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上。郡城不比临山城,那里水深,浪大。要是有一天你需要帮忙,吹这个哨子。不管多远,苏家的人会听到。”
林墨拿起铜哨,握在手心里,哨子已经被苏清雪的体温捂热了。
第二件事,是癞子头。
癞子头这些天帮他跑腿打探消息,也知道了龙种的存在,也看到了码头上的对峙和泗水湾的异象。
玄铁武馆的人既然在打听林墨的底细,迟早会找上癞子头。
林墨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码头茶摊的老位置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看着江面发呆。
他在癞子头对面坐下,放了一个布包在桌上。
癞子头打开布包,里面是三十两银子。
“这些银子够你在临山城做点小买卖的。你不是一直想开一家茶摊吗?不用再给人跑腿了,自己当老板。”
癞子头盯着银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布包推回来。
“林哥,你是不是要走?”
“嗯。”
“去郡城?”
“嗯。”
癞子头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这银子我就更不能收了。你去了郡城,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我一个跑腿的,有手有脚,饿不死。”
林墨又把布包推回去。
“不是白给的。你留在临山城,帮我盯着一件事。玄铁武馆的人还会来临山城,他们会继续打听我的消息。”
“你帮我盯着他们——谁来,几个人,待多久,问了谁,打听什么,都记下来。”
“每个月托码头上的货船给郡城捎一封信,信上写清楚,寄到郡城城南码头的‘江记鱼档’,找一个姓刘的掌柜。那是沈青溪的人。”
癞子头的眼睛亮了。
他不是被送钱,是被托付了任务。
“林哥你放心,我癞子头别的不行,盯人是一绝。玄铁武馆那帮孙子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带了几个随从,中午在哪家馆子吃饭,我全给你记下来。少一条我跟你姓。”
林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癞子头坐在茶摊里,把那包银子揣进怀里,嘴抿得紧紧的。
最后一件事,是泗水湾。
出发前的最后一天,林墨独自去了泗水湾。
潭水仍然清澈见底,日光直透而下,把潭底的平台和符文阵的残迹照得清清楚楚。
符文阵已经完全黯淡了,玉石上的荧光彻底熄灭,凹槽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细沙。
石道的入口被上次孟川探查时搬开的碎石堵了一半,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潜下去,穿过石道,进入石室。
石室塌了一半,龙种被取走之后,支撑石室的符文力量彻底消散,顶部的岩层裂了几道大缝,碎石子落了满地。
水蟒死了,它最后盘在石台边,庞大的身躯已经腐烂了大半,只剩下一条长长的骨架,肋骨一根一根地支棱着,上面挂着的碎肉被小鱼小虾吃得干干净净。
鳞片散落在骨架周围,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在幽暗的光中泛着暗淡的黑色光泽。
水蟒守了八年的龙种,龙种飞走了,它的使命结束了。
它没有离开石室,就在这里闭上了眼。
林墨在骨架旁边蹲下来,挑了一片完整的水蟒鳞片,大约巴掌大小,边缘圆润,表面有一层极细的螺纹。
他把云鳞收进腰包,游回了潭口。
浮出水面的时候,正是傍晚,夕阳把整片泗水湾染成金红色。他坐在岸边的石头上,让晚风把身上的水吹干,最后一次看着这片潭水。
一个月前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潭水是墨绿色的,深不见底,底下藏着龙种和水蟒,藏着沈泗水八年前的执念,藏着铁拳门和青龙帮八年的贪念。
现在潭水清了,龙种飞了,水蟒死了,沈泗水的女儿在苏家管账。
铁拳门和青龙帮的旧址上开了新的铺子。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把水蟒的鳞片从腰包里摸出来,翻到背面。鳞片内侧有一道天然的凹痕,形状跟他丹田里龙种的声音一模一样。
不是鳞片的纹路,是龙种心跳的节律。原来水蟒守了八年的不只是龙种,还有这个。它把龙种的声音刻在了自己的鳞片上。
他握住鳞片,指尖亮起龙息的金光。
金光顺着鳞片上的纹路蔓延,从边缘向中心汇聚,最终在鳞片正中央凝成一个极小的光点,像一颗微缩的星星。
然后他把鳞片贴在丹田位置,隔着皮肤和肌肉,龙种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
鳞片开始融化——不是被火烧化的,是像冰片被热水浇过一样。
从边缘开始变软变透,渗进皮肤里。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冲入脑海。
江水倒灌的夜晚,沈泗水把龙种封入石台,用最后的气血激活了禁制,然后靠在石台上闭上了眼睛。
水蟒盘在石台边发出低沉的哀鸣,它看着沈泗水死去,守着沈泗水留下的龙种,一等就是八年。
有人在它头顶的潭面上洒下了河灯,烛火透过潭水照下来,照亮了它眼中的竖瞳。
记忆碎片消散了。林墨低头,龙种表面的鳞片纹路上多了一层极淡的水波光泽,比之前更灵动,像是在流动。
第一层“江潮”的境界被往前推了一步——不是量的增长,是质的改变。
龙种的鳞片不再只是装饰性的纹路,而是活了过来,每一片鳞的边缘都贴合经脉里的气血流转,呼吸般的微微起伏。
他明白了。
水蟒守了八年的不只是那颗龙种,还有沈泗水的遗念。
遗念里藏着他对青龙决的领悟——江潮不是功法,是心意。
龙种的核心不是鳞片,是那个沉睡的“东西”。
沈泗水穷尽一生也没能唤醒它。
现在遗念通过水蟒的鳞片传给了他。这不是武技,不是功法,是一种传承,一个死去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留下的最珍贵的东西。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把最后一件事办完了。
他站在崖壁顶上俯瞰泗水湾,把它现在的模样刻在心里。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往临山城走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