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嘉回到仓库时,匿踪粉的效果刚好开始消退。
身体从透明状态逐渐显形,像从水里浮出来一样。他推开仓库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
“牛嘉?”
红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车头灯还亮着,两道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仓库前半部分。红缨就站在光柱边缘,血色的嫁衣在光里泛着暗红,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魂体的裂纹已经基本愈合,但依然能看出虚弱。
“怎么样?”她快步走过来。
牛嘉摆摆手,示意自己需要喘口气。
疾行符的效果消退后,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感觉双腿发软,胸口发闷,眼前一阵阵发黑。阳寿被抽三年的后遗症,在这种高强度行动后暴露无遗。
红缨扶住他,让他靠坐在车旁。
“水。”牛嘉哑着嗓子说。
红缨从车里拿出水瓶——这是他们从人间带来的,只剩半瓶了。牛嘉接过来,一口气喝掉大半,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灼热感。
“找到他了。”牛嘉喘匀了气,开始讲述,“就是‘铁算盘’。他确认了身份,给了关键信息。”
他把广场上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红缨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水牢是陷阱。”她说,“我们如果按原计划从地下通道进去,现在可能已经被包围了。”
“对。”牛嘉点头,“而且‘水鬼牢头是崔判官的人’,这意味着水牢内部的所有防御力量,都可能对我们不利。我们就算从密道潜入,一旦被发现,也是瓮中捉鳖。”
“那怎么办?”红缨问,“账册还要不要拿?”
“要。”牛嘉毫不犹豫,“那是扳倒罗家和崔判官的关键证据。没有账册,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可是——”
“但是方法要变。”牛嘉打断她,“我们不能硬闯,得用脑子。”
他站起身,走到仓库窗边,看向外面。
夜色更深了。
无间城没有昼夜之分,但时间的流逝依然能感觉到——远处的火炬光芒似乎暗淡了一些,广场方向传来的鞭打声和劳作声也稀疏了。苦役应该快结束了,鬼魂们会被押回各自的牢房。
“铁算盘说,密道在广场东角,第三根火炬下。”牛嘉说,“那是直接通到水牢下层的。如果我们动作快,可以在鬼魂被押回牢房、狱卒换班的间隙潜入。”
“然后呢?”红缨走到他身边,“就算潜入成功,怎么避开‘水鬼牢头’的耳目?”
牛嘉沉默了几秒。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他说。
红缨皱眉:“诱饵?”
“对。”牛嘉转身,看着她,“水牢的守卫力量现在肯定集中在主通道和牢房区,因为他们在等我们从正门进去。如果我们制造一点动静,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开……”
“怎么制造动静?”
牛嘉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了那枚“阴煞珠”。
珠子在掌心滚动,表面的暗红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光,像活物的血管。
“这东西,气息很强。”牛嘉说,“如果我在水牢上层引爆它,阴煞气息会瞬间弥漫整个水牢区域。狱卒们肯定会以为是强敌入侵,大部分力量都会被吸引过去。”
红缨盯着阴煞珠,眼神复杂。
“太危险了。”她说,“阴煞珠是凶物,引爆后的反噬你承受不住。而且,你怎么确保自己能在引爆后安全撤离?”
“我不撤离。”牛嘉说。
红缨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引爆阴煞珠的人,不是我。”牛嘉把珠子放回背包,又取出了另一样东西——那是一张黄色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
“这是‘延时引爆符’,中级道具,能附着在物品上,设定引爆时间。”牛嘉解释,“我把阴煞珠和符纸绑在一起,设定好时间,然后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时间一到,自动引爆。”
红缨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然担忧。
“那谁去藏?”
“我去。”牛嘉说,“我熟悉水牢的结构图,知道哪里最合适。而且我有匿踪粉,虽然只剩一小份了,但足够我潜入水牢上层,藏好东西,然后撤退。”
“然后呢?”
“然后我们等。”牛嘉说,“阴煞珠引爆后,水牢会乱成一团。那时候,我们从密道潜入下层,直奔铁算盘的牢房,拿到账册,然后原路返回。”
“时间够吗?”
“够。”牛嘉计算着,“阴煞珠引爆到狱卒反应过来,至少需要三到五分钟。我们拿到账册后,立刻撤退,全程不超过十分钟。密道是单向的,出口在广场,那里晚上守卫相对松懈,我们有机会混出去。”
红缨沉默了。
她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风险很大——阴煞珠引爆可能引起更高级别的注意;水鬼牢头是崔判官的人,可能不会轻易被引开;密道出口在广场,那里晚上虽然守卫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硬闯是死路一条,放弃则前功尽弃。
“我跟你一起去。”红缨说。
“不行。”牛嘉摇头,“你的魂体还没完全恢复,强行行动会崩解。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如果……如果一小时后我还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离开无间城。”
“牛嘉——”
“听我说完。”牛嘉按住她的肩膀,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账册必须拿到,这是我们翻盘的唯一希望。但你的安全同样重要。如果我失败了,至少你要活着出去,把我们已经掌握的证据交给钟判官,或者白无常。他们能继续下去。”
红缨盯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微光。
“你会回来的。”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牛嘉笑了。
“对,我会回来的。”
他松开手,开始准备道具。
匿踪粉还剩最后一点,勉强够一次使用。延时引爆符需要精确设定时间——他计算了从仓库到水牢上层的距离、潜入和藏匿所需的时间,最后设定在四十分钟后引爆。
四十分钟,足够他完成所有步骤,然后返回仓库,和红缨一起从密道潜入。
“我走了。”牛嘉把阴煞珠和引爆符绑好,收进怀里。
红缨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伸手抱了他一下。
很轻的拥抱,魂体的触感冰凉,但牛嘉能感觉到那份重量。
“小心。”她说。
“嗯。”
牛嘉推开仓库门,再次融入夜色。
这一次,他没有用疾行符——体力已经撑不住了。他靠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水牢方向移动。
无间城的夜晚比白天更阴森。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巡逻的狱卒小队经过。牛嘉躲在阴影里,等他们走远才继续前进。越靠近水牢区域,空气中的湿气越重,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味——那是水牢里长期浸泡的尸体和刑具散发的气息。
水牢的入口是一座巨大的石制建筑,像一座堡垒。门口有四名狱卒把守,手持长戟,一动不动。建筑两侧是高耸的围墙,围墙上每隔十米就有一座哨塔,塔上有火炬和弓箭手。
防守森严。
牛嘉绕到建筑侧面。
那里有一排排水道出口,黑色的污水从里面流出,汇入地下的暗河。水道很窄,但牛嘉瘦削的身体勉强能挤进去。他屏住呼吸,钻进污水道。
冰冷、粘稠的污水瞬间淹没到胸口。
恶臭扑面而来,像腐烂的肉混合着粪便的味道。牛嘉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在水道里艰难前行。水道的墙壁长满滑腻的苔藓,脚下是厚厚的淤泥,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腿。
五分钟。
十分钟。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那是水牢内部。
牛嘉从水道出口探出头,小心观察。
这里应该是水牢的废水处理区,一个巨大的池子,池子里漂浮着各种杂物——破布、断骨、生锈的刑具。池子边缘有台阶通往上层,台阶上有两名狱卒在巡逻。
牛嘉等狱卒转身的瞬间,迅速爬出水面,躲到一堆废弃的木桶后面。
他浑身湿透,污水顺着衣服往下滴,但顾不上了。
从怀里取出阴煞珠和引爆符,他环顾四周,寻找合适的藏匿点。
最后,他看中了池子边缘的一根石柱。
石柱很粗,底部有一个裂缝,刚好能塞进珠子。牛嘉爬过去,把绑好的珠子和符纸塞进裂缝,然后用淤泥和苔藓掩盖住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引爆还有三十二分钟。
该撤了。
牛嘉沿着原路返回,再次钻进污水道。这一次,他的动作快了一些——时间紧迫,必须赶在引爆前回到仓库。
当他从水道爬出来,回到街道上时,浑身已经沾满了污秽。他顾不上清理,朝着仓库方向狂奔。
心跳如擂鼓。
肺部像火烧一样疼。
但他不能停。
终于,仓库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牛嘉推开门的瞬间,红缨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她问。
“藏好了。”牛嘉喘着气,“三十二分钟后引爆。”
红缨看了一眼时间。
“来得及。”她说,“我们马上去密道。”
牛嘉点头,从车里拿出最后一点干粮和水,两人快速吃完,补充体力。然后,牛嘉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这是他从人间带来的备用衣物,虽然简单,但总比一身污水好。
准备妥当后,两人离开仓库,朝着广场东角移动。
夜晚的广场空荡荡的。
苦役已经结束,鬼魂们被押回了牢房,只有少数狱卒在巡逻。十二座高塔上的火炬依然燃烧,但塔顶的狱卒似乎少了一些——可能换班了。
牛嘉特别注意了东侧那座高塔。
塔顶的黑袍人不见了。
不知道是换班了,还是去了别处。
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广场东角。
这里堆放着一些杂物——破损的刑具、生锈的铁链、废弃的推车。第三根火炬就在杂物堆旁边,火炬的底座是一根粗大的石柱,石柱表面刻着模糊的符文。
牛嘉蹲下身,仔细检查火炬底部。
石柱和地面接缝处,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伸手摸了摸,缝隙边缘很光滑,像是经常开合。他用力推了推,石柱纹丝不动。
“机关在哪里?”红缨低声问。
牛嘉环顾四周。
火炬周围的地面上,石板的花纹似乎有些特别。他蹲下来,用手指拂去灰尘,发现石板上有几个凹陷的图案——那是阴间古老的数字符号。
“三、七、九……”牛嘉念出来,“这是密码?”
他试着按顺序按压石板。
没有反应。
又试着倒序按压。
还是没有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距离阴煞珠引爆,只剩下二十五分钟了。
牛嘉额头渗出冷汗。
如果找不到机关,他们所有的计划都会卡在这第一步。
就在这时,红缨突然说:“你看那里。”
她指向火炬石柱的背面。
牛嘉绕过去,发现石柱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但勉强能辨认:
“苦役之数,日复一日。”
苦役之数?
牛嘉皱眉思索。
广场上的苦役,每天要搬运三百块石头,拉动五百次铁链,清洗一千块石板……这些数字,会不会是密码?
他试着按压刻有“三百”符号的石板。
“咔。”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
石板下沉了半寸。
牛嘉眼睛一亮,立刻按压“五百”符号的石板。
“咔。”
又一声。
最后,他按压“一千”符号的石板。
“轰隆……”
石柱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一个向下的洞口。
洞口里是漆黑的石阶,石阶上布满湿滑的苔藓,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水牢特有的腥味。
密道找到了。
牛嘉和红缨对视一眼。
“走。”
牛嘉率先踏入洞口,红缨紧随其后。
石柱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消失。
黑暗中,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石阶下隐约传来的、滴答的水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