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说着话,手里的活计却一点没慢下来。
院子里的寂静被这偶尔的闲聊打破,又很快重新被竹篾声和浆糊声填满,倒比纯粹的安静更添了几分生气。
日头渐渐升高,暖烘烘地照在廊下,将那些花花绿绿的彩纸映得愈发鲜亮。
条凳上,新做好的小金童玉女又多了两对,排排站着,憨态可掬。
就在这时,院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叩、叩、叩。”
林清舟抬起头,放下柴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起身走去开门。
晚秋和林清河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抬眼望去。
门开了,外头站着三四个人,有男有女,穿着虽也是普通布衣,但浆洗得干净,式样也比村里人稍显时新些,看着像是从镇子上来的。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皮白净,手里提着个空篮子,身后跟着个妇人,还有两个年轻些的后生,都面带戚容,眼睛有些红肿。
“请问,这里可是做林家纸扎的?”
那白净汉子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林清舟侧身让开,
“是,请进。”
几人进了院子,目光立刻被廊下那些大小不一,色彩鲜艳的纸扎吸引过去,尤其是条凳上那一排新做好的,仅有手臂长的小金童玉女。
“就是这种!”
那妇人指着小纸人,对汉子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哽咽,
“大小正合适,价钱也...”
汉子点点头,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些小纸人,又抬头看向林清舟,
“这位兄弟,这小的...作价多少?”
“三十文一对。”
林清舟答道,语气平稳。
那汉子与妇人对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同来的两个后生。
几人都微微点头。
汉子便对林清舟道,
“我们想请五对,家里老人去了,孙子孙女辈的多,想着一人给备上一对小的,表表心意。”
他说着,眼圈也有些发红。
五对,便是一百五十文。
这不算小数目了。
晚秋和林清河在后面听着,也停下了动作。
林清舟沉吟了一下。
再看这几人风尘仆仆,像是专程从镇上来,神情悲切,也是诚心要买。
他便开口道,
“一次请五对,是诚心,这样,一共给一百四十文吧。”
那汉子闻言,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忙拱手道,
“多谢兄弟体谅!”
他转身从怀里摸出个旧钱袋,仔细数出一百四十个铜板,递给林清舟。
铜板还有些温热,带着体温。
林清舟接过,也没细数,只掂了掂分量,便转身对晚秋道,
“晚秋,拣五对点好睛的,给这几位包上。”
“哎。”
晚秋应声,放下手里的骨架,走到条凳边。
她挑得仔细,选了五对眉眼最清晰,衣饰最齐整的,又去找来干净的粗纸,小心地将每对金童玉女分别包好,免得彩纸互相蹭脏了,再用草绳轻轻扎好,递给那妇人。
妇人接过来,抱在怀里,又对着林清舟和晚秋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多谢”。
林清舟将人送到门口。
那白净汉子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安静的小院和廊下那些未完工的纸扎,叹道,
“劳烦诸位了。”
“节哀。”
林清舟只回了两个字。
几人再次道谢,这才转身,沿着村道往镇子方向去了。
院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头的视线。
林清舟走回来,将那一百四十文钱递给晚秋,
“收着吧。”
晚秋接过沉甸甸的一串铜钱,心里也觉踏实。
在村里就能卖出去纸扎的感觉,跟镇上可不一样。
林清河笑道,
“看来这小的,确实有人要,镇上来的人,也寻过来了。”
“....”
-
且说那几人离了清水村,走在回镇的路上,抱着怀里用粗纸包好的五对小纸人,脚步似乎都比来时轻快了些。
那妇人抚了抚纸包,对身旁的汉子低声道,
“他爹,这趟来得真值,你瞧这做得,衣裳是衣裳,眉眼是眉眼,手里还捏着朵小花,多精巧,
比镇上扎彩铺里摆的那些,瞧着还精神些。”
一个年轻后生也接口道,
“是啊,大伯,镇上这样大小的,我上次问过,开口就要六十文一对,还有卖的更贵的,要八十文!
还爱答不理的,说是工细,费功夫,我瞧着,还没这个鲜亮。”
另一个后生也点头,
“关键是林家这位师傅实诚,一下买五对,还给便宜了十文,算下来一对才二十八文,足足省了一半不止!
就是多走这几里路,也值了。”
那白净汉子叹了口气,神色却也舒坦不少,
“老人辛苦一辈子,临了了,孙辈们能有这么个像样的东西送送,我心里也好过些,
林家这纸扎,名声看来不假,回头...跟隔壁街老刘家也说一声,他家不是也...”
几人的话语声渐渐散在乡间小道的风里,带着些许慰藉,也带着对这家清水村纸扎手艺的认可,慢慢传开。
而这,比林清舟主动少去的那十文钱,对林家来说,是更长远也更重要的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