋美色、想要纳妾,不过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幌子。他真正盯上的,是那两成股份。”
“他碍于脸面不好明火执仗巧取豪夺,便故意上门寻衅滋事、制造矛盾,逼着方家主动让步,将股份拱手相让。”
孙朝忠一脸恍然,又带着几分谦逊:“局长思虑深远,这一层利害,属下实在看不透。”
徐铁英冷哼一声,烟蒂重重摁灭在烟灰缸里:“你若能看透这些官场门道,我这北平警察局局长的位置,早该由你来坐。”
他抬眼沉声吩咐:“去,即刻约崔中石过来,我得趁热打铁,抓紧逼宫。”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