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见底的巨坑之中,烟尘缓缓散去。
石毅躺在坑底的乱石堆里,身体蜷缩着,已经不成形状。
他的四肢尽断,右半边身子连同手臂都已彻底消失不见,化作了虚无。
那狰狞的伤口处,没有一丝鲜血流出,只有一缕缕漆黑的魔气附着其上,不断地磨灭着他体内残存的生机,阻止着荒古圣体的自我修复。
他引以为傲的肉身,被彻底摧毁了。
他的意识在黑暗与痛苦的深渊中沉浮,脑海中一片空白。
败了。
在他刚刚完成试炼,自信心与战意都攀升到最顶点的时刻。
在他自认为同代肉身无敌的领域。
被一个神秘的来客,以一种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方式,彻彻底底地碾压了。
他不甘心。
他无法接受。
他那燃烧了一生的战意,在这一刻,被无情的现实浇灭,只剩下灰败的绝望。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已经模糊。
他看到,那个身穿黑金帝袍的身影,正从半空中缓缓落下,一步一步,向着他走来。
对方的脚步声很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他破碎的心脏之上。
夜君临走到深坑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猎物。
他的眼神漠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就如同一个工匠,在审视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
他看着石毅眼中那残存的不甘与绝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的价值,我已经看到了。”
夜君临的声音响起,平静而冰冷,不带任何情感。
“现在,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石毅最后一根稻草的巨山。
他瞳孔中最后的一丝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咆哮,或是说些什么。
但夜君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对于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资源,他从不浪费任何多余的时间。
夜君-临抬起了手。
一面通体漆黑,绣着万千哀嚎魂影的古老幡旗,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掌心。
万魂幡。
他屈指一弹,那面小小的幡旗迎风而涨。
只一瞬间,便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幕,将整个深渊谷底都彻底笼罩。
无穷无尽的魔气从幡面之上倾泻而下,伴随着亿万怨魂的尖啸,化作一条条漆黑的锁链,向着坑底的石毅缠绕而去。
石毅那已经濒临破碎的神魂,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那霸道无比的魔魂锁链牢牢捆住。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传来。
“啊——!”
一声凄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惨嚎,第一次从石毅的口中发出。
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连同他那不屈的意志,他所有的记忆与情感,都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强行地,从残破的肉身之中撕扯出来。
一道虚幻的,带着淡淡金色的光影,被魔魂锁链拖拽着,不受控制地飞向了半空中的万魂幡。
光影在剧烈地挣扎,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是石毅最后的反抗。
然而,在万魂幡那吞噬一切的霸道特性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光影最终被彻底吸入了幡面之中。
万魂幡的表面,那万千魂影之中,多了一道身形魁梧,仰天咆哮的金色虚影。
整面幡旗的气息,在吞噬了这位荒古圣体的神魂之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厚重。
那股源自太古的蛮荒战意,为这件凶兵平添了一分霸道的底蕴。
夜君-临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再次催动了万魂幡。
黑幡一卷,一股更加恐怖的吞噬之力,笼罩了石毅那具已经失去灵魂的躯壳。
下一刻。
一团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团,从石毅的体内,被强行剥离了出来。
那光团之中,仿佛蕴藏着一方蛮荒古界,充满了厚重、苍茫、古老、以及至刚至阳的无上力量。
这正是荒古圣体的核心本源。
是石毅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才堪堪激活的,属于上古最强体质之一的本源之力。
这股本源之力,此刻正剧烈地颤动着,似乎想要挣脱万魂幡的束缚,回归那具已经开始化为飞灰的肉身。
但夜君-临只是冷哼一声。
他张开了口,对着那团金色的圣体本源,轻轻一吸。
同时,他将之前从地行龙尸体上随手取来的,那颗土黄色的龙元,也一并抛向了空中。
两股精纯而磅礴的能量,化作两条一金一黄的能量长龙,咆哮着,被他一口吞入了腹中。
轰——!
当两股庞大的本源之力入体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风暴,在夜君临的体内轰然引爆。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万丈金光。
璀璨的金光撕裂了万魂幡的黑幕,洞穿了天空的云层,将这片昏暗的蛮荒古地,照耀得如同白昼。
他的皮肤表面,无数古老而神秘的道纹浮现出来,那些道纹漆黑如墨,充满了毁灭与终结的气息,此刻却与那璀璨的金光交相辉映,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景象。
不朽天魔经疯狂运转。
狂魔战体那如同无底深渊般的吞噬特性被激发到了极致。
它开始疯狂地吞噬、炼化、融合那股霸道的荒古圣体本源与地行龙的龙元。
这个过程,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险,都要痛苦。
这相当于将一副已经淬炼到极致的百炼精钢,强行打碎,再融入两种更加坚硬的神金,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重铸。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他的骨骼,在寸寸碎裂,又在毁灭魔气的包裹下,飞速地重组。每一次重组,都比之前更加坚硬,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黑金色的金属光泽。
他的血肉,在强大的能量冲击下,不断地被撕裂、蒸发,又在强大的生机滋养下,飞速地重生。新生的血肉,蕴含着不朽的神性,每一丝纤维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五脏六腑,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座座正在开天辟地的烘炉,疯狂地炼化着那股外来的能量,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魔元,流淌向四肢百骸。
这种足以让任何修士都瞬间形神俱灭的痛苦,对于夜君-临而言,却如同清风拂面。
他的意志坚定得如同万古不朽的神铁。
心神稳守灵台,古井无波。
他主动引导着那股狂暴的能量,按照不朽天魔经的运转路线,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他将这次脱胎换骨的痛苦,当成了一场另类的修行,一次对自身意志的终极考验。
时间,在这场寂静而又宏大的蜕变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千年。
那股足以照亮整个南域的璀璨金光,开始缓缓地收敛。
夜君-临的身体,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他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尺的虚空之中,周身所有的异象都已消失不见。
他的身躯看上去与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那般修长而匀称。
但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每一寸肌肤都仿佛是由最完美的神玉雕琢而成,流淌着淡淡的神辉,完美得不似凡人。
他周围的虚空,随着他轻微的呼吸,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扭曲与塌陷。
仿佛这片天地,已经无法承载他那具肉身所蕴含的恐怖重量与力量。
夜君-临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眸依旧深邃,但在那深邃的尽头,却多了一丝仿佛可以压塌万古,粉碎星辰的恐怖威压。
他抬起手,轻轻地握了握拳。
没有动用任何魔元,只是一个简单的,纯粹的肉身动作。
咔嚓——!
他拳头周围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爆炸性的力量感,从他的拳锋,传递到他的内心。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每一滴血液,都重若山岳,足以压塌一座山脉。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一根发丝,都坚韧过神兵,足以割裂虚空。
他感觉,自己现在只需一拳,便可将这方天地彻底打穿,让日月无光,乾坤颠倒。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强大感觉,充斥着他的心神。
“这就是肉身成圣的感觉么?”
夜君-临满意地自语道,声音平淡,却引得整片虚空都在随之震颤。
“现在的我,只凭肉身,便可硬撼圣人王兵。”
他完成了这一次的蜕变。
狂魔战体,在吞噬了荒古圣体的本源之后,终于突破了瓶颈,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堪称恐怖的境界。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下方深坑之中。
石毅那具残破的尸体,早已在他的力量余波下,彻底化作了飞灰,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夜君-临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停留。
他转过身,黑金帝袍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了这片狼藉的废土之上。
不带一丝留恋。
就仿佛,他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挡路的蝼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