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的时候，墙外的风停了。
那阵从荒地吹过来的、带着干燥尘土气息的风，在天亮前的某个时刻忽然歇了。
墙根下没有生火，也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匹偶尔动一下蹄子，踏在硬土上发出短促的声响。
姜昭月是第一个起身的。
她将已经叠好的薄毯收进马背上的布袋里，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她走到秦牧身边，将一只已经灌满的水囊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天亮前出发的话，现在正好。”
秦牧接过水囊，没有喝，只是把它挂在马鞍旁，然后翻身上马。
云鸾已经在镇外的土墙缺口处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片逐渐从深蓝变成灰白的旷野上。
她听见马蹄声靠近，侧过头看了秦牧一眼，又转回去：“蹄印还在。方向没有变。”
秦牧勒住马，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跟上去看看。”
队伍沿着墙外那道蹄印的痕迹向北走了一段。
路面比荒地稍硬一些，像是曾经被反复踩过，被风沙磨平了棱角后又被人重新走出来的路。
蹄印并不深，但方向很明确，不像是漫无目的游走留下的。
秦牧走在最前面，偶尔低头看一眼地面，更多的时候只是看着前方那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地平线。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地面开始出现一些起伏。
不是丘陵，是更缓的、像被水冲刷过很多次的波浪状的地形，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碎的碎石和干裂的土块。
姜昭月从后面赶上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又抬头望向前方那些低缓的起伏：“这附近应该有水源。”
秦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看见任何水面或湿润的痕迹，但他没有追问。
队伍继续前行。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那些低缓的起伏之间，出现了一片颜色明显比周围深一些的地面。
那不是水，是泥土的质地发生了变化。
越靠近，那种颜色就越明显，从灰褐变成深褐，又在更近的地方微微发暗。
殷素棠勒住马，她看了一会儿那片深色的地面，然后翻身下马，蹲下身，用手背轻轻触了一下那层表面颜色较深的地面。
指尖没有沾上湿润的痕迹，但土层比周围的土质更紧实一些。
那像是曾经有水浸过，又慢慢干了，留下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殷素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低声说了一句：“以前这里是条小河。”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会儿还有水。”
她没有说“现在没有了”，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牧没有接话。
他看了那片干涸的河床片刻，然后重新拉了一下缰绳，马匹沿着河床边缘继续向北走。
马蹄踩在干裂的泥块上时，发出脆而短促的声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晨光中传得不远，很快就散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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