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大陆,正道联盟。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中州丹塔,东域天剑圣地,南域古老世家……几乎所有顶尖势力的首脑,都通过秘密法阵,将自己的神念投影汇聚于一处被无尽云雾笼罩的虚空神殿之中。
神殿内,一片死寂。
每一道神念投影的脸上,都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骇。
“消息……确认了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来自于丹塔的某位太上长老。他的投影显得有些虚幻,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确认了。”
回答他的是天剑圣地的一位老剑主,他的声音冰冷而锐利。
“丹帝传人陈玄,于东域安乐镇陨落,魂飞魄散,丹道本源被夺。”
“我宗剑子燕孤鸿,于落仙城外遭遇神秘魔头,虽保全性命,但道心受损,剑意蒙尘,至今闭关不出。”
“南域石族刚刚传来的消息,他们万年不遇的荒古圣体,石毅,在完成圣体试炼的最后关头,被人袭杀于万兽谷禁地。圣体本源被剥夺,神魂被拘,尸骨无存。”
老剑主每说一句话,虚空神殿内的气氛就沉重一分。
丹帝传人,身负丹道大气运,是丹塔未来的希望。
天剑剑子,天生剑心通明,被誉为最有可能在千年内以剑证道的绝世天骄。
荒古圣体,太古时代最强体质之一,一旦大成,可肉身成圣,镇压一个时代。
这三个人,任何一个,都是应天地气运而生的天命之子,是正道联盟未来对抗魔道的中流砥柱。
然而,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
三位天命之子,接二连三地,以一种近乎相同的方式,陨落或被废。
这已经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针对整个玄天大陆正道气运的,蓄谋已久的,残忍猎杀。
“查到是谁干的吗?”有人忍不住问道。
“线索寥寥。只知道出手的是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魔头。丹帝传人陨落现场,发现了血煞宗的痕迹。但燕孤鸿带回的消息称,血煞宗只是一个被推到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一个能轻易镇压丹帝传人,一言便可毁掉剑子道心,甚至能正面碾压荒古圣体的魔头……这种存在,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魔族之中,何时出现了这样一尊恐怖的巨擘?”
恐慌与不安,如同瘟疫一般,在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心中蔓延。
他们能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暗大手,正在拨弄着整个大陆的命运。
而他们,在这只大手面前,显得是如此的渺小与无力。
正道联盟成立数万年来,从未遭遇过如此诡异而沉重的打击。
以往与魔道的战争,虽然惨烈,但至少敌人是明确的,目标是清晰的。
可现在,他们甚至连自己的敌人是谁,都搞不清楚。
这种未知的恐惧,远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加可怕。
“诸位,或许,我们该去请‘天机阁’出手了。”
良久的沉默之后,丹塔的那位太“上长老,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的话。
天机阁。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它一出现,神殿内所有的嘈杂与议论都瞬间平息。
这是一个凌驾于所有圣地、古国、世家之上的,最神秘,也最超然的势力。
天机阁不参与任何世俗纷争,不属于任何一方阵营。
他们存在的唯一目的,便是监察天道运转,推演大陆气运,维系这方世界的平衡。
传说中,天机阁的每一代传人,都拥有着窥探过去未来,洞悉因果命运的无上神通。
只是,想要请动天机阁出手,代价极大。而且天机阁向来随缘而动,从不轻易干涉天命。
但眼下的局势,已经到了不得不请他们出手的地步了。
“附议。”
“附议。”
一个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势力首脑,在这一刻,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他们清楚,能够对抗这种冥冥之中的命运狙杀的,或许只有同样能窥探天机,执掌命运的天机阁了。
……
大陆中州,极西之地。
这里是凡人与修士的禁区,终年被罡风与雷霆所笼罩。
而在那无尽的云海与雷暴的最高处,却悬浮着一座古老而宁静的楼阁。
楼阁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青色神木建造而成,没有华丽的雕饰,却散发着一股与天地大道融为一体的古朴道韵。
这里,便是天机阁。
楼阁的顶端,是一座露天的观星台。
观星台由一整块巨大的白色玉石铺就,地面上篆刻着周天星斗的运行轨迹。
一个身穿素白长裙的女子,正盘膝静坐在观星台的中央。
她有着一张完美到不似凡尘的容颜,肌肤胜雪,青丝如瀑,五官精致得仿佛是上苍最完美的造物。
她的气质空灵而出尘,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仿佛与身后的云海,与头顶的星辰,彻底融为了一体。
她便是天机阁这一代的圣女,纪璇玑。
在她的面前,摆放着一面布满裂痕的古老龟甲,以及几枚散发着淡淡时光气息的青铜古钱。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她额前的一缕秀发。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深邃,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的智慧。
她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身前的龟甲,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之后,一位同样身穿白袍的老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恭敬地躬身行礼。
“圣女,丹塔和天剑圣地等三十六家顶级势力,联合递上了请帖,恳请我阁出手,推演那尊神秘魔头的来历。”
老妪的声音,打破了观星台的宁静。
纪璇玑没有回头,她的声音空灵,如同天籁。
“不用他们说,我也知道。”
她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无尽的时空,看到了那座虚空神殿内,所有人的恐慌与不安。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地,拂过面前那枚龟甲上的裂痕。
“丹帝陨,剑心瑕,圣体灭……三颗代表着大陆未来气运的主星,在同一个月内接连黯淡,这绝非偶然。”
“天道,乱了。”
她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圣女,您的意思是……”老妪的脸上露出惊容。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强行扭转天命的轨迹,猎杀天道所选中的人。”纪璇玑缓缓说道,“这种行为,已经触犯了天道最根本的禁忌。若不加以阻止,大陆的气运根基将被动摇,届时,必将引来一场席卷整个世界的浩劫。”
老妪闻言,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那……圣女您打算如何?”
纪璇玑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望向那片被云雾遮蔽的,深邃的天空。
“此事,我必须亲自出手。”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传我命令,自今日起,天机阁封山,任何人不得出入。为我准备‘九转静心香’和‘天一神水’,我要沐浴更衣,开天生道瞳,彻查此事根源。”
“圣女,不可!”老妪闻言大惊失色,连忙劝阻道,“您身负天机,每一次动用道瞳,都是在损耗自身本源。更何况,那魔头来历神秘,手段通天,能够蒙蔽天机,强行窥探他的命运,必然会招致无比恐怖的反噬!此事,还请三思啊!”
“不必多言。”纪璇玑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身为天机阁的圣女,维系天道运转,便是我与生俱来的宿命。如今浩劫将至,我若退缩,又与那缩头的龟鳖何异?”
她站起身,白衣胜雪,风华绝代。
“去准备吧。”
说完,她便转身,向着观星台后方的静室走去。
老妪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躬身领命。
三个时辰后。
沐浴更衣完毕的纪璇玑,重新回到了观星台之上。
她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祭祀白袍,长发被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息。
那根价值连城的“九转静心香”在她身前点燃,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让她的心神,进入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之境。
她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老而玄奥的法印。
随着法印的结成,她整个人的气息,仿佛在瞬间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她融入了风,融入了云,融入了这片天地的大道之中。
当她的心神与天道完全契合的那一刻,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嗡——!
她的双眸,不再是之前那般清澈。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到极致的银色。
那银色的瞳孔之中,仿佛有亿万星辰在生灭流转,无数的因果线条在交织缠绕。
整个世界的本质,在她的眼中,都发生了改变。
山川草木,飞鸟走兽,都化作了最基本的大道符文。
时间与空间,也变成了一条条可以触摸的,奔流不息的长河。
这,便是天生道瞳。
上苍的恩赐,命运的权柄。
纪璇玑伸出手,在那虚无的空中,轻轻拨动。
她拨动了三根已经变得黯淡,甚至断裂的命运之线。
一根,属于丹帝陈玄。
一根,属于剑子燕孤鸿。
一根,属于圣体石毅。
三根断裂的命运之线,在她的道瞳之中,开始逆流而上,追溯其源头。
她的视线,穿过了无尽的空间,越过了时间的阻隔。
她看到了发生在东域安乐镇的丹道对决。
她看到了发生在落仙城外的道心崩塌。
她看到了发生在南域万兽谷的绝望碾压。
所有的画面,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三根命运之线的尽头,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存在。
一个被无尽的混沌与魔气所笼罩的,模糊不清的身影。
那里,就是一切的源头。
纪璇玑的神情变得更加凝重,她催动道瞳之力,试图看清那团混沌魔气背后的真相。
然而,当她的视线刚刚触及那片混沌的边缘。
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而霸道的力量,便从那片混沌之中反弹而来,让她的道瞳感到一阵刺痛。
“好强的天机屏蔽之力……”
纪璇जील心头一凛。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能够如此完美隔绝她道瞳窥探的存在。
这反而激起了她心中更强烈的好奇与决心。
她不肯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元神之力,开始毫无保留地,疯狂地涌入自己的双眼。
“天道敕令,万法归源,破妄!”
她口中吐出玄奥的音节,银色的双瞳之中,光芒暴涨到了极致。
两道实质般的银色神光,从她的眼中射出,化作两柄无坚不摧的天道利剑,狠狠地刺向了那片阻挡在她面前的混沌魔气。
她要强行撕开这层伪装,看一看那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妖魔。
……
魔罗殿深处,永恒的黑暗之中。
盘膝而坐的夜君临,正在闭目巩固着刚刚突破的“肉身成圣”境界。
吞噬了荒古圣体的本源之后,他的狂魔战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举手投足之间,都蕴含着足以崩碎虚空的恐怖力量。
就在此时,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微微一挑。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抹玩味的冷笑,在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有趣。”
他低声自语。
他感觉到,有一股强大而纯粹的窥探之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正在试图解析他的命运,洞察他的根源。
这股力量的层次很高,甚至触摸到了一丝天道的本源。
“天机阁么……终于坐不住了。”
夜君-临瞬间便猜到了对方的来历。
换做寻常的圣人王,乃至于大圣,面对这种来自天道层面的窥探,恐怕都无法察觉,自身的过去未来,会被人看了个一干二净。
但夜君临,是何等存在。
他的本源,来自于这个世界之外,他的命运,早已跳出了这方天道的掌控。
这种程度的窥探,在他看来,就如同蝼蚁在仰望星空,可笑,而不自量力。
他本可以轻易地将这股窥探之力掐灭。
但他没有。
相反,他眼中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既然你想看,那本座,就让你看个够。”
他心念一动,非但没有阻止那股力量的深入,反而主动放开了一丝丝,微不足道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属于他“不朽天魔”的本源气息,顺着那条窥探的因果线,传递了过去。
……
天机阁,观星台。
纪璇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在她的全力催动之下,那片坚不可摧的混沌魔气,竟然真的被她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顺着那道裂缝,投射了进去。
她想看清那尊魔头的真面目。
然而,裂缝之后,她看到的,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魔头,也不是什么滔天的魔焰。
那是一片黑暗。
一片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绝对的,永恒的黑暗。
那片黑暗,仿佛是宇宙的终极,是万物的归宿。
没有任何的光,没有任何的声音,没有任何的物质,甚至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那里都已不复存在。
只有无尽的死寂,与冰冷。
纪璇玑的心神,在这片黑暗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一种源自于生命本能的战栗。
她想要退出,想要逃离这片让她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之地。
可已经晚了。
就在此时。
在那片无尽黑暗的最深处。
一双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纪璇玑无法形容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任何人类应该有的情感。
有的,只是纯粹的,绝对的冷漠。
是对万物,对众生,对天道,对一切的一切,都视若无睹的,神明般的漠然。
那双眼睛里,还蕴含着一股无法想象的威严。
仿佛它就是宇宙的化身,是万道的源头,是主宰一切生死的,最终极的权柄。
当那双眼睛睁开的刹那。
纪璇玑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她的天生道瞳,她引以为傲的,能看透一切虚妄的天道恩赐,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显得是那么的可笑,那么的不堪一击。
她看到,自己所维系的天道,自己所坚守的命运,在那双眼睛的主人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可以被轻易地,随意地,撕碎,揉捏。
“噗——!”
观星台上,纪璇玑的身体如遭雷击,猛地向后仰倒。
一口殷红的精血,从她的口中狂喷而出,染红了她胸前的白袍。
而她那双原本流淌着银色神辉的眼眸,此刻,正流下两行触目惊心的,鲜红的血泪。
她眼中的银光,在瞬间黯淡下去,恢复了原本的黑色,却充满了空洞与涣散。
她整个人的气息,也在一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元神之上,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痕。
“圣女!”
一直守护在观星台下的老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一个闪身便出现在了纪璇玑的身旁,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扶住。
当她看到纪璇玑那七窍流血,气息衰败的凄惨模样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纪璇玑没有理会老妪的呼唤。
她用那双流着血泪的,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虚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她的嘴唇哆嗦着,脸上露出了自她出生以来,从未有过的,极致的惊骇与恐惧。
她用一种梦呓般的,充满了绝望的声音,喃喃自语:
“不可视……不可言……不可测……”
“此人……究竟是谁?”
“他的命运……竟然……竟然不在天道之内!”
这几句话,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她头一歪,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只留下那句充满了无尽恐惧与匪夷所思的话语,在寂静的观星台上,久久回荡。
老妪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圣女,看着她那张血泪交错的苍白脸庞,感受着她体内那近乎崩溃的元神,一时间,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
她知道,出大事了。
天机阁万年以来,从未失手的“天生道瞳”,在今天,第一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惨败。
而那位神秘的魔头,也通过这一次失败的窥探,在她们这位眼高于顶的圣女心中,种下了一颗永远也无法磨灭的,名恐惧的魔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