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地绕行,绝不踏足标注的危险区域

    苏长庚离开青云宗的第四天,抵达了落霞镇。

    这是离葬仙渊最近的人类聚居地,再往北走五十里,就是葬仙渊的外围地界,也是无数修士口中的生死线。

    落霞镇不大,只有百十户人家,可镇上却开了三家客栈、两家铁匠铺、一家药铺,甚至还有一间小小的杂货铺,全是为那些奔赴葬仙渊搏命的散修准备的。镇子不大,却处处透着一股亡命之徒聚集的粗粝与肃杀。

    苏长庚进镇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没有急着找客栈落脚,而是先压低了帽檐,顺着镇子里的土路,不紧不慢地转了一整圈,把整个镇子的布局、出入口、商铺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

    镇子中心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告示牌,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纸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有组队启事,有药材收购信息,有血色的寻人启事,还有十几张画着红叉的简陋地图。

    苏长庚站在告示牌前,垂着眼帘,一张一张地扫了过去,把所有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诚聘练气后期以上修士,同闯葬仙渊外围采药,收益平分,生死各安天命。”

    “高价收购铁背蜥蜴皮、毒狼獠牙,十灵石一张,量大价优,当面结算。”

    “寻人:王三,练气六层,三日前进入葬仙渊未归,有知情者告知下落,酬谢二十灵石。”

    “最新版葬仙渊外围危险区域标注图,避妖兽、躲毒瘴,五十灵石一份,童叟无欺!”

    最后这一条,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顺着告示往下看,果然在告示牌最底下的角落,看见一个摆摊的白发老头。老头面前铺着一块发黑的粗布,上面摆着十几张皱巴巴的麻纸地图,旁边立着块木牌,写的正是告示上的那句话。

    苏长庚走过去,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张地图翻看起来。

    地图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可标注的内容却异常详细——哪里是妖兽巢穴,哪里有致命毒瘴,哪里是陷人的沼泽,哪里是断崖绝路,哪里是相对安全的行进路线,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墨标得清清楚楚。

    “这地图,准吗?”他抬眼问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符合他伪装的落魄散修形象。

    老头抬眼扫了他一眼,又慢悠悠地闭上了眼,语气不咸不淡:“准不准,你自己看。老夫在这镇上卖了十年地图,从来没人回来找过老夫的麻烦。”

    苏长庚沉默了片刻,心里已然有了判断。

    没人回来找麻烦,无非两种可能:要么地图足够准,要么买了地图的人,根本没机会活着回来找麻烦。

    他又仔仔细细把地图上的标注全部记在了脑子里,才把地图放回了粗布上,摇了摇头:“太贵了,买不起。”

    老头也不在意,依旧闭着眼养神,没再多说一句话。

    苏长庚站起身,继续在镇子里转悠。

    他先去了铁匠铺,花一块下品灵石买了一把淬过火的精钢短刀,锋利便携,最适合近身应急和开路。又去了药铺,花两块灵石买了三瓶广谱解毒丹、两瓶强效止血散,都是应对险地最实用的东西。最后去了杂货铺,花半块灵石买了一捆坚韧的麻绳、一筒防水火折子,还有一把小巧的工兵铲。

    把所有应急物资备齐,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他选了镇子最偏僻、离主街最远的一家客栈住了进去。

    客栈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练气二层的修为,收了他三十文铜钱,给了他一间最靠角落、窗户对着后山的房间。

    苏长庚进屋,反手关上了门,没有点灯。

    他摸黑走到床边坐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开始梳理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告示牌上的组队启事,他都看了,却没有一个适合他的。那些队伍招的都是练气后期的修士,他这个“练气一层”的散修,就算主动凑上去,也没人会要。更何况,就算有人要,他也绝不会去。

    和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组队进九死一生的险地,十个里有八个,最后不是死在妖兽手里,而是死在队友的背刺之下。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准则,绝不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任何人手里。

    地图上的标注,他已经全部记在了脑子里,可他绝不会全信。

    这种随处可买的地图,十张里有八张都掺了假,不是画图的人故意设陷阱,就是他们自己也根本没踏足过那些区域,道听途说就敢往上写。

    真正最有用的信息,反而是告示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寻人启事。

    王三,练气六层,三日前入葬仙渊未归;

    李四,练气七层,五日前入葬仙渊未归;

    赵五,练气五层,七日前入葬仙渊未归;

    ……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死在了葬仙渊里。

    连练气六层、七层的修士都有去无回,他这个伪装成练气一层的修士,贸然闯进去,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苏长庚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想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分,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去,当然要去。

    但绝不是莽撞地闯进去,而是做好万全的准备,只走最安全的路,只碰最可控的风险,绝不踏足任何一处未知的、标注了危险的区域。

    他起床收拾好所有物资,下楼的时候,客栈老太太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见动静,缓缓睁开了眼。

    “这么早就走?”

    苏长庚点了点头。

    老太太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了然,忽然叹了口气:“小伙子,你是要去葬仙渊吧?”

    苏长庚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否认。

    “老婆子劝你一句,别去。”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二十年见惯生死的沉重,“那地方,进去的人多,能出来的人少。为了几株灵草,把命丢在里面,不值当。”

    苏长庚沉默了片刻,问:“老人家,您在这里住了二十年,见过多少人进去,又有多少人能活着出来?”

    老太太想了想,摇了摇头:“见过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进去,能活着出来的,不到一半。能带着东西、全须全尾出来的,不到一成。大多都是缺胳膊少腿,捡回半条命,没多久也去了。”

    苏长庚点了点头,道了声谢,继续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老太太又叫住了他:“等等,小伙子。”

    苏长庚回头看去。

    老太太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递到了他手里:“这是老婆子自己画的,不值钱,送你了。”

    苏长庚接过来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比昨天老头卖的还要粗糙,可上面标注的内容,却完全不一样。

    “这是老婆子这二十年,从那些活着出来的人嘴里,一句一句听来,一笔一笔画下来的。”老太太指着地图上的标记,语气认真,“画红圈的地方,是死人最多的绝地,千万别踏足半步。画黑圈的地方,是妖兽横行、毒瘴遍布的险地,尽量别去。画绿圈的地方,是相对安全的路线,很少有妖兽出没。画星号的地方,有人采到过年份不低的灵草。”

    苏长庚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指尖微微发紧,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他把地图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从怀里掏出了林清雪给他的那块刻着“雪”字的玉佩,递到了老太太面前:“老人家,这个先押给您。等我活着回来,再来取。”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摆了摆手,把玉佩推了回去:“小伙子,老婆子送你这张图,不是要你押东西的。”

    她看着苏长庚,眼里带着几分温和的期许:“你拿着吧。能平平安安活着回来,就是给老婆子最好的谢礼了。”

    苏长庚沉默了许久,最终收回了玉佩,对着老太太,认认真真地躬身行了一礼:“多谢老人家。”

    他转身走出了客栈,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没有驱散他眼底的谨慎。

    站在镇口,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连绵不绝的苍茫群山,群山深处,就是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葬仙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敛住了全身的气息,迈步往北走去。

    走了半个时辰,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处岔路口。

    左边的路宽阔平坦,路面被踩得结结实实,路边还立着一块半朽的木牌,上面刻着:往葬仙渊,二十里。

    右边的路却狭窄逼仄,杂草丛生,荆棘遍布,几乎看不出路的轮廓,显然极少有人走。

    苏长庚拿出老太太给的地图,低头看了一眼。

    左边那条宽阔的路,通往的区域,赫然画着两个刺眼的红圈,是标注的绝地。

    右边那条荒僻的小路,通往的区域,画着一个绿色的圆圈,是标注的安全路线。

    他把地图贴身收好,没有半分犹豫,转身踏上了右边那条荒无人烟的小路。

    路,比他想象的还要难走。

    到处都是半人高的杂草,划人的荆棘,还有硌脚的乱石,每走一步,都要先拨开杂草,确认脚下没有陷阱、没有毒蛇,才敢落步。

    苏长庚走得极慢,也极稳。

    每走十几步,就会停下来,凝神倾听四周的动静,仔仔细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任何异常,才会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个时辰,他才找了一处背风的巨石,停下来休息。

    他坐在石头上,拿出备好的干粮和清水,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目光死死锁定了前方不远处的草丛。

    草丛里有东西在动,窸窸窣窣的,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他放下干粮,手悄悄握住了腰间的短刀,呼吸压到了极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草丛。

    草丛里的动静忽然停了。

    一人一草,就这么僵持了片刻,草丛里忽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是一只灰扑扑的野兔,睁着红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即缩回去,一溜烟跑没影了。

    苏长庚缓缓松了口气,松开了握着短刀的手,继续吃起了干粮。

    吃完干粮,他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往前赶路。

    走了没多远,他忽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他瞬间停下脚步,全身的气息再次敛住,凝神分辨着臭味的来源——是从前方几十步外的草丛里传来的。

    他放慢脚步,借着树木的掩护,一点点往前挪。

    走了几十步,他终于看清了。

    前方的草丛里,躺着一具已经腐烂了大半的尸体,看不清本来面目,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腰间的储物袋被人翻了个底朝天,里面空空如也,显然是被人洗劫过了。

    苏长庚没有靠近,甚至没有往前多走一步。

    他先仔仔细细观察了尸体周围的环境,地面上有好几组杂乱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脚印还很新鲜,应该是几天前留下的,附近还有淡淡的灵力碰撞的痕迹。

    显然,这人不是死在妖兽手里,是死在了同类的黑吃黑之下。

    他没有丝毫好奇,没有上前探查的念头,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立刻转身,绕了一个大圈,避开了这片区域,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里多地,他再次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沼泽地,方圆几十丈,黑色的泥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一看就知道陷进去就绝无生还的可能。

    他拿出地图看了一眼,沼泽旁边,赫然标注着一个鲜红的圆圈。

    没有半分犹豫,他再次绕路,顺着沼泽边缘的陡峭小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连沼泽的边缘都没有靠近半步。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山谷的入口。

    山谷里白雾缭绕,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浓重的雾气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妖兽低沉的嘶吼,带着令人心悸的凶戾。

    苏长庚低头看了看地图,山谷入口处,画着一个黑色的圆圈,是标注的险地。

    他连山谷口都没靠近,直接转身,顺着山谷外的密林,继续往前绕行。

    就这么走一走,停一停,绕一绕,等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他已经深入了葬仙渊外围的地界,却连一处标注的危险区域都没有踏足过。

    天快黑了。

    苏长庚找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壁凹洞,用工兵铲挖了一个一人深的土坑,躺了进去,只露出鼻子和嘴用来呼吸,身上盖了厚厚的浮土和落叶,又激活了两张隐身符,彻底隐匿了所有的气息和灵力波动。

    这是他用了无数次的藏身法门,就算是筑基期修士不刻意用神识扫查,也绝难发现他的踪迹。

    他躺在冰冷的土里,望着头顶缝隙里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默默复盘着今天的行程。

    整整一天,他都在绕路。

    红圈标注的绝地,他绕开了;

    黑圈标注的险地,他绕开了;

    有尸体、有脚印、有打斗痕迹的区域,他也全部绕开了。

    他走的,全是那些没人走、没人愿意走的荒路。

    这些路很难走,很费时间,也很耗精力,却是最安全的路。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些宽阔平坦、好走的路,走的人多,死的人也最多,藏着的陷阱和杀机也最多。

    而那些没人走的荒路,虽然难走,却至少没有预设的陷阱,没有等着他跳进去的死局。

    天彻底黑透了。

    一轮圆月升上夜空,清冷的月光洒遍了整片山林,山风卷着妖兽的嘶吼,远远地传了过来。

    苏长庚躺在土里,缓缓闭上了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浅眠状态,却依旧保持着最高的警惕。

    明天,还要继续往前走。

    他的路,从来都是一步一步,稳扎稳打,绝不踏足半分未知的风险。(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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