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踪粉的效果像一层薄薄的冰壳包裹着身体,牛嘉能感觉到皮肤表面传来的细微凉意。他沿着巷道的阴影移动,脚步轻盈得像猫,疾行符带来的速度提升让他的心跳加速,每一次泵血都带着灼热的痛感——那是阳寿被抽三年后身体发出的抗议。
苦役广场就在前方。
穿过最后一条狭窄的巷道,眼前豁然开朗。
广场比牛嘉想象中更大,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小。地面铺着暗青色的石板,石板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凹痕,那是无数鬼魂拖着石块、铁链、刑具长年累月磨出来的。广场中央立着十二座高塔,塔身漆黑,塔顶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火焰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向上,像十二根指向阴间天空的鬼指。
每座塔上都有狱卒。
牛嘉眯起眼睛,数了数——每座塔至少两名,有的塔顶还有第三道身影。他特别留意了东侧那座最高的塔,塔顶确实站着一个黑袍人,身形瘦削,背对着广场,似乎在眺望无间城深处更黑暗的区域。
暂时安全。
牛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向广场上劳作的鬼魂。
至少有三百个。
他们被分成十几个方阵,每个方阵由两名手持长鞭的狱卒监督。鬼魂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胸口绣着黑色的“囚”字。有的在搬运巨大的石块,石块表面刻满符文,每块至少重达数百斤;有的在拉动沉重的铁链,铁链另一端连接着广场边缘的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还有的在用特制的刷子清洗石板上的污渍——那些污渍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
空气里弥漫着多种气味。
汗水的酸臭、铁锈的腥味、石粉的粉尘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鬼魂魂力过度消耗时散发的气息。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狱卒粗鲁的呵斥和鬼魂压抑的呻吟。整个广场像一台巨大的、残酷的机器,永不停歇地运转。
牛嘉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方阵。
他在找那个鬼魂。
那个在车上与他对视一眼,手指做出隐秘手势的鬼魂。
三分钟过去了。
没有找到。
牛嘉的心沉了下去。匿踪粉的效果只剩下二十分钟左右,他不能在这里耗太久。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回忆那个鬼魂的特征——中等身材,灰色囚服,头发凌乱,但眼神很锐利。还有,当时他所在的位置……
牛嘉看向广场西侧。
那里有一个方阵正在搬运石块,石块从广场边缘的采石场运过来,堆成小山,然后由鬼魂们一块块搬到广场中央的指定位置。那个方阵距离牛嘉刚才停车观察的位置最近。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过去。
靠近方阵边缘时,牛嘉放慢了速度。匿踪粉能隐藏身形和大部分气息,但过快的移动还是会引起空气流动的异常。他贴着广场边缘的阴影走,那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刑具和工具,能提供额外的掩护。
终于,他看到了。
那个鬼魂就在方阵的第二排,正扛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块,脚步踉跄。他的囚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露出瘦骨嶙峋的轮廓。头发确实凌乱,沾满了石粉和灰尘,但那双眼睛——牛嘉记得那双眼睛。
锐利,清醒,不像周围其他鬼魂那样麻木。
就是他了。
牛嘉没有立刻靠近。
他观察着狱卒的巡逻规律。这个方阵有两名狱卒,一个站在方阵前方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监视;另一个则手持长鞭在方阵周围走动,时不时抽打动作慢的鬼魂。两人每隔大约五分钟会交换一次位置,交换时会简短交谈几句。
牛嘉计算着时间。
当走动的狱卒转到方阵另一侧,背对着这个方向时,牛嘉动了。
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穿过方阵边缘的空隙,迅速接近那个鬼魂。鬼魂正把石块放下,弯腰喘气,牛嘉就停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
“铁算盘?”
牛嘉用极低的声音说,确保只有面前的鬼魂能听见。
鬼魂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继续弯腰喘气,手却悄悄做了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
这是往生互助会的确认暗码。
牛嘉心中一定,继续低声道:“老烟鬼让我来的。”
鬼魂的肩膀微微放松,但依然没有抬头。他借着弯腰的姿势,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广场东角……第三根火炬下……有密道……直通水牢下层……”
牛嘉屏住呼吸。
“小心‘水鬼牢头’……”鬼魂的声音更低了,语速极快,“他是崔判官的人……我被转移到这里……就是陷阱……水牢里全是埋伏……”
“证据呢?”牛嘉问。
“在我水牢床板下的暗格里……是一本账册……记录罗家和崔判官……所有交易……”
鬼魂说完,直起身,准备去搬下一块石头。
就在这时,走动的狱卒转回来了。
牛嘉立刻后退,隐入阴影。
狱卒走到鬼魂面前,长鞭在空中甩了个响亮的鞭花。
“磨蹭什么!”狱卒吼道,“快点搬!今天搬不完三百块,别想休息!”
“是……是……”鬼魂连忙弯腰,吃力地抱起另一块石头。
狱卒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抬起鞭子,狠狠抽在他背上。
“啪!”
囚服裂开一道口子,下面的魂体泛起一阵涟漪般的波动。鬼魂闷哼一声,踉跄两步,差点摔倒,但硬是抱紧了石头。
“废物。”狱卒啐了一口,转身走开。
牛嘉在阴影里看着,拳头握紧了。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匿踪粉的效果只剩下十五分钟了。
他必须离开。
牛嘉最后看了那个鬼魂一眼——鬼魂已经扛着石头走向广场中央,背影佝偻,脚步蹒跚,但扛着石头的手很稳。
牛嘉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速撤离。
穿过巷道时,他的心跳依然很快。
不是紧张,是愤怒。
老烟鬼的情报果然被篡改了。“铁算盘”根本不在水牢,而是被转移到了苦役广场。水牢里全是埋伏,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而“水鬼牢头是崔判官的人”这句话,更是让整个潜入计划的风险翻了十倍。
崔判官的手,伸得比想象中还要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