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电话挂断的忙音传来。
凯文还保持着刚才僵直的姿势，他愣愣地盯着那部老式电话机。
「我————我他妈就不该把酒吧的电话给印在车厢上。」
「唉」
夏恩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怎麽就他妈不能安稳点呢？他说的话就一点都听不进去吗？他搞不明白。
事情倒是很清晰明了了，就是菲奥娜和利普用餐车卖早餐，要麽是被抓到了，要麽被举报了。
操他妈的，就为了多赚那一点，现在搞成这样子。
虽然觉得有些无奈，他转过头，看见身边凯伦刚才一直站在旁边听完了整个对话。
她脸上的那点期待早就消失得没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她看着夏恩，眼睛里充满了「又来了」的烦躁。
夏恩刚想开口，凯伦已经甩开了刚才还在亲密挽着的他的手臂。
「你就不能————」她的声音带着气愤。
「你就不能把这些事情放一放，晚上再处理不行吗？非得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有点时间。」
夏恩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心中的那点愧疚很快被眼前更紧迫的事情冲淡。
他摇了摇头：「不行，凯伦，我现在必须回家。如果我不立刻回去问问我们家里那两位天才」到底背着我干了什麽好事情」，等晚上，很有可能局面就不受我控制了。」
夏恩走上前想要抱住凯伦，但被凯伦躲开。
「我得立刻回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麽。必须赶在更坏的情况出现之前，比如罚款单寄到家，或者————儿童家庭署的人上门。我保证，了解完情况，处理一下，很快就继续约会，好吗？我不会忘的。」
凯伦看着他，期待落空的滋味不好受，还有她生气的点不是约会的落空，而是觉得夏恩这段时间永远都能为了其他事情立刻行动，却不能为了她而立刻一次。
但她也能看出夏恩眼中的凝重。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好吧，好吧。那我们快点走吧，别到时候一搞又搞几个小时，最後就跟我说今晚不行了。」
凯伦抱着手臂，转身出去，用背影表达不满。
夏恩拍了拍还在发懵的凯文：「凯文，别慌，也不用乱打电话，等我消息。」
说完，他不再耽搁，也转身快步离开了艾莱博酒吧。
走出酒吧，夏恩脸上的那点轻松消失不见。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菲奥娜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没给菲奥娜开口的机会：「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的菲奥娜声音有些发虚：「————在家。」
「餐车是他妈的怎麽回事？」夏恩追问，但立刻又打断了自己，「算了，回家再说。
利普呢？」
「他————他跟我在一起。」
「那你们两个现在在家给我等着。」
不多时，夏恩推开加拉格家的前门。
菲奥娜坐在餐桌旁，脸色苍白，手指在抠着桌面的划痕。
利普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尽的潮红，看起来两个人刚才又经历了一番争吵。
「市政局的电话打到凯文的酒吧了，」夏恩把门关上，旁边的凯伦走到了楼梯上坐了下来。
「那边通知，凯文的车因为无证经营在南区被扣了。
他的眼神看向餐桌上的两人，「让我猜猜，车里是不是还塞满了没卖完的早餐？」
菲奥娜抬起头，急急地开口：「夏恩，听我说，是我的错，全是我的责任。利普说用餐车能多赚点，我没反对————
我没想到会————」
「而且我们确实赚到了，夏恩。」
一旁的利普打断了菲奥娜的自我归咎，他试图用结果来证明他行动的正确。
「我们用餐车比只在固定地方摆摊多了将近五分之一，说明市场就在那。这次只是运气不好，被那些眼红的混蛋举报了————」
砰！
夏恩一拳锤在餐桌上，把餐桌锤出一条裂缝。
都到这时候了，利普还在给自己找理由？！
他死死地盯着利普。
「我他妈的不知道能赚得更多吗，利普？用你那颗自认为南区最聪明的脑子想一想，我要是只是要赚钱，我他妈直接搞十辆车，雇个十几二十个人，把芝加哥每个工地、每个地铁口都他妈的占了，我赚的不比现在多得多？轮得到你们现在给我多算这五分之一？」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上利普的脸，声音里充满了怒火：「因为我他妈的知道那是在火药桶上面抽菸！市政、卫生局、警察、眼红的摊贩，随便拿一样来，毁掉的不仅仅是一辆车，而是我们全家，是我好不容易才弄起来的这点底子！」
利普的脸变得更红了，他侧过头避开了夏恩直视的目光。
「我已经很小心了！我八点半就已经收摊，把车开回巷子里了。是那些老摊贩，他们举报了我！也有他们的错！」
「小心？」夏恩冷笑了一声。
「你们的很小心」，就是把我反覆强调绝对不能碰的底线当个屁放了。摆摊，他们最多收我们的东西，不会深究我们是谁。但你他妈的开着餐车去，他们会拍照，会记录车牌，会顺着藤摸到我们家！」
夏恩咬着牙，脸色狰狞，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把餐车给你们，是希望你们能有点工具，能让你们有点起步的便利，不是拿去让你们去赌，然後一脸我也是为了这个家」的蠢样，回来告诉我车他妈的被扣了！」
夏恩的脸转向菲奥娜，他眼神里的失望比愤怒更加伤人：「菲奥娜，我跟你说过那麽多遍。我以为把这些交给你，是交给一个知道轻重的人。」
菲奥娜看着夏恩眼里的失望，嘴唇一瘪，泪水就流了下来。
她嘴唇颤抖着：「夏恩，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们搞砸了。」
她把一沓钱放到桌面上推给夏恩。
「这是今天赚的钱，还有我之前的那些利润，我都可以赔给凯文，罚款也可以从这里出，我们保证————」
夏恩没看桌上那点钱，他的目光再次看回利普：「人呢？有没有事？脸有没有被拍到？个人信息有没有被登记？」
利普飞快地摇着头，语气十分肯定：「没有，绝对没有。我跑得很快，他们没抓到我，也没拍到正脸。那个地段你知道的，摄像头拍不清人脸。还有，车是凯文的，地址留的是酒吧。只要我们不主动认，他们就没办法查到我们家！」
「所以呢？」夏恩听着利普这种下次还想乾的语气，强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
「你们就觉得这样就结束了？oh，把罚款一交，然後当做没有事情发生，下次接着赌运气，是吗？」
「那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利普有些不受控制地吼了回去。
「你要我怎麽办？当时市政的车堵在门口，还有人追我！而且车已经被拖走了，难道要我现在打个电话给市政说，嘿，把我们的车还回来」，然後他们会乖乖地开回来是吗？」
夏恩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压住心中的怒火：「我他妈要你们现在给我记住了，以後别再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听进去，然後从另一边自动排出来！以後我说的不行」，你们就要当成不行，不是建议，是他妈的规则！
在这个家还想往前走的时候，我说的话就必须遵从！」
客厅里陷入了窒息的沉默，只剩下三个人粗细不一的呼吸声。
在这种氛围里，坐在旁边观看的凯伦知道该自己这个「外人」出来调节一下了，不然争吵还会继续，很有可能走向更坏的地步。
她可不想看着自己的男孩这群在泥潭里打滚的家人用「家庭」的名义绑架和消耗。
凯伦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不耐烦变为了轻松。
她站了起来，走到夏恩身边，伸手拉住他有些僵硬的胳膊。
「走吧，走吧，」她试图打破这个压抑的氛围。
「你也说过，没什麽事情是吃顿好的解决不了的。钱和人没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就行了。」
凯伦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把夏恩往门口带，同时朝着利普和菲奥娜眨了眨眼睛。
「下次想赚更多，你们可以先跟夏恩大老板讨论一下，夏恩肯定有办法的。」
她又使了个明显的眼色，意思是：还不快点说点人话。
菲奥娜擦了擦眼泪：「夏恩，真的，没有下次了。罚款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处理好，不会让凯文受影响。店的事情，你需要我做什麽，我随时都在。这段时间我一定看好所有人。」
旁边的利普也低下了头：「车的事情我们会处理的。以後你说什麽，我们就怎麽弄。店铺的事情，我跟菲奥娜会搞好的，你就先不要管这摊子事了，好吗？」
夏恩看了他们好几秒，尤其是菲奥娜通红着、还在不断流泪的眼睛，那里面不只有害怕，还有加拉格家人搞砸一切後特有的茫然和乞求。
看着他们两个的这种表情，他心里的怒火并没有消失，但是被一种疲惫感给压了下去。
凯伦在旁边又适时地拉了一下夏恩。
夏恩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抛出了他原本打算在晚餐宣布的事情：「店铺的事情我已经谈下来了。我希望你们能在这段时间把该办的那些手续弄完之前，给我安安稳稳地过几天，就这几天，别再他妈的搞出其他事情了，可以吗？」
利普抿着嘴，低着头：「————懂了。」
菲奥娜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会的，我们知道了。」
门关上。
过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小摩托车发动的声音，随後渐渐远去。
菲奥娜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直到确认夏恩和凯伦真的离开了，她才松了一口气，瘫坐在了凳子上。
脸上交织着愧疚、後怕，还有如释重负。
平复了一下心情，菲奥娜擦乾眼泪，走到饭桌旁边的壁柜里，把刚才藏起来的旧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打开。
「好了，夏恩走了，扣车场网站，市政的公开通知页面，还有南区那几个场子的地图和论坛讨论，我大概知道在哪找。你的计划是什麽？怎麽进去？你再把你的想法说一下。」
「我不想让夏恩再一次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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