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雪,比想象中更凶。
铅灰色的天幕压得极低,鹅毛大雪漫天卷地,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秦风、李臻领着两万先锋骑兵,顶风冒雪跋涉数日,总算越过幽州边境,踏入了北境地界。
视线所及,全是白茫茫一片。风雪迷了人眼,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连路都辨不分明。
“先扎营!生火取暖!” 秦风勒住战马,抹了把脸上的雪沫子,高声下令。
大军就地扎下营盘,帐外风雪呼啸,拍得牛皮帐篷猎猎作响。帐内生起几堆篝火,橘红色的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勉强烘出一点暖意。
两人围着篝火坐下,手里攥着烤得发烫的肉干,边啃边骂。
“什么鬼天气!” 秦风咬了一口冻得发硬的肉干,皱着眉吐槽,“幽州冬天就够冷了,这北境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也难怪这帮蛮子年年往幽州打,换我守着这破地方,我也待不下去。”
李臻撕下一块肉,慢慢嚼着,目光扫过帐外肆虐的风雪,沉声道:“风雪太大,斥候都派不出去,前路敌情不明。咱们先锋跑得太快,中军还在后面百里之外,稳妥起见,先在此地休整两日,等风雪小些再往前探。”
“休整?” 秦风挑眉,“出发前李老将军联络的那几个北境小部落,我已经派快马去接头了。等他们消息一到,咱们就得动起来。”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亲兵急促的声音:“报 —— 斥候回来了!”
“进来!” 秦风猛地站起身,篝火被他带起的风吹得猛地一跳。
斥候浑身是雪,眉毛胡子上都结了冰碴,单膝跪地禀报道:“将军!前方三十里外,耶律齐的先锋军扎了五座大营,连绵十余里。看营盘规模,每座营寨约有万人,总计五万骑兵左右。”
“五万?” 李臻眉头一皱,看向斥候,“消息可准?风雪这么大,你们能看清人数?”
“回将军,风雪太猛,具体人数看不真切。” 斥候老实回话,“但五座大营错不了,连绵的帐篷一眼望不到头,巡逻的骑兵往来不断,确实是重兵驻守。”
“行了,下去歇着吧,赏。” 秦风摆了摆手。
斥候退下后,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秦风背着手,在帐内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冻硬的地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李臻被他转得头晕,没好气道,“转来转去的,晃得人眼晕。”
秦风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他,眼底闪着精光:“李老将军曾联系过的武安部落此次他们也在前锋大营之内,我想玩把大的。”
李臻心里咯噔一下:“你什么意思?”
“今夜就走。” 秦风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掷地有声,“昼伏夜出,全军只带一日口粮,轻装奔袭五十里,联络上咱们的内应部落,里应外合,直接端了他们一座营寨!”
“胡闹!” 李臻当即皱眉否决,抬手指了指帐外呼啸的风雪,“我们刚到北境,地形不熟,敌情不明,连对面有多少人、主将是谁都没摸透,就敢连夜奔袭?再说陈元帅和乌元帅的中军还在百里之外,咱们一旦深入,连个后援都没有!元帅尚未下令,你我擅自出兵,这是违反军令!”
“军令?” 秦风拿起起立在帐边的长戟,戟尖寒光在火光下一闪,“靠请示打仗,黄花菜都凉了!你想想,陛下在朝堂上顶着多大压力?世家大族各怀心思,国库也不宽裕,这仗打不起拉锯战,就得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还有阿茹娜贵妃的伤,等着定颜草。陛下心里比谁都急。咱们身为先锋,就是要替陛下撕开缺口,难道要等中军慢悠悠赶过来,眼睁睁看着敌人加固营盘?”
李臻沉默了。
他自幼熟读兵法,讲究排兵布阵、稳扎稳打,最忌讳贸然深入、行险招。
可秦风的话,又句句戳在实处。大军远征,粮草转运艰难,北境风雪严寒,拖得越久,对中原兵马越不利。
“不行,还是太险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至少先派人回禀二位元帅,或者等联系上那些内应部落,等军令下来再动不迟。”
“等?等多久,就连你李臻都想不到我们敢这么干,敌人更加想不到,打仗本就是打个出其不意!” 秦风见他犹豫,索性用了激将法,斜睨着他,“我知道你李臻是名门出身,打仗讲究章法。可你别忘了,为什么陛下把北境先锋之位给了我们俩,却把兀烈台调走,你知道为什么?”
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锐气:“因为西番有个大力尊者洛桑,陛下怕军中没人镇得住,才把兀烈台调去了西路。我承认,论单打独斗我不如兀烈台将军,但这先锋的本事,我秦风未必就差了!我就是要让满朝文武看看,除了兀烈台,我秦风也是大楚第一等的猛将!”
“你要是怕了,不敢去,就留下一万兵马守营,等中军过来。我自领一万精骑,今夜就走。打输了,罪责我一个人担;打赢了,功劳算你我各一半。”
李臻 “腾” 地一下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你说谁怕了?”
他也是沙场宿将,北境五虎都死在他手里一个,骨子里的傲气半点不比秦风少。被秦风这么一激,哪里还忍得住。
“我李臻跟着陛下时间虽然没有你长,但征战至今,还从没怕过谁!” 他盯着秦风,一字一句道,“不就是夜袭敌营吗?去就去!我倒要看看,是你秦风的戟快,还是我李臻的刀利!”
秦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李臻的肩膀:“好!这才像话!就这么定了!你可别到时候冲慢了,拖我后腿!”
话还没说完,李臻已经转身掀了帐帘,风雪 “呼” 地灌了进来,卷得篝火一阵乱晃。
他立于帐外风雪之中,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营盘:
“全军集合!”
“轻装简从,只带一日干粮、三壶箭矢,所有战马裹蹄衔枚!”
“半个时辰之后,出发!”
风雪呼啸,吼声震天。
帐内的秦风拎着长戟大步走出,看着风雪中迅速集结的铁骑,看着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胸中热血翻涌。
北境的第一场硬仗,就从这场风雪夜袭开始。
他要让北境知道,大楚的先锋,从来都是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夜色渐浓,风雪更盛。
两万名精锐骑兵悄无声息地开出营寨,马蹄裹布、口中衔枚,没有半分喧嚣,像一把淬了寒雪的利刃,直直扎入茫茫夜色之中。
秦风一马当先,长戟横于马背,李臻纵马紧随其后,长刀在风雪中隐着寒光。
没人知道,这场在漫天风雪里仓促定下的奔袭,会在后世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一战,后来被兵家奉为风雪奔袭、以少胜多的经典战例,一举打碎了耶律齐的先锋锋芒,也彻底成就了秦风、李臻二人的赫赫威名。
北境军中从此皆知,大楚先锋营有两尊杀神,一个悍勇无双,一个沉稳狠厉,联手之下,无坚不摧。
只是多年后世人谈起此战,总免不了一声叹息 —— 若不是后来那场突如其来的惊变,这对并肩破敌的当世猛将,本该有更耀眼的传奇。
风雪漫卷,前路茫茫。
铁骑踏碎积雪,一路向北。
而命运的伏笔,早已在这场大雪里,悄然埋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