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的字闪烁几下，渐渐褪去。
满屏乱码随之消失。界面重新亮起，一行行字浮现出来。
【恶魔世界线收束系统已启动】
【识别到究极恶魔……】
【种族：撒旦】
【以万国荣华为饵，换你俯伏一拜】
魔鬼又带他上了一座最高的山，将世上的万国与万国的荣华都指给他看，对他说：「你若俯伏拜我，我就把这一切都赐给你。」——《马太福音》
撒旦堕落之前，是天上最明亮的晨星。他骄傲得想与神平起平坐，最终被打入地狱。到了人间，他学会了另一种办法，把整个世界摆在你面前，请你低一次头。
总统还攥着林恩的手。
他往怀里拽了两回，林恩的胳膊纹丝不动。换了旁人，多少该有些尴尬了，总统却顺势搭上左手，双手包住林恩的手掌，侧过身子，正好迎向走廊口那一排镜头。
快门接连响起。照片上，总统握着医生的手，亲切得舍不得松开。
（懂王：民主党的城市，民主党的警察，用这个有趣的方案替我做出了这些数据。拿过来，郊区的选票就回来了，众议院也保住了。这个医生，我必须拿下。）
【可在以下世界线中选择】
【：答应总统，为推广容忍区提供医疗协助】（奖励：开启长期任务）
【b：婉拒总统，置身事外】（奖励：称号「洁身自好」）
界面缩到视野一角，悬在那里。
总统终於松开手，又在林恩胳膊上拍了两下。
「早就有人告诉我，骨科医生个个都是大力士。看来是真的。我喜欢有力气的人。」
话刚说完，笑容还挂在脸上，他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右手跟着按住肋下。
林恩看了一眼他按着的位置：
「您一笑，右边肋骨底下就疼，对吧？肝脏就在下面。去我办公室吧，那儿有把不错的椅子，坐在那里会舒服一点。」
总统按在肋下的手停住了。走廊口的摄像机还举着。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让医生领进诊室检查身体，明天报纸上还不知道要写成什麽样。可如果去的是院长办公室，谈的是国家大事，这趟来得就很有必要。
这个年轻人，连理由都替他准备好了。
总统挺直腰背，朝走廊口提高了嗓门。
「吉姆，你也一起来。」
……
到了院长办公室，特工先进去检查，摸过窗框，又拉开柜门查看，这才让出门口。
总统一屁股坐进林恩那把皮椅，往後一靠，舒舒服服地吐了口气。
「这才叫椅子啊。」
麦克尼尔靠门站着。林恩从抽屉里取出听诊器，戴上耳件。
「请脱下西装，衬衫就不用解了。」
总统把西装脱下来，随手搭在桌上。那条红领带垂得老长，一直落到膝盖。
林恩把听诊器贴在他後背右下方。噎住的人会拚命吸气，碎屑容易顺着右侧支气管掉进肺里，吸入性肺炎也常出现在这一带。「吸气。」
总统吸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开了腔：
「吉姆在车上跟我讲了一路。纽约警察局每周的犯罪统计，我也亲自看过。布朗克斯，枪击、抢劫、过量死亡都在往下走。」
「呼气。」
总统呼出口气，接着往下说。
「布朗克斯的票，你可以替我省下。那里从来没投过我，往後也不会。我关心长岛、哈德逊河谷，还有斯塔滕岛。」
「再吸一口。」
总统吸着气，瞪了他一眼。在白宫，通常只有他打断别人的份。
听诊器移到左侧。两边的呼吸音都很清晰，没听见那种撕开魔术贴似的湿罗音。林恩收起听诊器，手指抵住他右侧肋弓下缘，往里按压。
总统哼了一声。
「是这里疼吧？」
「一点点啦。你那位护士长，差点连我的早饭都挤出来。」林恩又检查了左边脾脏的位置。
「肋骨没断，肝脾也没事。还得疼几天，问题不大。」
总统翘起二郎腿，裤脚随着动作缩了上去。袜口在小腿上勒出一道深痕，露出来的脚踝肿得发亮。
林恩扫了一眼。
「脚踝肿多久了？」
总统摆摆手：「静脉那点小毛病而已。白宫医生说，到了我这个年纪，一半的人都这样。他还说，我是有史以来最健康的总统。」
去年夏天，白宫公布过他的体检结果，慢性静脉功能不全。腿上的静脉瓣膜老化，血液回流缓慢，容易积在脚踝。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里，这毛病确实常见。
「那您少吃两个巨无霸。」
总统哈哈大笑。
「你跟你那个护士长，简直一个腔调。」
他放下腿，俯身将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收了起来：
「医生，中期选举快到了，你知道吧？丢了众议院，那帮人第二天就会开始张罗第三次弹劾。」美国的中期选举在总统任期过半时举行，众议院全部改选。一旦换了主人，传唤谁、调查谁、弹劾谁，主动权就到了对方手里。
「全国那些能翻转过来的选区，一大半都在郊区。郊区的家庭主妇每天打开电视，看见什麽？有人被推下地铁站台，一群人冲进药店抢东西。你跟她们讲减害，她们听不进去。布朗克斯有多少人吸毒，她们也懒得关心。她们要知道的是，晚上出门安不安全，自己的房子还值多少钱。」
麦克尼尔靠在门边，听得有些出神。
这些年，他在电视上听这个人翻来覆去地说伟大、漂亮、灾难、相信我。这会儿房门一关，那几个词竟然一个都没出现。
总统竖起一根手指。
「还有个特别好的地方。你们的这些数据全是民主党的城市、民主党的警察局报上来的。我拿去用，他们怎麽反对？说数据有假？那就请他们自己解释。承认数据是真的？谢谢，功劳归我。」
「只是，这名字得换换。容忍区，听着就像大学教授起的。郊区的人听见这个名字，还以为我要把瘾君子送到他们家门口扎针。」
他张开双手，在半空中比了个框。
「就叫黄金区吧！会让大家想起美国的黄金时代，黄金区每座城市都该有一块。我将会让美国重新回到黄金时代。」
「吉姆跟我去华盛顿，警察那部分归他。」
总统将手指转向林恩。
「还有你。」「您要我做什麽？」
「站在我旁边。记者肯定会说，这个计划要死人。好，他们说得对，确实会死人。所以我旁边得站着一个医生。」
林恩把听诊器放回抽屉。
「医疗方案我可以写。过量怎麽抢救，急救点设在哪里，哪家医院负责接收病人。」
「写方案的人，我找得到。医生，我要你这张脸。」
总统随口换了个话题：「听说你们医院用的是华国的i？」
「是。」
「全世界最好的si公司都在美国。矽谷那些人，隔三岔五就来白宫吃饭。你倒好，挑了华国人的东西。国会有人记着这件事，f也有人记着。」
他摊开一只手。
「我打个电话，这些麻烦就能解决。」
说完，他便不再往下讲，只等着林恩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上一句。「当然，你随时可以拒绝。美国有一百万个医生，我总能再找到一个。」
视野一角，两个选项仍然悬着。
总统已经拿定主意，今天谈成什麽样，都不妨碍他把计划推下去。林恩拒绝，他就换一个会对着镜头微笑的医生。等计划落到各座城市，急救点往哪里设，过量的人送去哪家医院，就全由那些不懂行的人决定了。
林恩靠住办公桌边沿，抱起胳膊。
「医生您随时可以换，总统先生。不过今天这栋楼里发生的事，只有希望的人亲眼见过。」
总统眯起眼睛。
「您一出门，记者就会来找院长。他们一定会问，总统倒下以後，是不是一直清醒。」
「法律规定，你得闭嘴。」
「对。我会告诉他们，病人隐私，无可奉告。」
总统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手指停住了。
「美国总统倒在你们医院的地板上，院长站在门口说，无可奉告。这可比说出来还糟。」
「您换来的医生，连这句话都说不了。他今天根本没来过。」总统重新打量着林恩，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现在可以谈生意了，开个价吧。」
「两件事。第一件，刚才您说的，国会和f那边的麻烦。」
「那个我已经送给你了。」
「那一份的条件是站在您身边。我现在要的这一份，不附带条件。」
总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第二件。」
「黄金区开到哪里，哪里就会有人过量。纳洛酮放在哪儿，急救点设在哪儿，哪家医院接收病人，医生护士怎麽培训，全国得有统一的标准，由我们希望来定。」
「卫生部给希望一个联邦示范中心的名分。各地申请拨款，照希望的标准执行。」
「医生，你这是跟我要一个联邦机构。」总统强调。
「只是一个名分，一套标准而已。钱也不用再过国会。卫生部底下那个专管戒毒和精神卫生的局，每年有几十亿美元，里头不少是专项拨款。拨给谁，卫生部有权决定。」
总统扭头望向门边。「吉姆，听见了吗？这个医生比我的预算主任还清楚，钱放在哪个抽屉里。」
麦克尼尔乾咳一声，将目光挪向窗外。
总统转过脸，手指在扶手上接连敲了几下。
「华盛顿那帮人会说，我把联邦的钱塞给了民主党城市里的一家医院。」
「让他们说吧。到时候我就告诉他们，拿到这笔钱的医生，亲手把民主党市长拉下了马。」
他自己先笑起来，随即扯疼肋下，咧着嘴吸了口凉气。
「si的事，我给f打个电话就好。不过，下个月白宫那场国宴之前，你别上电视夸华国的i。我一句都不想听见。」
「我只在病历里用它。」
「还有，站在我旁边。」
「可以。我只谈医学。黄金区这个名字，您不会从我嘴里听见。」
「行，名字归我。」
总统撑着扶手站起来，朝林恩伸出右手。林恩握住，眼前的界面骤然亮起。
【你的选择已确认：世界线】
【长期任务已开启：与撒旦同行】
【任务说明：协助撒旦将容忍区推向全国。本任务不设期限，系统将根据你此後与撒旦的每一次交手持续评分】
【评分依据：推广之後的医疗结果，以及你在这场交易中的得失】
【评级奖励：】
【：技能升级点数 x 2】
【b：大师级术式一项】
【：一门完整学科知识】
【s：传奇技能一项，按你的表现授予】
【奖励将在世界线收束後发放】
【提醒：撒旦从不做亏本的买卖】界面停留片刻，最底下又浮出一行新的提示。
【：惩罚，将根据你搞砸的程度给予惩罚】
总统拿起西装穿上，边扣扣子边往门口走。
「来吧，让全美国看看，我们谈成了什麽。」
「还有一件事。」
总统握住门把，回过头。
「医生，你这张单子比我律师的帐单还长。」
「站在您旁边，我答应了。不过白宫刚才发出去的那套说法，我没办法替您背书。」
总统的眉头动了一下。
「出门之前，有件事您得先承认。」
「什麽？」
「您今天差点死在我们医院的地板上。」麦克尼尔的脸色骤然变了。
总统仍然握着门把，那张晒成橘棕色的脸，一点点涨红起来。（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