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傍晚时分,另一封同样华贵的赤金喜帖,由柳府老管家福伯亲自奉命,客客气气地送到了东宫。
东宫书房内。
太子李景瑞端坐在书案之后,手中正把玩着那张印有“奉旨成婚”四个烫金大字的赤金喜帖。
片刻后,一名东宫心腹幕僚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躬身汇报道:“殿下,刚刚下面传来消息。萧尘将喜帖广发于朝堂,不仅秦嵩门下四品以上的文官全都收到了,就连咱们东宫一系的大批官员,今日也都收到了帖子。
“而且,萧尘给丞相府送帖,派的是他手下那群戴着青铜鬼面的精锐。他们当街纵马,大张旗鼓,闹得满城皆知。”
“哦?”
李景瑞闻言,眼睛微微一亮,随即轻笑出声:“这么说,秦嵩的人也收到了同样的帖子?”
“正是。”幕僚点了点头,“给秦相一派送这种赤金喜帖,属下倒是能够理解。萧尘此举,多半是想借着御赐婚事恶心秦嵩一番,也算是在返回北境之前,出一口西山遇刺的恶气。”
说到这里,幕僚话锋一转,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可是殿下,萧尘给咱们发的,为何是与秦嵩一党一模一样的喜帖?”
“据下面的人打探,萧尘给英国公、镇南侯那些武将勋贵送的,全都是最普通不过的红纸喜帖,显然是拿他们当自己人看待。”
“为何到了咱们东宫这里,却偏偏要用这种极其讲究排场,甚至带着几分客套与疏远的赤金喜帖?”
幕僚越发不解,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疑惑。
“殿下,西山事件,若不是您冒着极大风险暗中传递情报,萧尘未必能活着走出来。事后若非您亲自为他请功,他也不可能有今日这般声势。”
“按理说,他如今应该是在向殿下示好,给咱们送一封更显亲近的红纸帖子才对。属下实在想不明白。”
李景瑞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看着眼前满脸疑惑的幕僚,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你啊,真是当局者迷。”
他将那封赤金喜帖随手放在桌上,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敛了几分,神色渐渐透出上位者的深沉。
“孤与萧尘之间的关系,绝不能浮在水面上。这样对孤、对他,都不好。”
“尤其不能让父皇知道,孤与萧尘暗中交好,甚至已经有了结盟的苗头。否则,孤这个太子的位置,恐怕也就坐到头了。”
幕僚心头猛地一凛。
李景瑞站起身,负手走到炭盆前,语气沉沉。
“他给武将送红纸喜帖,是因为镇北王府本就属于武将一脉,亲近一些,理所当然。”
“而给咱们送这赤金喜帖,就是在做给父皇看。对外,他萧尘对东宫只有臣子对储君的客套与恭敬,并无半点私交。”
说到这里,李景瑞转过头,唇角勾起一抹尽在掌握的笑意。
“更何况,你只看到了帖子一样,却没有仔细想想你刚才汇报的话。”
“这送帖的人,一样吗?”
幕僚微微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萧尘给丞相府送帖,派的是阎王殿的青铜鬼面军。”
李景瑞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语气笃定。
“他们杀气腾腾,恨不得闹得满城皆知。”
“可你再看看咱们东宫。他派来送帖的人是谁?”
他略微停顿,缓缓吐出三个字:
“柳府的福伯。”
幕僚顿时一愣。
“福伯是柳府的老人,代表的是长辈与家眷的敬意。”李景瑞继续说道,“萧尘若是真想把咱们当成外人,完全可以像给丞相府送帖那样,直接让阎王殿的人把帖子甩到东宫门前,公事公办。”
“可他偏偏用了最温和、最讲礼数的方式,让福伯亲自将喜帖送来。”
李景瑞重新将目光落在那封喜帖上,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
“所以,这赤金喜帖看似华贵,实则是在替他遮掩真正的心意。”
幕僚听得恍然大悟,彻底明白过来,连忙深深作揖。
“殿下英明,洞悉全局!是属下糊涂了,竟没看透萧少帅这番举动背后的深意。”
他迟疑片刻,试探着问道:“那殿下……咱们的贺礼该如何准备?”
“既然他要场面,咱们就给他最大的场面。”
李景瑞眼神微凝,沉声下令:“贺礼要厚,更要备得极其体面!”
“传孤的话给东宫门下的那些官员。既然萧少帅请了,咱们就大大方方地去。”
“对外的名义,就是为了彰显父皇的皇恩浩荡,特意去给有功之臣祝贺,也给满朝文武做个表率。”
“是!”
幕僚心领神会,恭敬应下。
李景瑞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办吧。”
“属下告退。”
心腹幕僚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
次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
北煜寒率二十名阎王殿精骑,披黑甲,戴鬼面,策马停在安平侯府门前。
因三皇子重伤未愈,至今仍昏迷于宫中,三皇子府无人主事,北煜寒便奉萧尘之命,将两封印有“奉旨成婚”四字的赤金喜帖,一并送到了安平侯府。
消息传入书房时,安平侯正坐在书案之后。
他看着那两封并排放置的喜帖,恨意如毒火,自胸腹之间骤然升腾,顷刻便烧遍了五脏六腑。
自萧尘踏入天启城以来,不过短短数十日,安平侯府便已从烈火烹油的显赫之地,跌入了风雨飘摇的深渊。
惠妃疯癫,被陛下禁锁于惠宁宫;三皇子断去左臂,往日所有夺嫡的筹谋尽皆成空。便连他这个安平侯,也不得不暂低头颅,暗中向昔日的死敌二皇子示弱求存。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拜萧尘所赐。
若非萧尘,安平侯府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可如今,正是这个将安平侯府逼入绝境的仇人,竟以柳安护卫三皇子有功为名,请下天子赐婚,又堂而皇之地将喜帖送到了他的府上。
两封喜帖静静铺在案上,烫金字迹刺目至极,仿佛两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安平侯脸上;又像是将三皇子齐肩而断的伤口重新剖开,毫不留情地撒上盐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