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莽原的厮杀尘埃渐落,遍野尸骸与残破旗甲昭示着此战的惨烈。十六万草原联军土崩瓦解,四散的溃兵遁入群山沟壑,偌大荒原终于褪去连天战火,只剩瑟瑟秋风卷着血色衰草,久久不散。
赵括骑白马一身鎏金战甲,立于高处俯瞰全境。八万赵骑经此一战,虽有损耗,士气却攀升至顶峰,将士们各司其职,清剿残敌、收拢战利品、拘押降卒,一切井然有序,全无大胜之后的浮躁懈怠。
大战既定,追击屠烈、根除辽西边患,便成了眼下唯一要务。
赵括深谙塞外征战之道,从无鲁莽急进的道理。塞外山川复杂,沟壑万径,盲目前往只会陷入被动,更何况屠烈身为辽胡共主,根基尚在,绝非一败即溃的庸碌之辈。他当即传令,先定布局,再行进军。
第一道军令,便是遣探。
三千精锐轻骑脱离主力,分为数十小队,两两结伴,四散向北探查。这些轻骑皆是久历塞外战事的老兵,不携重甲、不带多余辎重,只配弯刀硬弓、干粮水囊,专走荒径险隘。他们的任务极为细致:勘定从白狼谷至努鲁儿虎山以北的所有可行路线,探明山间隘口、河谷水源、隐秘伏兵之地,同时搜寻北逃溃兵踪迹,摸排塞外各部势力动向。
轻骑小队昼夜奔袭,往来穿梭于茫茫山野,将北向三百余里山川地势、通路险隘一一摸清,尽数回报帅帐。
与此同时,赵军主力开始稳步整编善后。
此战大胜,赵军缴获极为丰厚。草原联军随军携带的数十万头牛羊、堆积如山的风干肉、皮毛粟粮,尽数归入赵军囊中。这便是塞外最好的移动辎重,无需后方千里转运粮草,驱牛羊随军而行,便可支撑大军长途转战,完美解决了骑兵北进最大的补给难题。
战后盘点降卒与溃兵,数万被俘、归降的杂胡士卒被集中看管。赵括下令连夜分班审讯,层层核实情报。底层杂胡士卒久居辽西塞外,对周边山川部族了如指掌,口供大同小异,相互印证,一条清晰的逃亡路线与藏身之地,渐渐浮出水面。
所有俘虏皆言,屠烈兵败之后,别无去处。辽西以南尽是赵军掌控之地,东西两翼要么是险峻荒山,要么是貊人地界,无力庇护盟主。唯有北方努鲁儿虎山以北的山戎腹地,有唯一一座塞外雄城——孤竹无棣城。
此地是山戎百年根基,城高墙厚、仓廪充足,且屠烈常年笼络山戎各部,与孤竹城主盟约深厚,是兵败之后唯一的容身之所。
情报确凿,再结合斥候传回的山川地形,赵括心中已然笃定,屠烈必龟缩孤竹城中。
随即,赵括定下分兵驻守、主力北进的部署。
抽调一万骑兵留守辽西腹地,镇守白狼谷隘口与老哈河南岸平原。这万余兵马的任务便是稳固战果:继续清剿山林间零星藏匿的溃兵,看管数万降卒与海量战利品,安抚归附的边缘小部族,牢牢锁死辽西退路,杜绝死灰复燃的隐患。
余下六万七千精锐铁骑,全数整编为北进主力。大军舍弃笨重战车辎重,以缴获的牛羊为随军补给,甲械精良、士气鼎盛,待斥候勘定完所有行军路线、探明沿途无大规模伏兵后,方才拔营起军,沿着老哈河谷北岸,稳步向努鲁儿虎山北麓缓缓推进。
大军行军不急不躁,步步为营。前锋时刻有轻骑探路,两翼有游骑警戒,后军缓缓驱赶牛羊辎重,沿途但凡遇到零散北逃溃兵,一律就地清剿或收降,一边行军,一边肃清沿途隐患,节奏沉稳,全无冒进之态。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孤竹无棣城内,却是一片人心惶惶、风雨飘摇之态。
屠烈收拢的三万本部残骑,加上沿途陆续收拢的零散溃兵,已然集齐四万五千余众,再加上孤竹城本土两万山戎戍卒,城内守军合计六万有余。兵马数量看似依旧庞大,却全然无了往日横扫辽西的悍勇气象。
白狼谷一战的惨败,是刻在所有胡人士卒心底的阴影。数日之前,他们尚是数十万大军压境、气势滔天的胡骑,如今却成了丢盔弃甲、亡命奔逃的败军。人人惊魂未定,眼底皆是惶恐,白日里无心操练,夜间辗转难眠,耳畔时常回响赵军红缨铁骑的冲锋之声、长槊破甲的轰鸣。
屠烈入城之后,片刻不敢懈怠,强压心底惊惧与不甘,立刻着手布防备战。
他身为辽胡盟主,虽遭大败,依旧能震慑各部,号令全城。一面严令孤竹城主调动全城部族青壮,修补城墙、加固戍楼,搬运滚木巨石囤积城头,注满城外两道护城壕水,完善全城防御;一面整编收拢归来的残兵,淘汰老弱疲敝士卒,重新划分守城防区,分派亲信渠帅分段驻守城墙四门。
他心知肚明,赵军十万精锐盘踞辽西,绝不会放任自己安稳蛰伏休整。
可越是整军布防,心底的危机感便越是浓烈。
入城第三日清晨,孤竹城北南山隘的值守戍卒突然仓皇来报:南方远山天际,出现零星赤色骑影,往来飞驰,窥探边境动静。
屠烈即刻登南城高楼,极目南望。
茫茫河谷平川的尽头,努鲁儿虎山的层峦之间,数道红缨黑影快如鬼魅,在山林边缘一闪而逝。那是赵军标志性的轻游骑,是敌军抵近侦查的信号。
虽只是寥寥数骑,却如惊雷炸响在孤竹城上空。
所有人瞬间明白,安稳时日已然终结。
这零星游骑只是先锋斥候,用不了几日,赵军浩浩荡荡的主力铁骑,便会碾压山河而来,兵临城下。
城头之上,风声呼啸,吹动屠烈身上残破的战甲。他望着南方沉沉山色,面色冷峻,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城中六万军民,看似兵多城固,实则军心浮动、疲弱不堪。士卒皆畏赵军兵威,连败之下士气低迷,唯有高墙深壕是唯一的依仗。
他立刻再下严令:全城戒严,所有士卒日夜轮守城头,不得有丝毫懈怠;各部人马严守防区,整戈待命;城外所有散落部族、牧户尽数迁入城中,坚壁清野,不留半点资敌之物。
一时间,偌大孤竹城彻底进入战时状态。城上兵甲林立、旗帜紧绷,城下民夫奔走不息、搬运军械,原本还算安稳的山城,彻底被大战将至的压抑笼罩。
南北两地,遥遥相对。
南方辽西古道之上,赵军数万红缨铁骑稳步北进,兵锋沉稳,步步碾压;北方孤竹坚城之内,六万胡兵据城固守,严阵以待,人心惶惶。
三百里山河间距,正在飞速缩短。
一场高墙对铁骑、固守对强攻的塞外决战,已然进入最后的倒计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