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得到《敛息诀》的第二天,就开始拆解研究这门功法。
他没有急着上手修炼,而是先把玉简里的内容一字一句抄录在麻纸上,逐字逐句反复推敲了三遍,确认里面没有任何陷阱、隐患和误导性的内容,才敢引动灵力,尝试入门修炼。
三天后,他彻底吃透了《敛息诀》的基础法门,成功入门。
效果远超他的预期——他原本就靠着对原初灵力的极致掌控,伪装成练气一层的修为,如今有了这门功法加持,气息藏得更深了。除非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耗费心神刻意用神识探查,否则绝不可能看穿他的真实底细。
但这不是他眼下最关心的事。
他所有的心思,都系在山下清玄老道的身上。
清玄老道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苏长庚每隔两天就会下山探望一次,可每一次去,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老人的生机正在一点点消散,脸色一次比一次蜡黄枯槁,连呼吸都越来越微弱。
这天傍晚,他又一次下了山。
清玄老道躺在床上,看见他进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又来了?不是跟你说了,别老往山下跑,耽误修炼。”
苏长庚没说话,默默坐到床边,指尖搭上了师父的腕脉,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片刻后,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师父的经脉比上次探查时萎缩得更厉害,丹田内的灵力几乎散尽,连最基础的周天运转都维持不住了。照这个衰败速度,师父最多,还能撑三个月。
“师父,弟子明天再去坊市看看,一定能找到延寿的灵药。”
清玄老道摇了摇头,枯瘦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别去了,长庚。为师活了七十七年,早就够本了。你好好修炼,别为了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耽误了自己的前程,甚至冒了险。”
苏长庚没说话,只是反手轻轻握住了师父冰凉的手。
他在床边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带上了门。
站在院子里,他望着灰蒙蒙的天际,指尖微微发紧。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必须在这三个月里,找到能给师父续上寿元的办法,哪怕只是多续一年,哪怕要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必须做到。
第二天一早,他再次踏上了下山的路。
这次他没有去附近的坊市,而是直奔三百里外的云来集。
云来集是方圆千里内有名的中型坊市,比白水坊大了数倍不止,据说常年有金丹期修士坐镇,坊市规矩森严,极少有黑吃黑的事端发生,货品也远比小坊市齐全。
他足足走了一整天,直到天彻底黑透,才赶到云来集的地界。和往常一样,他没有连夜进坊市,而是在坊市外的荒山里找了处隐蔽的山坳,挖了个土坑,用隐身符和隔绝阵藏好身形,安安稳稳睡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他才易容改装,随着人流走进了云来集。
云来集果然名不虚传,光是一条主街就有三里多长,两侧摊位密密麻麻,人声鼎沸。丹药、法器、符箓、功法、灵草、炼器材料,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苏长庚没有闲逛,直奔售卖灵草灵药的区域,一家一家地问,一家一家地看,把所有售卖延寿灵药的摊位、价格、年份,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问了十几家,价格和他之前打探的大差不差,甚至更贵了几分。
十年份延寿草,五十下品灵石;
五十年份赤血灵芝,三百下品灵石;
百年份野生何首乌,八百下品灵石;
两百年份龙血参,两千下品灵石;
最贵的是一株五百年份的紫金灵芝,摊主直接开价一万两千下品灵石,少一块都不卖。
苏长庚摸了摸怀里仅有的一百三十块下品灵石,站在摊位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还是买不起。
连最基础的十年份延寿草,都只能买两株,更别说那些能真正给师父续上寿元的高年份灵药了。
但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继续往下问,一家都没有放过。
问到第二十三家摊位时,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练气六层的修为,脸上满是岁月的沟壑,看起来已经七八十岁了。
“延寿灵药?”老头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沧桑,“你要这东西干什么?给家里老人续寿?”
苏长庚低着头,声音低沉:“家里师父寿元将尽,晚辈想给他寻一线生机。”
老头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老夫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为了给老母亲续寿,跑遍了方圆千里的坊市,找了几十年的延寿灵药,最后钱花光了,人也没留住。”
苏长庚没说话,指尖微微收紧。
老头看着他,忽然开口问:“你知道延寿丹吗?”
苏长庚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起了光:“延寿丹?”
“对。”老头点了点头,“延寿灵药直接生服,药性散逸得厉害,能吸收的十不存一,效果大打折扣。若是能炼成延寿丹,同样的药材,药效至少翻一倍,能多续一倍的寿元。”
苏长庚的心脏砰砰直跳,连忙躬身行礼:“前辈,您会炼制延寿丹?”
老头摇了摇头:“老夫哪有那个本事,炼丹师可不是谁都能当的。但老夫知道谁会。”
他抬手指了指坊市最深处的方向:“街尾那家百草堂的掌柜,是位正经的筑基期炼丹师,一手炼丹术在这云来集都排得上号。你去找他,说不定还有办法。”
苏长庚再三谢过老头,快步往坊市深处走去,脚步都快了几分,那是他半个月来,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希望。
百草堂的门面不大,只有一间铺面,却收拾得一尘不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柜台后面坐着个中年道人,一身筑基期的修为,正捧着一本药经静静看着,周身气息沉稳。
苏长庚走进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晚辈苏长庚,见过前辈。晚辈想向您打听一下延寿丹的事。”
中年道人放下书,抬眼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微一挑:“练气一层?”
苏长庚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
中年道人沉默了片刻,语气平淡地开口:“延寿丹,我确实会炼。但你知道,炼一炉延寿丹,材料有多贵吗?”
“请前辈指教。”
中年道人拿起纸笔,在纸上落下三行字,字迹苍劲有力:
“主药一:五十年份以上延寿草,三百下品灵石。”
“主药二:百年份以上赤血灵芝,五百下品灵石。”
“主药三:两百年份以上野生何首乌,八百下品灵石。”
他放下笔,抬眼看向苏长庚:“这还只是三味主药。剩下的辅药、丹方使用费、还有炼丹的酬劳,加起来,一炉延寿丹的成本,至少要两千下品灵石。这个价钱,你出得起吗?”
苏长庚看着纸上的数字,沉默了。
两千灵石,对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中年道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回去吧,小伙子。等你攒够了灵石,再来找我。”
苏长庚站在原地,没有动。
中年道人皱起了眉:“怎么?还有事?”
苏长庚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轻轻放在了柜台上:“晚辈没有足够的灵石,但有一些东西,想请前辈过目看看,能不能抵一部分酬劳。”
中年道人带着几分不耐打开油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张符箓。他随手拿起一张,只看了一眼,脸上的不耐就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越看,眼神越凝重,直到看完最后一张,才抬起头,看向苏长庚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些符箓,全是你亲手画的?”
苏长庚点了点头。
中年道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这符箓的品质,比青云宗内门符修画的还要好。你真的只有练气一层?”
苏长庚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中年道人也没再追问,指尖敲了敲柜台,沉吟道:“这样吧。你给我画一百张符箓,品质和这些一模一样,我就免费帮你炼这一炉延寿丹,丹方和辅药,我来出。”
苏长庚看着他,问:“那主药呢?”
“主药,得你自己想办法。”
苏长庚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晚辈买不起主药,多谢前辈好意。”
他收起符箓,转身就要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中年道人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苏长庚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中年道人脸上带着几分犹豫,最终还是开口了:“有个地方,或许能找到你需要的主药。但那个地方,凶险得很,九死一生。”
“什么地方?”
“葬仙渊的外围。”
苏长庚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葬仙渊,他当然听说过。那是方圆万里内最凶险的绝地之一,渊内妖兽横行,瘴气遍布,据说连金丹期修士深入其中,都有去无回。
中年道人看着他,语气无比认真:“葬仙渊深处确实是绝地,没人敢闯。但外围区域,相对安全一些,里面天然生长着很多年份不低的延寿灵草,就是因为太过凶险,很少有人敢进去采。你要是胆子大,敢去闯一闯,说不定能凑齐炼药的主药。”
苏长庚沉默了片刻,问:“前辈去过吗?”
中年道人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老夫惜命,不敢去。”
“那外围,到底有多危险?”
“外围大多是练气后期到筑基初期的妖兽,瘴气也弱一些。运气好,绕着走,或许能平安采到药;运气不好,遇上妖兽群,或是踩进了瘴气区,那就是有去无回。”
苏长庚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一边是只剩三个月寿元的师父,一边是九死一生的葬仙渊。
去了,他可能会死在里面,连师父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不去,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的生机一点点散尽,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百草堂门口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对着百草堂里的中年道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指点。”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云来集。
但他没有直接往葬仙渊的方向去,而是转身,踏上了回青云宗的路。
他不能冲动行事。
如果真的要闯葬仙渊,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把所有能想到的风险、所有能留的后路,全部安排妥当。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准则,哪怕天塌下来,也绝不会乱了分寸。
回到青云峰时,已是傍晚。
他把林清雪和石凡叫到了院子里,语气平静地开口:“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去很久。”
两人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和担忧。
“大师兄,你要去哪儿?”林清雪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
苏长庚没有细说缘由,只是从怀里掏出三个油布包,分别递给了两人:“这里面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要用的符箓和丹药,分门别类都标好了,省着点用,足够你们用到我回来。”
林清雪接过沉甸甸的油布包,脸色瞬间白了:“大师兄,你到底要去哪儿?是不是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苏长庚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如实说了:“我要去找能给清玄师父延寿的药材。”
林清雪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太清楚苏长庚的性子了,他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
石凡站在一旁,黝黑的眼眶瞬间红了,瓮声瓮气地开口:“师兄,让俺跟你一起去!俺能帮你挡妖兽,能帮你扛东西,多个人多份力!”
苏长庚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留下,看好青云峰,看好山下的清玄师父,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可是师兄……”
“听我的。”苏长庚抬手制止了他的话,眼神无比认真,“记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不许下山,不许惹事,不许放任何陌生人上山。真遇上解决不了的事,立刻撕传讯符,哪怕只有一丝不对劲,也必须立刻传讯。”
两人用力点了点头,把他的话一字一句刻进了心里。
苏长庚转身,往外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林清雪忽然喊住了他:“大师兄!”
苏长庚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林清雪快步跑过来,把一块温热的玉佩塞进了他手里。玉佩是暖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雪”字,被摩挲得光滑温润,一看就是常年贴身戴着的。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护身符,开过光的,最是灵验。你带着它,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小姑娘的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掉眼泪。
苏长庚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佩,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再次迈步,走进了山间的密林里。
身后传来石凡带着哽咽的喊声:“师兄!俺和师姐在山上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苏长庚没有回头,脚步没有半分停顿,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里。
前路纵有万般凶险,他也必须走这一趟。
为了那个养他小、护他长大的老人,为了那间茅草屋里九年的安稳,为了那句“你养我小,我养你老”的承诺。
这一趟,他必须去,也必须活着回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