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宫苑的暖风依旧和煦,廊下余温未散。南疆军报既定,南北战局的权衡落定,朝堂诸事归于平稳,另一桩关乎天下命脉的喜讯,恰在此时送入王宫。
千里之外的巴蜀大地,秋收落定,天府粮仓岁岁丰稔的盛景,再度如期而至。
秋日的巴蜀原野,田畴连绵无际,熟透的谷穗压弯秸秆,遍地金黄万顷。经历大一统数年休养,境内无战乱袭扰,无苛税盘剥,阡陌之间皆是劳作的农人,郡县官吏各司其职,安抚乡野、督导秋收、清点粮储,整片天府之地,安稳富庶,生机盎然。
自天下一统,中原再无内战消耗,巴蜀这片老牌核心粮仓的优势彻底释放。水利常年修缮,田地深耕熟养,年年粮产充盈,足以支撑帝国大范围的军需调度。各地乡邑的新粮尽数入仓,经由郡县统一核验、登记封存,再依照中枢政令,分批调运出境,供给四方边镇。
岷江沿岸的各大码头,连日来车马不绝、人流不息,一派井然有序的繁忙景象。
官粮一车车运抵江岸,层层堆叠、分类封装,除了大宗粮谷,还有内地调拨的精盐、锻造精良的铁制农具、整匹密实的棉麻布帛,尽数登记装船。这些皆是中原腹地的刚需好物,既是支撑前线大军的核心军资,也是安抚边地部族、互通有无的关键物资。
大一统王朝的调度机器,一旦全速运转,便是有条不紊、声势磅礴。
无数漕船列阵江面,帆影林立,顺着岷江水道顺流而下,汇入长江主脉。千里水道畅通无阻,海内归一之后,江河两岸再无割据势力、盗匪寇贼袭扰,整条漕运路线安稳无忧,物资转运效率远超乱世纷争之时。
浩荡船队载着天府粮储与中原物资,一路向西溯江行进,直达西南疆域水系通航的最末端码头。
水路至此终结。
所有漕船尽数靠岸停泊,海量物资有序卸船,重新清点分装,换乘驮马、牛车队与民夫挑运,沿着早已修整完善的山间驿道,分段接力、昼夜不息,向西南疆前线输送。山路虽崎岖辗转,却尽数在帝国疆域掌控之内,通路安稳、补给顺畅,源源不断的中原底气,顺着这条千里补给线,稳稳输送至布拉马普特拉河北岸的汉军大营。
巴蜀秋收大捷、千里漕运启运的奏报,随着驿骑快马,送入邯郸王宫。
赵括依旧闲坐廊下卧榻,接过内侍呈上的文书,缓缓展开阅览。神色依旧淡然从容,无狂喜、无躁动,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笃定底气。
南疆军报,让他确认北岸以战养战初见成效,缓解了中原长途运粮的重压。而今巴蜀大熟、漕运全开,等于彻底补齐了南疆对峙的后勤根基。
以往对峙,朝廷始终有所顾虑,即便前线能就地取粮,依旧怕长久消耗拖垮国库、累疲中原。如今天府粮储源源不断外运,军需供给彻底宽裕,帝国完全有底气、有实力,与南岸敌军长期对峙、稳步耗势,不必急于求战,更不必为了补给窘迫而逼迫前线将士冒险渡河。
几名核心重臣再度入宫,看过奏报之后,朝堂之中再度响起求战之声。
不少臣子认为,如今海内安稳、天府丰收、军资充盈,大军前线根基稳固,已然具备全力开战的资本,应当下诏催促折兰骨,尽早寻觅战机,强渡大河,一举击溃南岸敌军,彻底平定南疆。
赵括听罢,只是轻轻摇头,语气平稳却字字笃定。
“粮足资丰,是立国之本、守势之基,不是躁进之资。”
他看得通透,物资充足,最大的价值从不是催兵速战,而是稳军心、肃军纪、安边民。
此前前线将士就地驻扎、补给拮据,部分兵卒难免滋生劫掠村寨、私取物资的念头,虽无大乱,却始终是隐患。如今中原物资源源不断输送前线,三军衣食充裕、粮秣充足,从根源上杜绝了兵士劫掠的由头。
与此同时,北岸新归附的部族,正是人心未定、根基未稳之时。一味索取粮赋,只会积怨于民,日久必生反叛祸患。唯有恩威并施、攻守兼顾,才能真正消化这片新得的疆土。
思虑既定,赵括当庭拟定诏命,传谕南疆前线。
诏旨言辞明晰,层层落地,兼顾治军、安民、守势三大核心。
其一,中枢漕运物资持续输送,三军军需足额供给,严令前线诸将整肃军纪。自此之后,严禁士卒私掠村寨、强取民物,但凡侵扰边民、肆意劫掠者,一律按军法严惩,绝不姑息。以中原充足物资养兵,而非以压榨边地百姓养兵。
其二,规整北岸疆土赋税规制。不再无度征调部族粮秣,只按土地收成定下定额税赋,归附各部缴纳粮赋抵充军需即可,剩余物产尽数自留,保全百姓生计,杜绝竭泽而渔。
其三,开放北岸可控区域有限互市。以中原富余的精盐、铁器、布帛,交易本地部族的山货、药材、特产,让边地民众亦可从中获利。不止是单向征取,更要双向互惠,以商贸笼络人心、稳固属地。
最后依旧重申旧令:南疆战局,庙堂不设攻坚时限,不遥控战事。大河敌情、水势变幻、战机虚实,皆由折兰骨与前线诸将审时度势、相机行事,稳步经营、静待天时即可。
诏书随驿骑西去,千里驰往布拉马普特拉河北岸大营。
北岸汉军幕府,折兰骨接获中枢诏命,逐字细读,心中全然领会帝王深意。
此前他虽稳住北岸局势、实现就地补给,却始终受制于物资有限,军纪约束难免有所松弛,对归附部族的治理也只能暂且将就。如今巴蜀粮储、中原物资源源不断抵营,他手中的筹码彻底充裕,底气十足。
当日,折兰骨便传令全军,重申军纪,明令禁止一切私掠扰民之举。
军需充足,将士无需再觊觎村寨物资,军纪迅速肃整,军营风气焕然一新。与此同时,他即刻委派随军文官,遍历北岸所有归附村寨,核定田亩、订立税规、宣讲政令,让各部族知晓,汉军不取民之所有,只取定额赋税,保地方安稳、护百姓生计。
随即,北岸可控区域的互市点位逐一设立。中原精致实用的盐铁布帛流入村寨,本地特色物产得以流通交易。原本紧绷的军民关系,渐渐趋于缓和。
这片刚刚纳入掌控的异域沃土,不再只有兵戈肃杀,慢慢生出安稳存续、互通共生的气象。
折兰骨立于大营高处,远眺浩荡河南。
如今己方根基已固、补给不竭、民心渐稳,稳稳扎根北岸,以战养战、以怀柔安民的策略彻底落地。可大河对岸,孔雀王朝四军主力依旧严阵以待,象兵战车列阵南岸,天险在手、守势稳固,依旧静静等候己方贸然渡河、落入其预设的决战陷阱。
家底再厚、民心再稳,跨河一战的凶险,依旧未曾消解。
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谨遵中枢诏令,不求速胜、不贪急功,继续稳步经营北岸、夯实根基,耐心等待河面变局、敌军破绽,不做无谓冒险。
千里之外的邯郸王宫,风暖景宁。
赵括凭栏远眺南北天际,眼底一片沉静。
大一统的国力,正在无声处彰显磅礴力量。天府粮丰、漕运畅通、军资充沛,南疆对峙已然立于不败之地。可他心中依旧清醒,南疆未定、北疆未安,天下安稳,从来不是一时的富庶与平静。
盛世蓄力,步步为营。所有的从容闲适,皆是源于万里疆土的稳固运转、源源底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