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药香引祸 暗夜杀机

    念安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黑风岭苏清鸢和景皓的小家里漾开层层柔软的涟漪,也给这个扎根于深山的简陋木屋,增添了许多鲜活的热闹与琐碎的温暖。

    小家伙命硬,也争气。在苏清鸢日日夜夜的精心照料下,那日鹰嘴崖下冻得青紫的小脸,很快褪去了骇人的死气,一天天红润饱满起来。稀疏柔软的胎发贴在额前,眼睛渐渐能睁得溜圆,黑葡萄似的眼珠骨碌碌转,虽然还看不清什么,却总爱循着苏清鸢的声音和气息转动。哭声也一日比一日响亮,饿了、尿了、或是单纯想要人抱,便扯开嗓子,中气十足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苏清鸢将自己有限的育儿知识(结合现代常识和医书古籍)发挥到极致。没有牛乳羊乳,她便用细米熬出浓稠的米油,一点点喂;怕他夜里着凉,她将火盆挪到摇篮边,自己睡在榻外侧,稍有动静便能惊醒;她还特意调配了温和的、预防小儿惊风湿疹的药浴方子,隔日便给念安擦洗。小小的婴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初生时的皱巴,变得白白嫩嫩,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蹬踹起来格外有力。

    阿竹彻底升级为“小叔叔”,责任感爆棚。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识字、认药功课,他现在最要紧的“差事”就是带念安。苏清鸢手把手教他如何用最柔软的棉布给念安换尿布,如何试米油的温度,如何观察小家伙的脸色和哭声判断需求。阿竹学得极其认真,甚至拿了个小本子,歪歪扭扭地记录念安每日吃了几次、睡了多久、便溺如何,那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常逗得苏清鸢忍俊不禁。

    景皓的话似乎更少了,但行动却多了。他进山更勤,带回的猎物和山货也更多、更好。除了换取日常必需,剩下的银钱,他默默置办了许多东西——一个更结实宽大的摇篮,几匹细软透气的棉布,一罐镇上老字号铺子买的、专门给婴孩擦脸润肤的香膏,甚至还有两个造型憨拙、一摇就会发出轻微铃响的布老虎。东西一样样放在苏清鸢面前,从不解释,只在她看过来时,略微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或是低头去检查念安的小被子是否掖好。

    苏清鸢看在眼里,暖在心头。她将布老虎挂在念安的摇篮边,小家伙无意识挥舞的小手偶尔碰到,发出细碎铃响,便会咧开无齿的小嘴,露出全然信赖的、懵懂的笑。这时,连一旁看似专注擦拭猎刀的景皓,唇角也会几不可查地柔和些许。

    黑风岭的村民们,早已将念安视作本村的孩子。东家送来一篮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西家捎来几尺给娃娃做夏衣的细葛布,王婶、李阿婆更是隔三差五就来坐坐,看看念安,顺便传授些她们养育了无数儿女的“土方经验”。木屋门口,时常晾晒着五颜六色、各家送来的小衣裳、尿布,随风轻摆,洋溢着浓得化不开的人间烟火气。

    苏清鸢的药圃,在春光和雨露的滋润下,愈发蓬勃。除了原有的宁神草、止血藤,她又成功移栽活了几株从更深远山林中寻来的“七叶莲”和“云雾花”,长势虽慢,却生机盎然。她开始有意识地扩大几种常用、易活药材的种植,并试着将炮制好的止血散、清热膏,让栓柱等人拿到山外集市去换些钱,所得银钱大半归了提供劳力和山地的村民,小部分留作“公共药金”,以备村中急用。这法子一出,村民们的积极性更高,对苏清鸢的信服与拥戴,更是到了近乎盲目的地步。

    然而,过分的安宁与顺遂,有时本身就是一种异常。深山并非世外桃源,有些波澜,总会顺着山风,悄然荡入这片看似平静的湖水。

    这一日,天气晴好。苏清鸢正在药圃里给一片新扦插的“金银花”苗松土,念安躺在旁边树荫下的摇篮里,吮着手指,自得其乐。阿竹在不远处翻晒着前几天采回的草药。

    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算不上喧嚣、却与村民惯常脚步截然不同的动静。那是马蹄声,不止一匹,还有车轮碾过碎石路的辘辘声,中间夹杂着几声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音里带着一种久居市井的圆滑与隐隐的不耐。

    苏清鸢直起身,手搭凉棚望去。只见一行约莫七八人,正沿着进村的唯一山道迤逦而来。为首是两匹颇为神骏的青骢马,马上之人一着锦袍,一着劲装,后面跟着一辆青篷马车和几个步行随从。来人衣着光鲜,与黑风岭村民的粗布衣衫格格不入,尤其是那锦袍中年人,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眉眼含笑,一双眼睛却过于灵活,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打量七分算计,不像寻常行商,倒像……苏清鸢脑海中闪过相府那些管着外院生意、迎来送往的管事之流。

    这行人立刻引起了村民的注意。在地里忙活的、在家门口做活的,都停下动作,好奇又警惕地张望。栓柱机灵,早已飞奔去寻正在后山查看新设陷阱的景皓和李老根。

    那行人径直来到了木屋前的空地上。锦袍中年人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先是在晾晒的药材、蓬勃的药圃上快速扫过,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脸上堆起无可挑剔的、热络又不失分寸的笑容,朝着苏清鸢拱手道:“这位想必就是黑风岭鼎鼎大名的‘苏大夫’?在下冯永年,在清河镇经营一家小药铺‘回春堂’。久闻苏大夫医术通神,更擅培育珍奇药材,今日特来拜会,唐突之处,还望海涵。”他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适中,显得极有教养,可那“回春堂”的名头,苏清鸢在山下镇子采买时隐约听过,似乎是数一数二的大药铺,分号开到了州府,绝非他自谦的“小药铺”。

    苏清鸢放下锄头,净了手,走到近前,神色平静地还了一礼:“冯掌柜过誉了。山野之人,略懂些草药皮毛,当不得‘通神’二字。不知冯掌柜远道而来,有何见教?”

    冯永年笑容不变,语气愈发诚恳:“苏大夫谦虚了。实不相瞒,冯某此次冒昧前来,是有两件事相求。这一嘛,”他指了指药圃中那几株长势最好、叶片在阳光下隐隐泛着血色脉络的“血晶草”,和另一处石缝间、通体如玉、笼罩着淡淡雾气的“玉髓芝”,“冯某铺中近日接了一笔大单,需用到‘血晶草’和‘玉髓芝’这两味珍药为主料,配制一批救急的丹药。此二药极为罕见,冯某寻访多时未果,听闻苏大夫此处竟有栽培,且品相极佳,心中大喜,特来恳请苏大夫割爱,价钱方面,绝对让您满意。”

    他顿了顿,观察着苏清鸢的神色,见她依旧平静无波,便接着说下去:“这第二嘛,是冯某的一点私心。观苏大夫这药圃,规划有方,所植皆非凡品,足见您于药道一途,造诣深厚。冯某的‘回春堂’正缺一位能坐镇后方、鉴别药材、指点栽培的供奉药师。若苏大夫不弃,冯某愿以重金延聘,日后您培育的药材,‘回春堂’也愿以高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全部收购。您依旧可居住于此,只需偶尔指点,或提供些成药方子即可。不知苏大夫意下如何?”

    条件听起来优厚得惊人。高价收购珍稀药材,还提供一份清闲体面、报酬丰厚的“工作”,对于寻常山民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附近的村民已经聚拢了一些,听到这话,都窃窃私语起来,有人羡慕,也有人隐隐担忧。李老根和栓柱此时也赶了回来,站在人群前,眉头紧锁。

    苏清鸢心中却是一片清明。这冯永年看似客气,言语周到,可那目光中的审视与势在必得,却瞒不过她。尤其是他对“血晶草”和“玉髓芝”的指名道姓,更让她警觉。这两味药,在生母留下的残缺药典和景皓偶尔提及的江湖传闻中,都并非普通治病救人的药材。“血晶草”性烈,是炼制某些激发潜力、亦正亦邪的虎狼之药的关键;“玉髓芝”则更为诡异,常被用于一些偏门的解毒方,或者……配置某些阴损的蛊毒、迷药。一个开药铺的商人,大量求购此物,目的绝不单纯。

    “冯掌柜厚爱,清鸢愧不敢当。”苏清鸢开口,声音清越,态度不卑不亢,“只是这‘血晶草’与‘玉髓芝’,我也是偶然得之,栽种不易,目前尚未到采收年份,药力不足,恐怕难当大用。且我培育它们,多为自家研究药性,或备村民急用,并无大量出售之意。至于供奉药师一事,”她微微摇头,“清鸢才疏学浅,且习惯山野自在,恐难胜任堂中繁琐事务。冯掌柜的美意,只好心领了。”

    冯永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身后的劲装汉子冷哼一声,似要上前,被冯永年一个眼神制止。

    “苏大夫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冯永年叹了口气,状似遗憾,“是冯某冒昧了。不过,药材之事,还望苏大夫再考虑考虑。若是改变主意,可随时到镇上的‘回春堂’寻冯某。价钱,还可以再商量。”他说着,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摇篮中咿呀作声的念安,又在听到动静、从屋后转出的景皓身上停顿了一瞬。

    景皓方才正在后山,闻讯赶回,此刻沉默地走到苏清鸢身侧,手中还提着刚检查过的猎叉,衣角沾着草屑,神色冷峻,目光如电,在冯永年一行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冯永年脸上。

    冯永年接触到他的目光,心头莫名一凛。这猎户的眼神太过沉静锐利,绝非普通山野村夫所有。他脸上笑容重新堆起,对景皓也拱了拱手:“这位想必是苏大夫的夫婿,景皓兄弟?果然一表人才。叨扰了,叨扰了。”

    景皓只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

    冯永年见状,知今日难以达成目的,也不再纠缠,客气几句,便带着人转身离去。马蹄声和车轮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村民们议论纷纷地散去,大多觉得苏清鸢错过了一桩好买卖,有些可惜。李老根和栓柱却留了下来,面露忧色。

    “清鸢,这伙人看着不像善茬。”李老根低声道,“那冯掌柜,笑面虎一个。他怎会专门为了两味药,跑到咱这穷山沟来?”

    栓柱也道:“是啊,清鸢姐姐,我听说镇上的‘回春堂’背景深着呢,连县太爷都让他们三分。咱们拒绝了他们,会不会有麻烦?”

    苏清鸢安抚道:“李叔,栓柱,别担心。咱们一不偷二不抢,种点草药自己用,他们还能明抢不成?兵来将挡便是。”

    一直沉默的景皓,此刻才沉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他们几人能听见:“麻烦恐怕已经来了。那冯永年,是‘幽冥堂’的人。”

    “幽冥堂?”李老根倒吸一口凉气,他年轻时走南闯北,隐约听过这个名头,是江湖中一个极为神秘亦正亦邪的组织,势力庞大,触角遍及黑白两道。

    苏清鸢心头一沉,看向景皓。景皓对她微微点头,确认了她的猜测。

    “他们盯上的,恐怕不止是药材。”景皓的目光投向药圃,又看向苏清鸢,“血晶草和玉髓芝,是配制几种皇室禁药和诡毒的关键。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我的身份,可能被他们怀疑了。当年我受伤中毒,背后就有幽冥堂的影子。他们此刻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气氛瞬间凝滞。山风拂过,带来药圃的清香,却驱不散骤然笼罩的阴霾。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今日是来试探。若我们轻易卖了药,或应了供奉,反而显得心虚。拒绝,才是正常反应。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你和念安,必须立刻离开黑风岭,去……”景皓话未说完,便被苏清鸢打断。

    “不。”她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我们一起走,或者,一起留下应对。你以为我只会治病救人?”

    她看向景皓,目光清澈而坚定:“我的毒术,未必比他们的差。而且,我们在黑风岭有根基,有乡亲。他们若敢硬来,未必能讨到好。你忘了王疤脸那伙人是怎么栽的?”

    景皓看着她毫无畏惧的眼神,所有劝她离开的话都堵在了胸口。他知道她说得对,幽冥堂行事诡秘,若他们真被盯上,分散开来或许更危险。而黑风岭,经过王疤脸一事,早已铁板一块。更重要的是……

    “福祸同当。”苏清鸢轻轻握住他因紧握猎叉而青筋微凸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撑与温度,“我们是夫妻。你若真是……那个身份,就更需要我这个‘大夫’在身边。你的毒,你的旧伤,只有我最清楚。”

    掌心传来她微凉却坚定的触感,景皓心中那点因强敌逼近而翻涌的凛冽杀意,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他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粗糙的掌心,重重一握。

    “好。”他吐出一个字,沉如磐石,“那我们就布个局,请君入瓮。看看这‘幽冥堂’,到底想干什么,又知道多少。”

    他快速地将心中已成型的计划低声说出。李老根和栓柱听得面色变幻,最终化为豁出去的狠劲。苏清鸢则在一旁静静听着,不时补充几句,尤其是关于如何利用地形、草药特性布置陷阱,以及几种她新近琢磨出的、能让人暂时失去行动力却又不易察觉的混合药粉的用法。

    四人就在这暮色渐合的院落里,低声商议,完善着每一个细节。阿竹懂事地将念安抱进屋里,轻轻掩上门。

    计划商定,李老根和栓柱匆匆离去,分头暗中联络村里最信得过、也最勇悍的猎户。景皓则开始检查木屋周围,尤其是药圃附近的地形,脑中飞快地勾勒着防御和反击的路线。苏清鸢回到屋内,就着油灯,开始飞快地处理几样关键的药材,研磨、调配、装瓶,动作娴熟而专注,眼神冷静如冰。

    夜深了,黑风岭彻底沉寂下来。木屋里,念安在摇篮中发出均匀的细小鼾声。油灯下,苏清鸢将最后一个小巧的皮囊系在腰间,里面分门别类装着颜色各异的药粉和几枚特制的银针。

    她走到窗边,景皓正抱臂倚在门框上,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侧脸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山风穿过门缝,带来远山深处夜枭凄厉短促的啼叫,一声,又一声,像是在传递着某种不祥的讯号。

    苏清鸢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也看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怕吗?”景皓忽然低声问,声音融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苏清鸢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看向屋内摇篮中安睡的小小身影,又回头,看向身边这个男人如山岳般沉默却可靠的侧影。然后,她轻轻靠在他紧绷的手臂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历经磨难后的沉静力量:

    “有你在,有念安,有这片我们亲手建立起来的家,有外面那些愿意与我们同进退的乡亲,就不怕。”

    景皓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随即,那一直紧抿的唇角,极其缓慢地,松懈了一丝凛冽的弧度。他伸出另一只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我们会赢的。”他道,语气是毋庸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嗯。”苏清鸢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然后,等你把这些麻烦都彻底了结,你要原原本本,告诉我,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经历过什么。”

    景皓沉默了片刻,手臂收紧了些许,将她更牢地护在怀中。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落在她发间,像一个郑重的承诺。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远处的山林,似乎连虫鸣都绝迹了,只有那不知藏在何处的夜枭,偶尔发出一两声诡谲的啼叫,划破这山雨欲来前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木屋窗棂透出的昏黄暖光,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显得微弱,却固执地亮着,照亮着依偎的身影,守护着摇篮中稚嫩的生命,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

    风雨欲来,我自岿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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