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舒微微颔首，侧身做出请的姿势。
“进来吧，院外风大。”
说着，便引着萧灵溪走进正厅，吩咐下人奉上新沏的清茶。
侍女很快将茶盏摆上，茶香袅袅，弥漫在厅内。
顾云舒端起茶盏，掀开茶盖，轻轻拂去浮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并未主动开口追问。
萧灵溪坐在对面，指尖不停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局促不安，时而抬眸看向顾云舒，又迅速低下头，几番欲言又止。
她不急，顾云舒便也静静等着，放下茶盏，神色淡然地看着她，给足了她平复心绪的时间。
半晌过后，萧灵溪终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抬眸看向顾云舒。
“三嫂，他……他怎么样了？”
顾云舒心头了然，这是在问严游锦的情况。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算他命大，昨夜一片混乱，被他侥幸逃了出去，下落不明。”
萧灵溪紧绷的肩头瞬间放松下来。
顾云舒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不由得轻笑道：
“看来，你是半点也不想让他死。”
萧灵溪坦然承认：“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与萧家是何立场，当初都是他救了我的命，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想看着他出事，更不想看着他死在萧家的人手里。”
顾云舒微微眯起眼眸：“你既知道他与萧家敌对，便该清楚，此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他幕后的主子是谁，他究竟为谁效忠，这些我们一概不知。严游锦心思深沉，城府极深，藏得太好，这样的人，根本不是你能驾驭的，也不适合你。”
萧灵溪垂下眼眸。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心思难测，立场敌对，我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牵扯，可感情的事，哪是说断就能断的。让我一下子斩断这份情意，我……我真的做不到。”
声音带着几分苦涩。
顾云舒不由得心头一叹，眼前的少女，像极了曾经深陷情爱的自己，执着又盲目，被一份心意牵着走，看不清前路的凶险。
她轻声感慨：“他到底何德何能，竟能让你这般名门贵女，为他牵肠挂肚，忧心至此。仅仅是当初的一次救命之恩，便让你对他芳心暗许，情根深种了吗？”
萧灵溪抬眸，眼底泛起淡淡的柔光，想起初见严游锦的模样。
“不止是救命之恩。他生得极好，丰神俊朗，那般模样，我见他第一眼，便已是一见钟情了。三嫂，你应该懂的，感情这回事，从来都说不清楚。有些人，你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是一眼万年，满心满眼都是他。可有些人，即便常年陪在身边，朝夕相处，心里也生不出半分波澜。”
她说着，嘴角的自嘲更浓，轻声呢喃：
“可能我就是这般犯贱吧，越是触不可及之人，就越是心心念念，放不下，忘不掉。”
顾云舒抿了抿唇。
萧灵溪好似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里，眼底满是温柔，“在他入萧府之前，我与他，已经遇见三次了。”
第一次在通州，她被一伙歹人围住，是他从天而降救了她。那是他们的初遇，他救了她的命。
第二次见面，是在街头的茶寮。
第三次见面，是在城外的林间。
没有任何约定，却偏偏再次相遇。
在萧灵溪心里，这一次又一次的不期而遇，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第三次相遇的时候，她鼓起全部勇气，想要向他表明心意，可彼时他神色匆匆，似是有万分紧急的要事，没等她开口，便转身离去，消失在人群里。
她本以为，两人缘分至此，他本就是浪迹天涯、行踪不定的剑客，此后山高水远，再也不会相见。
可她万万没想到，兜兜转转，严游锦竟会以护卫的身份，进入萧侯府做事。
两人能再次重逢，这让她沉寂已久的心意，再次翻涌起来。
“我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的，所以即使我再喜欢他，我也应该放弃。”
“只是……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慢慢放下。”
萧灵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追忆那些与严游锦有关的细碎过往。
“我从前一直以为，他只是一名行走江湖的剑客，无拘无束，过着潇洒自在的人生，不必被世俗规矩束缚，也不必卷入这些纷争仇怨。”
话音顿了顿，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三嫂，你知道吗？你别看他平日里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其实他也有很接地气的时候。我曾偶然撞见，他没盘缠的时候，还会帮人走镖呢，穿着普通的短打，跟着镖队一路护送货物，半点没有平日里的清冷架子。”
“走镖？”
顾云舒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眸色骤然沉了下来。
她太了解严游锦了，此人城府极深，凡事皆有目的，从来不会做无用之功。
这背后，定然另有隐情。
萧灵溪还在自顾自地絮絮叨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你不知道，他当时呀……”
“你说他帮人走镖，可知晓他走的是哪家镖局的镖？”顾云舒直接出声打断了她。
萧灵溪被她突然打断，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顾云舒会突然追问这个细节，脸上露出几分茫然：
“镖局名字？我……我记不清了。当时只是远远瞥见他跟着镖队走，没太留意镖局的名号。”
顾云舒眉头微蹙，继续追问道：“那你可有其他印象？比如镖局的旗帜、标识，或是镖师身上的信物？”
萧灵溪歪着头，仔细回想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旗帜和信物倒是没注意，不过……我记得镖队的箱子上，印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图案？”顾云舒眸光一亮，瞬间来了精神，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什么样的图案？你可否画出来给我看看？”
“这……”萧灵溪面露难色，有些迟疑地说道，“具体的样子，我已经记不太清了，毕竟过去有些时日了，当时也只是匆匆一瞥，只记得大概的轮廓，细节都模糊了。”
“无妨。”顾云舒立刻说道，“哪怕只是画个大概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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