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拎着水桶的灰袍杂役。慕容轩也愣住了,随即脸上浮起怒色——一个杂役,也配向他挑战?
“放肆!”管事的师兄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区区杂役,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退下!”
苏砚放下水桶,走到平台中央,对着三位长老躬身一礼:“弟子苏砚,洗剑池外区杂役。见清歌师姐重伤初愈,不宜动武,愿代师姐与轩师兄切磋几招,为盛会助兴。”
他说得不卑不亢,礼数周全,反而让那管事的师兄一时语塞。
“哦?”二长老慕容岳眯起眼睛,打量着苏砚,“你一个杂役,要挑战内门真传?”
“不敢说挑战,只是讨教。”苏砚抬起头,目光平静,“弟子虽身份低微,但也修过几年剑,想请轩师兄指点一二。”
“你修过剑?”慕容轩嗤笑一声,“杂役院的‘砍柴剑法’?”
台下传来几声低笑。
苏砚没理会嘲讽,只是看着三位长老:“请长老成全。”
大长老沉吟不语,三长老继续闭目养神。倒是二长老慕容岳笑了起来:“有意思。杂役挑战真传,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行,既然你有这个胆量,老夫就准了。”
他看向慕容轩:“轩儿,你就陪这杂役过两招,记住,点到为止,别伤了人家性命。”
这话说得轻巧,但谁都听得出,是默许慕容轩下重手。
慕容轩咧嘴一笑:“孙儿遵命。”
他走到平台中央,与苏砚相距三丈站定。右手一翻,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出现在手中,剑身泛着寒光,是柄上品灵器。
“亮兵器吧。”慕容轩抬了抬下巴。
苏砚从怀里掏出那把短匕——就是顾青给他防身的那把,生铁打造,刃口都钝了,和慕容轩的灵剑比起来,寒酸得可怜。
台下又响起几声轻笑。
慕容清歌看着苏砚,眼神复杂。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
“开始。”二长老淡淡道。
慕容轩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刺——但快,快得只留下一道蓝影,剑尖直指苏砚咽喉。
这是杀招。
苏砚瞳孔一缩,脚下横移半步,短匕斜撩,精准地磕在剑身侧面。
“铛!”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慕容轩只觉剑上一股大力传来,手臂微麻,心中一惊——这杂役好大的力气!
他不敢再托大,剑势一变,化作三道剑影,分刺苏砚上中下三路。这是慕容家基础剑法“三分剑”中的杀招“三才并进”,看似三道剑影,虚实相生,寻常修士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苏砚没分。
他闭上眼睛。
丹田里,那缕暗金色的剑意种子微微震动,一股锐利的气息顺着经脉涌到掌心。他“看”到了——三道剑影中,只有刺向胸口的那道带着真正的杀意。
短匕再出。
不是格挡,是点。
“叮!”
匕首尖精准地点在刺向胸口的剑尖上。
慕容轩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握剑的手虎口崩裂,渗出血丝。另外两道剑影瞬间溃散。
全场鸦雀无声。
如果说第一招是侥幸,那这一招,就是实打实的实力了。
一个杂役,用一把生铁短匕,破了内门真传的“三才并进”?
“有点意思。”三长老慕容云天忽然睁开眼,看了苏砚一眼,又闭上。
二长老的脸色沉了下来。
慕容轩脸上挂不住了。他怒吼一声,全身灵力爆发,筑基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长剑高举过头,剑身上泛起刺目的蓝光,空气开始扭曲——他在蓄力,要用最强一招,直接废了这杂役。
“住手。”
一直沉默的大长老慕容峰忽然开口。
但慕容轩已经收不住手了。他双眼赤红,长剑携着开山之势,朝着苏砚当头劈下。
“惊涛!”
剑光如瀑,将苏砚完全笼罩。
台下传来惊呼——这一剑下去,别说杂役,就是筑基初期的内门弟子,也得重伤。
苏砚抬头,看着那道剑光,心里默默估算。
躲,能躲开,但会暴露太多。
硬接,会受伤,但能藏住底牌。
他选择了后者。
短匕横举,体内灵力疯狂涌向匕首。丹田里那缕剑意种子也分出一丝气息,注入匕首中。生铁打造的匕首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泽。
“铛——!!!”
巨响震耳欲聋。
苏砚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血,重重摔在平台边缘。手中短匕“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
慕容轩也退了三步,握剑的手颤抖不止,虎口彻底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看着苏砚,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杂役,竟然接下了他的“惊涛”!
虽然受了伤,但毕竟接下了。
“够了。”大长老慕容峰站起身,龙头拐杖重重一顿,“切磋到此为止。”
他看向苏砚,目光深邃:“你叫苏砚?”
“是。”苏砚躬身,又咳出一口血。
“你的剑,跟谁学的?”
“自学的。”苏砚擦了擦嘴角的血,“在杂役院砍柴时,琢磨出来的。”
这话半真半假。剑招确实是自学的,但“看”破剑招的本事,来自“窃天手”和剑意种子。
大长老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点头:“不错。虽是野路子,但有几分灵性。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做杂役了,去外门报道,领一套弟子服饰,每月月例加倍。”
这是天大的恩赐。
但苏砚摇头:“谢大长老厚爱,但弟子在杂役院待惯了,想继续待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杂役升外门,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这少年竟然拒绝?
“为何?”大长老问。
“弟子修为低微,去外门也是垫底,不如在杂役院清净,能专心练剑。”苏砚说得诚恳。
大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随你。不过从今日起,你可自由进出洗剑池丙三区修炼,时长不限。”
“谢大长老。”
苏砚躬身,捡起断成两截的短匕,转身下台。路过慕容清歌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看了她一眼。
清歌也在看他,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轻轻点了点头。
苏砚也点头,走下台,回到杂役队伍里。顾青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疯了?敢挑战慕容轩?还拒绝了外门名额?”
“没疯。”苏砚把断匕收好,“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台上,仪式继续。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仪式上了。大家都在议论刚才那一战,议论那个叫苏砚的杂役。
一个杂役,用生铁短匕,接下内门真传全力一击,只受了轻伤。
这事传出去,怕是要震动整个洗剑池。
仪式草草结束。
三位长老率先离场,接着是各峰长老、真传弟子、宾客。慕容清歌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开,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杂役队伍的方向。
苏砚正在收拾水桶抹布,似乎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与他无关。
“苏砚。”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砚回头,看见谢子游靠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正冲他笑。
“你怎么在这儿?”苏砚问。
“来看热闹啊。”谢子游走过来,把酒葫芦递给他,“喝一口,压压惊。”
苏砚没接:“有事说事。”
“啧,真没劲。”谢子游收回酒葫芦,自己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刚才那一战,我看了。你藏得挺深啊。”
“我没藏。”苏砚实话实说,“真打起来,我打不过他。”
“但你能看破他的剑招。”谢子游盯着他,“‘三才并进’那招,虚实相生,别说你一个炼气期,就是筑基初期,也没几个人能一眼看破。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砚沉默。
“不想说就算了。”谢子游摆摆手,“我来是想告诉你,矿洞那边,我处理干净了。靖夜司的人暂时不会发现。不过你得抓紧,我收到消息,大玄那边又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不清楚,但肯定跟洗剑池有关。”谢子游压低声音,“我师父从学宫传来密信,说大玄的‘天算子’季无涯,最近频繁推演洗剑池天机,似乎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小心点,最近别去池子太深的地方。”
“知道了。”苏砚点头。
“还有,”谢子游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扔给他,“这是‘凝血散’,外敷的,治你刚才受的内伤。别硬撑,伤及根基就麻烦了。”
苏砚接过布袋:“谢了。”
“不谢,你欠我的。”谢子游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道,“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师父对你很感兴趣。说等这次事了,想见见你。”
“你师父?”
“万象学宫祭酒,谢道渊。”谢子游咧嘴一笑,“也就是我爹。”
说完,他挥挥手,消失在人群里。
苏砚握着那袋凝血散,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谢道渊。
大楚万象学宫祭酒,化神巅峰的大修士,想见他?
为什么?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回西三院。
今晚,他得抓紧时间,炼出血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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