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清水村,林家小院。
早饭依旧是杂粮粥、咸菜、干饼子。
林茂源照旧天不亮就出了门。
一家人匆匆吃了饭,周桂香去后院收拾菜地和兔屋,张春燕在灶房刷洗,林清山扛着锄头下地。
林清舟,林清河和晚秋三人,则收拾了做纸扎的一应家什,出了门,往赵大牛家院子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路边的草叶子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土黄颠颠地跟在三人脚后,一会儿去嗅嗅路边的野花,一会儿又去追一只蹦跶的蚂蚱。
推开赵家那扇略显陈旧的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廊下还摆着昨日收拾好的半成品和工具。
三人像往常一样,林清舟去井边打水,准备浸篾条,林清河把彩纸,浆糊盆搬到廊下的长条凳上,
晚秋则拿起扫帚,将院子里夜里落下的树叶简单清扫一下。
活计有条不紊地开始。
林清舟坐在小凳上劈篾,林清河整理彩纸糊纸,晚秋则开始扎骨架。
院子里只有竹篾轻微的“沙沙”声和刷浆糊的“嗤嗤”声。
过了一会儿,林清舟忽然停下手中的柴刀,抬头看了看这空落落的院子,开口道,
“说起来,咱们租这院子,也有些日子了。”
他问晚秋,
“晚秋,你还记得是啥时候开始的来着?”
晚秋闻言头也没抬,脱口而出,
“五月十九,今儿是六月十一,算上头尾,二十四天了,再过两天该给梅花送钱去了。”
林清舟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你怎的记得这么清楚?”
他自个儿都只记得个大概,是五月里的事。
晚秋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我都写下来啦~哪日租的院子,付了多少定钱,说好每月多少租金,
哪日买了纸,麻绳,花了多少,哪日卖出了第一对,收了多少钱...我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了。”
“你会写字了?”
林清舟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他知道晚秋跟着四弟认字,却没想到进展这么快,都能记账了。
一旁的林清河闻言,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了笑,那笑容里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那是,晚秋学东西可快呢,悟性也好,家里的那几本旧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上面的字基本都认完了,意思也能懂个七八成,
我还想着,等这阵子忙过,手里松快些,得空带她去镇上的书铺瞧瞧,哪怕不买,看看也好。”
林清舟点点头,看着晚秋灵巧的手指和沉静的侧脸,心里也觉欣慰。
他想了想,道,
“去镇上书铺,看着是挺好,只怕太打眼,也费功夫,
若是真想看书,不如花钱去借,镇上翰墨轩那样的书铺,可以花些钱,把书借回来,限期归还,
只是押金不菲,且需爱惜书籍,若有损毁,赔偿也重。”
林清河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借回来,自己抄了,就能慢慢看。”
至于借书的钱,还有纸墨钱,林清河并不操心,娘肯定会同意的。
晚秋已经做好了一个金童的骨架。
她听着清河,清舟的对话,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三哥,清河,我听说...那些读书人,家境清寒的,常常靠给人抄书赚钱贴补家用,
你们俩都能认字,字也写得端正,怎么没想过也抄书去卖呢?”
这是晚秋心里存了有一阵子的疑问,趁着话头便问了出来。
林清河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
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他耐心地给晚秋解释,
“晚秋,这事儿啊,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抄书赚钱,是那些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至少是有了童生,秀才功名在身的人,才可能揽到的活计。”
晚秋眨眨眼,有些不解,
“为什么?只要字写得好,抄得对,不就行了吗?”
“哪有那么容易。”
林清舟接过话头,他对这些市井行当的门道知道得多些,
“首先,那些书铺,书局,或者需要抄书的人家,信不过咱们这种白身,
他们找抄书先生,要么是相熟的,知根知底的秀才童生,要么就得有人作保,
咱们一没功名,二没门路,人家凭什么把贵重的书籍交给你抄?
万一你抄错了,或者更糟,把原书损坏了,弄丢了,找谁说理去?”
林清河点头补充,
“三哥说得是,这是一,其二那些要抄的书,多半是四书五经,时文墨卷,讲究版本,不能有丝毫错漏,
咱们认得的字,多是常用字,看个药方,记个账目还行,真要去抄那些典籍,
里头生僻字,通假字,句读停顿,稍有差池,便是废纸一张,还得赔上纸墨,不如不沾。”
晚秋听得仔细,这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原来里头有这么多讲究,是我先前想得简单了,那看来,还是咱家的医术和竹编实在。”
“正是这个理儿。”
林清河笑道,眼里满是温和,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咱们把手艺练精了,这不一样能养活家,过安稳日子。”
“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