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老奴信。”
魏公公看着此时的庆安帝,才恍然发现,他面目削瘦气血衰弱,脖颈上赫然有新长出的老年斑。
那个曾经才华横溢的风流天子,此刻也已风烛残年。
往日的情谊再次冲向脑海。
魏公公双眼饱含热泪。
“太上皇...”
林渊抓住他的双臂,也是热泪盈眶,眼看就要主仆情深,抱头痛哭一场。
可魏公公的一句话,让他收回了这场痛哭。
魏公公根本止不住眼泪,哭嚎道:
“太上皇您...诸事皆风流,却唯独不能为君啊...”
“您若是当初投胎到书香门第,山中道门,工匠世家...您都能成为其中翘楚,能落得善终,可怎么偏偏就投胎到了帝王家,不但害苦了自己,还害苦了天下。”
如果说真诚是野草,那魏公公的眼中已经是一片绿绿大草原。
看得出来,这是他发自肺腑的想法。
草,林渊心中怒火在燃烧。
几个意思!
妈的!
到底几个意思!
朕就不能做皇帝是吧?
他强忍着恶心,“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朕都决定彻底把大魏交给他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太上皇,良药苦...”
“别苦了。”
林渊打断了他,从怀中掏出了一颗黑色药丸,捏于二指之间。
“魏公公,知道这是什么吗?”
魏公公一怔,抹了抹泪水,旋即摇了摇头。
“这是毒药,十天后会发作,会七窍流血而死。”
“魏公公,你了解朕的,朕这辈子最恨被人背叛!”
“你跟了朕二十年,朕把你当最亲的人,朕能想到任何人背叛,却唯独想不到你!”
“朕本可以直接让人杀了你!但朕...舍不得...舍不得你我之间的情谊,舍不得你我反目成仇。”
林渊语气愈发柔和。
“魏公公,朕已是将死之人,活不了几天了,黄泉路上,朕不想孤单。”
“这毒药没有解药,服下它,和朕一起在下面再续主仆情谊。”
“你放心,十天的时间,朕就可以把一切都交代好,安心上路。”
“老魏,你愿意和朕一起上路吗?”
魏公公接过药丸,看都没看,毫不犹豫的吞服下去。
“老奴愿意。”
这一下,林渊心中倒是突然涌起了感动。
他长叹一声,“人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果真如此。”
“人心如流水,患难见真情。”
“老魏,也不枉朕以前如此宠你。”
魏公公突然再次跪下,恳求道:
“只愿君无戏言,陛下能够一言九鼎,安稳移交大权!”
朕曹尼玛!
林渊刚刚来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合着半天他魏公公敢坦然服药,还是为了让林默做皇帝。
还是为了让自己交权。
那二十年的主仆情谊真是喂了狗了!
他怕控制不住情绪,背过身去摆了摆手。
“去吧,去伺候你的新主子,千万不要让他知道,你我二人,默默上路就行。”
“陛下...”
魏公公声音哽咽:“陛下,临安有神医,您要不要...”
庆安帝如今满打满算都不过六十。
他平日保养得当,迷恋方士,最是爱惜身体,本应该还算壮年。
怎么突然就...
魏公公有些接受不了。
目的已经达到,林渊也懒得再和他多费口舌,当下又转过身。
一撩裤子。
又露出了那道伤疤。
意思很明显:看看这,朕还有活下去的意愿吗?
朕对未来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
无根之龙,还不如爬虫!
魏公公又看了一眼,当即也不再劝。
赖活不如好死。
早走早超生。
下辈子投胎个宫廷画师,陛下已经能成为轰动全国的艺术家。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接着躬身倒退出去,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房门。
待他走后,林渊才整理好裤子。
拉开一丝窗缝,看着外面蔚蓝的天空。
轻声喃喃自语。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痴儿啊痴儿,朕把你养大,你却非要如此逼朕。”
“养不教父之过,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
出了宫门,林默两兄弟翻身上马。
走了一阵,林昊突然勒住马,在马脖子上摸来摸去。
甚至脸都贴了上去。
“怎么了?”林默回头。
“哥,奇怪了,糖呢,就在马脖子这里掉的啊。”
嘶——
还真刻马求糖啊,林默没想到自己随口应付他的,他还真记住了。
“可能被马吃了,哥回去给你多买点。”
林默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喜又怒。
喜的是他真的什么都不懂,对林渊也似乎很抗拒。
怒的是,那林渊当真眼里只有皇位,他的亲生儿子在他面前,和猪狗都无异,没有价值,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跟一个傻孩子,你较什么劲,不能给他一点关怀父爱?
人性,怎可如此凉薄!
他忽然想起上次林昊所说,不让他治脑子,这傻小子说的真对,不懂,的确没有烦恼。
只管凭心而为。
凭心...
林默沉声开口:
“小昊,刚才那个龙椅上的人,他要是打你了,你会怎么做?”
林昊的实力太过强大,若他骨子里带着血脉情深,本能要护住林渊,对于林默来说非常棘手。
他又不忍心伤害他,只能提前把他送走。
林昊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回答:
“我有金钟罩,我不怕的。”
林默一脸黑线。
正寻思,早晚得先把他提前送走,突然又听林昊道:
“但是他要是打哥你,我就把他扔炉子里,去找那老和尚。”
林默身子一僵,看着林昊那苦大仇深的脸,那眼神干净的如一汪清泉。
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微风吹来,他眼睛发酸,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才是最纯粹的血脉情吧。
“哥,你这是咋了,你也尿脸上了?”
“......”
靠!
林默在他光头上拍了一下,“哥正想煽情呢,被你给毁了。”
林默此时心情大好,朝着老弟笑了一声。
“那哥也给你个承诺。”
“哥这辈子假话一箩筐,但这句是真的。”
林默想起了那首豆在釜中泣,相煎何太急。
“谁敢惹我弟,提刀灭其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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