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钢板已经贴着耻骨上缘放好。
林恩把电钻递给朱利安,「螺钉也由你来打。记得朝里偏一点,太靠外会钻进髋关节。我教过你的,还记得吗?」
朱利安当然记得。钻头进入骨头,声音是沉闷的,什麽时候突然变得清脆,就说明快钻穿骨皮质了。
他侧着脑袋,一边钻,一边留意着钻头的声音。林恩扶着钢板,偶尔提醒一句:「再往里一点」,「停,换短的」。
6枚螺钉逐一拧入。形臂又拍了一轮,骨盆环严丝合缝地对上了,螺钉一枚都没碰到关节。
朱利安盯着显示屏,心思渐渐飘远。
今年感恩节吃饭,他得找个合适的机会,随口和老爸提一句,最近他给一个消防员打了骶髂螺钉,结紮了死亡之冠,前环6枚螺钉一次就到位。
关键是要随口提起,得显得轻描淡写。
林恩把持针器递过来:「筋膜也交给你缝合了。」
朱利安接过持针器。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针距均匀,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状态如此好过。
缝到第四针,他实在憋不住了:「林恩,我是不是……有点天赋?」「嗯,你学得挺快。」
朱利安嘴角压都压不住了。
巡回护士从门外回来,绕到林恩身後:「外面总统噎住了,倒在地上。程岚和帕特里夏已经搞定了。」
林恩扭头问:「现在血氧多少?」
「96,白宫医生已经接手了。」
「没事,接着缝吧。」
朱利安的第五针恰好扎了下去。针尖刚出来,他就发现了问题,跟第四针之间隔得太远,空出好大一截。
林恩转回头,看了一眼:「针距再密些。筋膜缝稀了,肚子里的东西会从缝隙里鼓出来。他以後还得扛着水带爬五楼。」
朱利安低头拆掉那一针。
拆着拆着,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在脑子里从头回想这台手术。分离瘢痕时,林恩的手指贴着他的手指,带他摸清了最初那一段。
打结时,食指推到哪里、什麽时候收紧,林恩都提前交代得清清楚楚。打螺钉时,林恩一直扶着钢板,钻头还没偏,「再往里一点」就先传到了耳边。他做对的每一步,林恩都提前提醒过。
林恩刚扭头问了句血氧,他就缝歪了一针。
天才个屁。
朱利安重新下针,这回针距对了。
他有些泄气,又觉得好笑。感恩节饭桌上那番话,看样子得重新准备了。
不过,辨认瘢痕的手感、深部打结、听声打钉,这几样本事换个老师带,得练上好久才能慢慢摸着门道。今天一台手术做下来,他全学到了手。往後跟着林恩,这样的机会还多着呢。
想到这里,他又高兴起来。
有个这麽厉害的兄弟,跟着沾点光,有什麽好丢人的?
终於,朱利安缝完了最後一针。林恩看了眼墙上的钟,比预计多花了20分钟。
他摘下手套,扔进脚边的污物桶。
……
门外,手术区门口的红灯熄灭了。林恩推门出来,手术帽还戴着,口罩挂在一只耳朵上,额头留着一圈口罩勒出的红印,刷手服下摆溅着几点暗红的血迹。
等候区挤满了人。地上留着气道车轮子蹭出的黑印,墙角堆着几只证物袋,里面塞满麦当劳纸袋。特工沿墙站成一排,走廊口的摄影机接连举起。
麦克尼尔穿着深灰色西装,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提醒。
美国总统坐在正中间那把塑料椅上,手指还夹着血氧夹,鼻梁留着氧气面罩压出的红印,嘴角沾着一点番茄酱。
林恩先看向程岚。
程岚冲他点点头。
总统站起身,用纸巾擦了擦嘴,扣好西装扣子,朝他伸出手。
林恩从他身边走过去,在那位母亲面前蹲了下来。
「手术很成功,他的骨盆已经固定好,出血也止住了。只是还得在i住上几天,等麻药效果过去,您就可以进去看他了。」
母亲抓住他的手:「他……他还能回消防队吗?」
「没问题,只是要做几个月康复训练,只要他好好训练,保证能扛着水泥地上五楼都不费劲。」
赫尔曼嗓音嘶哑:「我我会盯着这小子让他好好训练的。」总统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当了一辈子主角,只要伸手,总有人争着来握。积攒了一个多钟头的火气,顿时蹿了上来。
紧接着,走廊口那排镜头齐刷刷转了方向,全都对准了蹲在地上的医生和那位母亲。
总统望着这一幕,火气居然又慢慢下去了。
他一眼就看得出来,今天最好的照片就在这里。医生带着一身血迹,蹲在消防员的母亲面前,美国总统被晾在身後,手指上还夹着医院的血氧夹。明天全美国的报纸都会抢着登这张照片。
让他亲自安排,都拍不出这样的效果。
这个医生要麽是个圣人,要麽比他更懂得利用镜头。无论哪一种,这一个多钟头都等得值了。
林恩拍了拍赫尔曼的肩膀,起身转了过来。
总统顺势把悬着的手朝旁边一摆,对着镜头咧嘴笑开:「瞧瞧!病人第一。这就是我说的,全美国最好的外科医生。我早就这麽说过,很多人都听见了。」
随後,他转向林恩:「医生,你又让我等了一回。前天给你打电话,你扔下我,跑去救的人。今天我大老远飞过来,坐了一个多钟头,还差点让汉堡要了命。全世界敢让我等这麽久的,除了诺贝尔委员会,就剩你了。」
林恩摘下手术帽,捋了捋压塌的头发。
「总统先生,您在电话里说过,每个走进椭圆形办公室的人都有所求。」「是的,我说过。」
「今天,可是您走进了我的医院。」
走廊口的记者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总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等候区顿时安静下来,自动售货机的嗡嗡声听着格外刺耳。麦克尼尔往前挪了半步。他在电视上见过总统跟那位世界首富翻脸,当时就是这副表情。
总统久久地打量着林恩,掂量着自己手里的筹码。
刚才,他躺在这家医院的地板上。那个护士长亲手填的挂号单、监护仪的记录,还有刚拍的胸片,这会儿全存在希望的电脑里。白宫发出去的口径是总统全程意识清醒,这家医院手里却握着另一个版本。
按法律,医院不能往外说。可他这辈子签过的保密协议数都数不清,最清楚那张纸究竟能掩盖多少秘密。
眼前这个年轻人对这些事心知肚明,嘴上却只把椭圆形办公室里那句旧话还给了他。
总统忽然仰头大笑,笑到一半又呛咳起来,肩膀一阵耸动。
他再次伸出手:「说得好!说得太好了!林恩医生,我喜欢你。我就知道我会喜欢你。你的人也不错,那个护士长,还有那个漂亮的住院医。」
林恩握住了总统的手。总统照旧往怀里一拽,跟在容忍区拽麦克尼尔那回一样。
林恩的胳膊纹丝不动。
总统扬了扬眉毛,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睛却渐渐眯了起来,打量林恩的模样。
林恩看向他的手背。虎口上方涂着肉色遮瑕膏,比周围皮肤浅了半个色号,底下仍隐约透出一片青紫。白宫医生对外解释过,淤青来自频繁握手,也跟他每天服用阿司匹林有关。
林恩还在端详那片淤青,熟悉的半透明界面忽然浮现在眼前。
【恶魔世界线收束系统已启动】
【识别到恶魔……】
省略号後面的光标闪烁了几次,突然卡住。
【识别到恶魔………】
【识别到恶魔…………】
界面剧烈抖动,一行行字符飞快向下滚动,乱成一片。
【识█到■魔▓▓】【■■■■■■■■■■】
【错误错误数据溢出】
【%#p;▓@?■?……】
系统用了这麽久,林恩还是头一回见它出状况。
乱码骤然消失,整块界面陷入漆黑。
片刻之後,正中央亮起一行血红的字。
【!!!识别到究极恶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