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恩...”
“变的可真够快的啊。”
御书房门窗紧闭,光线不佳,林渊的脸在烛光中忽明忽暗。
自从割了之后,他整个人精神头都弱了很多。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一棵被掏空了的老树。
手放在桌案上,手指枯瘦,青筋毕露。
叹息中的他,突然一把抓起桌上的砚台,抡圆了胳膊,朝着魏公公砸去。
魏公公八境修为,却没有躲闪,砚台正中额头。
墨汁四溅,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他没有擦,甚至没有眨眼,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真对得起朕!”
林渊咬着后槽牙怒吼,“朕让你留下监视他,给了你兵权,你在临安就是土皇帝,你倒好,成了别人的心腹。”
“还为别人拼死拼活,为人扛刀挡箭,你对得起朕吗?”
“对的你你我二十年的君臣情谊吗?”
“看着朕的眼睛!”
林渊扯着嗓子怒吼,脖颈的青筋都根根暴露。
“回答朕!”
魏公公跪在那里,任额头鲜血长流。
他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从来到金陵,他就一直处于煎熬之中。
一边是主仆二十年情谊,一边是真正的挽天倾明主。
他抬头直视林渊眼睛。
浑浊的泪水簌簌直流。
“太上皇,老奴有罪。”
“但老奴求您...收手吧!”
林渊怔了一下。
“您说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很轻,轻得像怕听错了。
“太上皇,收手吧,放权给当今陛下,只有他,才能挽救大魏。”
“一个有希望的民族必须有英雄,太上皇,林默就是这个英雄啊!”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渊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面前这个跟了他二十年的人,一条最忠心的老狗,竟然让他放权?
求他把江山拱手让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魏公公的额头抵在金砖上,血还在流,肩膀在发抖,但他的声音没有犹豫。
“老奴知道。”
“你知道?”
“老奴知道。”
“好啊,你现在有靠山了,不怕朕了,别人欺负朕就算了,没想到,朕养大的狗也敢对朕狂吠了。”
林渊心中已是杀机翻涌。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尤其是最信任之人,背叛给了最痛恨之人。
他想立即杀了魏公公,但又怕激怒林默...
想到这,林渊不由苦笑一声。
不知不觉,自己对这个儿子,竟然已经忌惮到了如此地步...
还真窝囊啊。
他深吸口气,把那翻涌的杀意一点一点压下去。
站起身,绕过桌案,弯腰亲自把魏公公扶了起来。
“起来,起来。”
他声音忽然变的极其柔和,柔和得像多年以前,他还年轻,魏承恩还年轻,两人在御花园里赏花时的语气。
魏公公愣住了。
林渊从袖子里掏出手帕,亲手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迹。
“朕知道,你是为大魏好。”
“朕也知道,大魏如今地步,全是朕这些年胡作非为造成的。”
魏公公嘴唇哆嗦了一下,热泪长流:
“太上皇...”
“朕贪生怕死,自私自利,当初三十万大军望风而逃,把皇室的脸都丢的干干净净。”
林渊苦笑一声。
“朕现在也想明白了,林默那孩子,确实比朕更适合做皇帝,他在临安做的那些事情,朕做不来,朕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魄力,更没那个胆量。”
“太上皇...”魏公公如鲠在喉,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
太上皇若真幡然醒悟,是太上皇之幸,更是天下之幸!
“朕会把一切都交给他。”
林渊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皇位,江山,天下都给他,甚至他喜欢朕的后宫佳丽,也都是他的。”
“朕老了,也累了。”
“太上皇...”
林渊为魏公公整理了下衣襟。
“你跟了朕二十年,最是了解朕,朕这个人就是好个面子。”
“魏公公,朕的时日无多,只想风风光光的过完这次大寿,然后再安心养老,你看行吗?”
林渊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魏公公只感觉体内热血滚动,胸口仿佛憋着一团气,想要痛快的吼出来。
但...他突然反应了过来。
理智压过了冲动。
不,太上皇他不是这样的人。
他就是死,也必定会把权力握到断气之时,他才不会管身后的滔天洪水。
想到这,他苦笑一声:
“太上皇...何苦自欺欺人...”
林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您不会放权的,老奴伺候您二十年,太了解您了,您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这把椅子。”
“除此之外,什么民族耻辱,家国情怀,甚至亲生骨肉,您都不会在乎的。”
闻言,林渊并未动怒。
“连你也不信朕的话了。”
“老奴是太了解您了。”
“哎。”
林渊轻叹一声,“你又何故让一个将死之人放下尊严呢?”
沉默了片刻。
林渊突然伸手去解开自己腰带。
魏公公吓了一跳,死,他无所惧。
但这个...
他纵然是个太监,也接受不了。
“太上皇...”
林渊没有管他的反应,而是解开龙袍,退下龙裤。
“魏公公,你自己看吧。”
下一刻!
魏公公面露骇然。
他看见了一道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
而那万恶之源,却不见了踪影。
林渊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你跟了朕二十年,最是了解朕。”
“没了女人,朕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朕是舍不得龙椅,可没了它,朕做皇帝又有什么意思?”
“朕做皇帝,不就为了女人吗?”
这句话说的够直白。
直白就意味着坦荡,意味着掏心窝。
魏公公非常赞同这句话。
林渊好色成性,当皇帝没多久,后宫就已是佳丽三千。
若真的不能房事,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朕早就不想当这个皇帝了,只是...还放不下这张老脸罢了。”
魏公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林渊登基那天,穿着龙袍,站在大殿上,意气风发,像个真正的天子。
他想起那些年,后宫佳丽三千,林渊夜夜笙歌,笑声从寝宫里传出来,整座皇宫都能听见。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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