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静得可怕。
苏砚盯着那块“靖夜”玉佩，脑子飞快转动。
靖夜司的人死了，死在废弃矿洞里，伤口和丙三区那个内门师兄一模一样——都是脖子上三个小洞，道蚀感染。
说明两件事：
第一，咬死他们的，是同一种东西。
第二，那东西，不止在洗剑池里。
“麻烦了。”谢子游蹲下身，掰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颈侧的伤口，“道蚀入体超过六个时辰，魂魄已经散了，救不回来。看衣服，是靖夜司的‘夜游’，最低级的密探，死了也没人收尸那种。”
“他们来这儿做什么？”苏砚问。
“还能做什么，找东西。”谢子游站起身，在尸体身上摸索，很快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张地图。
地图很旧，边缘都磨毛了，但上面用朱砂标注的位置很清楚——正是这座废弃矿洞，而且特别在矿洞深处标了个红圈，旁边有行小字：楚，皇子，血骨。
“他们也在找大楚皇族血骨。”苏砚心头一沉。
“不止。”谢子游把地图翻过来，背面还有字，是另一种笔迹，写着：
“得血骨，炼血精，开封印，取石心，毁洗剑池。”
十二个字，杀气腾腾。
苏砚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靖夜司不仅要血骨，还要毁洗剑池。
“道蚀源头一旦失控，整个东耀神洲都要遭殃，他们疯了吗？”
“没疯，只是立场不同。”谢子游收起地图，淡淡道，“大玄的规矩是，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出问题的地方。洗剑池压着道蚀源头，是大楚当年布下的封印，用的也是大楚的‘万象归元阵’。在大玄看来，这封印不牢靠，早晚要出事，不如趁早毁了，用他们的‘规天大阵’重新封一遍。”
“可这矿洞里的血骨……”
“是钥匙。”谢子游看着那具棺材，“大楚当年的封印，用的是‘血脉封禁’，以皇族血脉为引，布下三十六道锁妖链。要开封印，也得用皇族血脉。靖夜司想拿血骨炼血精，强行开一道口子，把道蚀放出来一点，逼慕容家和大楚重新谈判，把封印权交给大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暗地里，他们还想把道蚀源头‘偷’回大玄，研究怎么为己所用。毕竟道蚀这东西，虽然危险，但用好了，也是大杀器。”
苏砚听明白了。
大玄和大楚，都在打道蚀的主意。一个想净化，一个想利用，谁也不服谁，所以把洗剑池当成了角力场。
他和清歌，还有池底下那东西，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现在怎么办？”苏砚问。
“兵分两路。”谢子游说，“你赶紧回去炼血精，赤阳石心必须尽快拿到手。靖夜司的人已经摸到这儿了，说明他们对封印动了心思，随时可能动手。你动作越快，清歌姑娘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那你呢？”
“我留下处理这具尸体，顺便在附近转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夜游’。能杀一个是一个，给你争取时间。”谢子游从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尸体上倒了点粉末。
粉末沾到尸体，立刻冒起白烟，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几个呼吸就化成了一摊水，渗进土里，连衣服都没剩下。
“化尸粉，学宫特产，好用不贵。”谢子游收起瓷瓶，冲苏砚摆摆手，“快走，别耽搁。”
苏砚没再多说，揣好装着血骨的瓷瓶，转身就走。
回到西三院时，天已经大亮。
顾青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见他回来，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刚才慕容家来人了，说是清歌师姐今天要‘出关’，在‘观云台’见客，让所有杂役都去打扫场地，准备迎接各峰长老和宾客。”
“出关？”苏砚一愣。
“是啊，说是清歌师姐伤势大有好转，慕容狄长老特意安排她今天公开露面，一是稳定人心，二是……震慑某些宵小。”顾青压低声音，“我听说，家族里有人不信清歌师姐真的好了，怀疑是慕容狄长老用了什么禁术，强行续命。今天这出关仪式，就是做给他们看的。”
苏砚心头一紧。
清歌的“暂愈”是假的，全靠还阳续命丹撑着。公开露面，万一被人看出破绽……
“什么时候？”
“午时三刻，在观云台。”顾青说，“咱们得赶紧去帮忙，去晚了要挨鞭子的。”
苏砚点点头，回屋把瓷瓶藏好，换了身干净衣服，跟着顾青往外走。
观云台在洗剑池主峰半山腰，是座巨大的白石平台，能容纳上千人。平台三面悬崖，一面是通往主殿的石阶，平时是弟子们练剑的地方，今天被临时改成了会场。
苏砚到的时候，台上已经有不少杂役在忙活。扫地、擦洗、摆桌椅、挂灯笼，忙得热火朝天。管事的师兄拿着名册点名，点到苏砚时，多看了他一眼。
“你就负责擦洗东边那三十六把椅子。”师兄指着平台东侧，“那是给各峰长老准备的，一把都不能马虎，擦干净点，擦完检查三遍。”
苏砚应了声，拎着水桶抹布走过去。
三十六把紫檀木椅，摆成三排，每排十二把。椅子很沉，苏砚一个人搬不动，只好先擦椅背和扶手，等会儿让顾青帮忙抬起来擦椅子腿。
正擦着，旁边传来窃窃私语。
是几个内门弟子，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休息，小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清歌师姐这次出关，修为好像还涨了，已经突破到筑基后期了。”
“真的假的？她之前不是中了蚀脉幽煞，经脉都废了吗？”
“所以才说是奇迹啊。慕容狄长老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灵丹，不但治好了蚀脉幽煞，还助她突破了瓶颈。要我说，清歌师姐这次是因祸得福，说不定能借这个机会，一举结丹呢。”
“结丹？她才多大？二十岁结丹，咱们慕容家百年都没出过这种天才了。”
“那可不，所以今天各峰长老都来了，连闭关多年的三长老都出关了，说是要亲眼看看清歌师姐的恢复情况。”
“三长老？那位不是一直闭关冲击元婴吗？怎么也出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今天有好戏看了。我听说，大长老那边的人，不太信清歌师姐真的好了，怀疑是慕容狄长老用了什么邪术。今天这出关仪式，怕是要出幺蛾子。”
苏砚低着头，手里抹布擦得更用力了。
果然，慕容家内部也不太平。
清歌的“暂愈”，瞒得过外人，瞒不过自家人。那些长老一个个都是人精，只要稍加试探，就能看出端倪。
午时一刻，宾客陆续到场。
最先到的是各峰长老，一共来了十八位，按照修为高低依次入座。苏砚擦的那三十六把椅子，只坐了一半。
接着是各峰真传弟子，来了三十多人，在平台西侧站成两排，个个气宇轩昂，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中期。
然后是一些附属家族和友好门派的代表，坐了十几桌，在平台南侧。
最后到的，是慕容家的三位嫡系长老。
大长老慕容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龙头拐杖，走路慢吞吞的，但眼神锐利，扫过全场时，所有人都低下头。
二长老慕容岳，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总是笑眯眯的，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笑里藏刀，最是难缠。
三长老慕容云天，就是那位闭关冲击元婴的，今天居然真的出关了。他看起来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三位长老一到，全场安静下来。
午时三刻，钟声响起。
“恭迎清歌师姐出关——”
执事弟子高声唱喏。
所有人转头，看向石阶方向。
苏砚也抬起头，手心微微出汗。
石阶上，先走出两个丫鬟，一左一右，捧着香炉。接着是四个护卫，按剑而立。然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慕容清歌。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长裙，外罩浅青纱衣，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白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唇色红润，眼神明亮，走路的步子很稳，气息绵长，看起来确实像个伤势痊愈、修为大进的样子。
但苏砚看得出来，她握在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在硬撑。
“弟子慕容清歌，拜见三位长老，拜见各位师叔、师兄。”清歌走到平台中央，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听不出半点虚弱。
“起来吧。”大长老慕容峰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清歌，听说你伤势已愈，修为还有精进，可有此事？”
“回大长老，确有其事。”清歌直起身，不卑不亢，“多亏狄长老赐药，弟子才能侥幸痊愈，并借药力突破瓶颈，晋入筑基后期。”
“哦？什么灵丹如此神奇，连蚀脉幽煞都能治？”二长老慕容岳笑眯眯地问。
“是狄长老早年游历时所得的一枚‘九转还阳丹’，具体来历，弟子也不清楚。”清歌回答得滴水不漏。
“九转还阳丹？”三长老慕容云天忽然睁开眼，看了清歌一眼，又闭上，“倒是听说过，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没想到狄师弟手里还有这种好东西。”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出来——不信。
大长老慕容峰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台下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既然清歌师姐伤势已愈，修为大进，不如趁此机会，让我等开开眼界，看看筑基后期的风采？”
说话的是个身穿锦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倨傲，站在西侧真传弟子队列里，是二长老慕容岳的嫡孙，慕容轩。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是啊，口说无凭，是真是假，试试就知道了。
清歌脸色微微一白，但很快恢复如常，淡笑道：“轩师弟想怎么看？”
“简单。”慕容轩走出队列，朝三位长老拱手，“弟子不才，也想向清歌师姐讨教几招，看看筑基后期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他要当众试一试，清歌是不是真的筑基后期。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清歌。
她要是应战，万一露馅，后果不堪设想。
她要是不应，那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刚才说的都是假的。
进退两难。
苏砚握紧了手里的抹布，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
“轩师弟想要讨教，何必麻烦清歌师姐？我来陪你过两招，如何？”
众人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是个身穿灰袍的杂役，拎着个水桶，站在平台边缘。
是苏砚。（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